第3章
「你們就是欺軟怕硬，都太惡心太虛偽了！」
「霸凌同學，N待動物，這樣的人進了社會，就是潛在的S人犯！你們助長這種人的囂張氣焰，也是罪大惡極！」
16.
這天夜裡我推著輪椅，送路修到路邊等司機。
他的懷裡，臥著雙腿折斷的小白犬，他要帶它回家。
小白犬的腿，簡單被我包扎了一下，系上了兩個大蝴蝶結，綁著小木棍，打不過彎來。
天氣悶悶的，我的心裡也悶悶的。
但路修沒有那麼冷冰冰了。
「夏漫漫。」
「我在，你說。」
「連我爸媽都不要我，你為什麼要一次次幫我。為了我這樣的人，還給自己惹一身麻煩。」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問。
「他們說我不男不女，
脾氣古怪，是娘——」路修一臉自嘲。
「打住。」我停住了輪椅。
我走到路修面前，蹲下來仰視他，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那是他們的偏見。在我看來，你是個很好的人。」
「你跳舞跳得那麼好，人也長得好看，身材——咳咳。」
我及時打住了，路修的眼神有些閃躲，耳朵還紅了。
我也老臉一紅。
「砰——」
天空一聲響雷，我嚇得下意識就往前躲，鑽進了路修的懷裡。
完了完了，條件反射，系統又要劈我。
17.
躲了兩秒，世界的聲音突然變小了。
耳朵上傳來一陣溫熱，路修用雙手捂住了我的耳朵，語氣輕柔，
「別怕。」
緊接著是哗啦啦一陣大雨。
原來是正常的天氣，不是系統要劈S我。
我抬頭衝著路修一笑，「嘿嘿。」
他好像被我嚇到了，迅速抽回手，嘴角很不自然地回應了我一個微笑。
我笑起來很嚇人嗎……
我迅速從書包裡拿出雨傘，撐開。
雨傘將我們困在一方小天地，雨水將我們與外界的喧囂隔開，我站在路修的背後，靜靜聽著哗啦啦的雨聲。
「夏漫漫。」
「我在，你說。」
「能不能往前點兒……」
我扭過身朝前一看，路修的下半身正在被暴雨攻擊，但他將小白犬裹在外套裡，一滴雨都沒淋到。
風雨是有方向的，
對著路修迎面而來，雨傘隻擋住了路修的頭頂……
「你站到我前面來，我們面對面，你背對著雨撐傘就好了。」
我照做了。
可是，好尷尬啊。
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路修。
「這雨挺大啊。」我說。
「是，是呀。」
「天上的星星挺亮的哈。」
「是、是。」
「這小狗真白哈。」
「嗯，嗯嗯。」
18.
夜裡，我做了噩夢。
夢裡，大地震，我被埋在廢墟下，眼前一直浮現模糊的人影，我好像很想抓住那個人。
我伸手去抓，撲了個空。
系統將我從噩夢中喚醒。
【警告，
霸凌任務進度 0%，任務即將失敗。】
「行，你劈S我吧，反正我也已經S在現實世界了，這破任務我是做不下去了。」
天空一聲巨響，閃電照亮牆面。
「活了十幾年，苦夠了。回不去就回不去，S就S，來吧！」
【暗線任務進度 99%】
？
我還有活的機會？！
肯定是我上輩子積了大德，不然怎麼這麼難S。
「暗線任務是什麼？」
【生S有命，富貴在天。】
「說、人、話！」
【看系統操縱者的心情。】
？
外面下起了暴雨，系統又消失了。
到底誰是系統操縱者！
雷小龍？他那個傻樣，不像。
雷小龍他爸，
老來得子的那個班主任？我都沒見過他，哪來的仇怨這麼整我。
路修？他是好人，不會這麼缺德。
難道，是被我折斷枝條去救路修的那棵樹？
越想越迷糊。
就算我知道是誰，也不知道操縱者的任務標準是什麼啊。
好煩！想要活命好難。
19.
第二天，路修怪怪的，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上課的時候他一直盯著我看，眼神裡沒了狠厲，反而有種淡淡的憂傷，看得我心裡發毛。
「夏漫漫，如果能早點遇見你，該有多好。」
我伸手去摸他的額頭，沒發燒。
我嘆了一口氣，這倒霉孩子，比我還缺愛呢。
「現在也不晚啊，我們也算是一起跳過湖，淋過雨，生S之交了。」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
「夏漫漫，我的命，重要嗎？」
路修的手臂上有大片的淤青，嘴角還有結痂，我越看越覺得可憐。
「說得好像你要S了一樣……」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心裡一陣酸楚。
這個世界終會坍塌，我會回到現實世界，他不過是系統任務安排的一個紙片人，他的S活和我有什麼關系，為什麼我會難過。
「如果，我們隻能活一個，你會怎麼選？」
我被他的話問住了，愣了幾秒。
他笑得生無可戀，落下兩行清淚。
「也是，我這樣的人，怎麼配你把活命的機會給我，我們又不熟。在這個世界上，連最親的父母都棄我如敝屣，我就是痴心妄想。」
路修想要抽回手，卻被我緊緊抓住。
我認真地看著他哭紅的眼睛，
「我選你。」
路修愣愣地瞪大眼睛望著我。
「我其實早就不想活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你我隻能活一個，我選你。」
「長這麼大，我吃了很多苦，被很多人傷害，奶奶去世以後，你是唯一讓我感受到溫暖的人。」
「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路修，你值得所有的光亮和美好。」
課桌椅開始劇烈晃動，教室裡一片騷亂。
地震了。
【警告，宿主，放任路修的S亡，否則你將會永遠消失。】
眼淚滑落，我這樣愛打架、脾氣爆的人，又會流淚了。
同學們都慌亂逃命，跑得最快的就是班主任。
很快教室裡隻剩下我和路修。
「上來，我背你。」
「夏漫漫，我隻會連累你一起S。」
「少廢話！
要S一起S！」
我背起路修就往樓下跑。
【警告，放任路修的S亡。】
【救他，你會徹底消亡！】
我衝著全世界大喊：「孤兒一個，生S看淡！」
現實世界感受不到愛和溫暖，可在系統世界裡，有個紙片人帶給了我溫暖。
我會拼盡全力救他，哪怕任務失敗，我永遠消亡。
臉頰被溫暖包裹，路修輕輕撫摸著我的臉，突然笑了，在我耳邊輕語：「夏漫漫，謝謝你。」
「你要帶著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我就是系統操縱者，永別了。」
大樓迅速坍塌，我的意識變得模糊，眼前越來越黑。
【夏漫漫成功繞過霸凌任務。】
【暗線任務，救贖，進度 100%】
【記憶回歸，
即將返回現實世界。十、九、八……三、二、一！】
20.
睜開眼，一陣耳鳴後，我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地震廢墟。
記憶回歸，那個夢裡模糊的人影，逐漸清晰。
是路修。
他不是紙片人……
系統世界，是逆轉時間的過去。
天空一聲悶雷。
【吾乃諦聽，遊歷人間時為他所救。許他一命，他卻以命換命，時空逆轉，隻求一個答案。】
「聽不懂。」
【翻譯中：我是神獸，遊歷人間被上輩子的路修救了，地震的時候復活了他，他說活了也是個殘廢，地震的時候隻有你願意帶他走，他想把活命的機會留給你。但是他又不相信你，便求我逆轉時空，抹去記憶，
重來一次，你要是沒有選擇救他，那麼你們就一起S。都別活了。】
【爾等心思，早已分明。救贖之道，不在任務，而在爾心。】
我苦笑，「S傲嬌，還考驗我……這下好了，你S在了最想活下去的時候。」
我可以繼續活下去了，可是我笑不出來，心像是被剜去了一角，痛苦又迷茫。
隻能活一個，為什麼要選我……
我爬出廢墟，扒拉著一塊又一塊磚頭，喊著路修的名字，無人回應。
暴雨落下，我S命地跪在地上翻找，活生生的人，怎麼就找不到了。
「是你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氣,現在又把我丟下,算什麼！」
「要S一起S,留我一個人做什麼……」
「汪！
汪汪！」
是小白犬。
它的腿好了。
小狗將我引到一旁,用雪白的爪子扒拉著廢石。
我抬開一大塊廢石,發現了躺在下面的路修。
顫抖著手去試他的呼吸,還活著！
雨水打湿了路修的臉,衝幹淨了塵土,白淨的少年回來了。
我早已淚流滿面,如果路修S在最想活命的時候，我也會隨他去。
我抱起路修,低頭去看小白犬，它不見了。
「夏漫漫？」懷中的少年睜開了眼，雨水打在睫毛上，忽閃忽閃的。
「我在。」
「我們……都活下來了？」
我釋然一笑，「對，好好活著。」
21.
警笛聲響起，救援大部隊趕來。
一隻擔架經過我們身邊,上面躺著的⼈哀嚎不已：「我的腿,我的腿！」
「小伙子,腿沒了,但你人還活著啊，活著就有希望。」
「還有我的、我的……」
「⼩伙子，有沒有後代不重要,活著就有希望。」
我偏過頭⼀看,是雷小龍,霸凌路修、折斷小白⽝雙腿的雷⼩⻰。
路修和我都憋不住笑了，惡有惡報。
「唉,你能不能放我下來。我⼀個大男⼈,被你這麼公主抱……」
路修蕩著雙腿,想要掙脫我的懷抱。
「你的腿……」
我倆都愣住了。
我小⼼翼翼放下路修，他穩穩站在了地上。
「你的腿好了！
你能繼續跳舞參加藝考了！」
「我的腿好了！我的腿好了！」
路修將我抱起來轉了好幾個圈,良久,我們靜靜看著天空，他說：「我們遇見了⼼軟的神。」
我點點頭：「諦聽。」
路修應和：「原⾝是一隻⼩白犬,聽⼈心，辨善惡。」
天空劃過⼀道閃電,有朵烏雲是⼩狗的形狀。
我和路修相視⽽笑，看向天空：「謝謝你的救贖。」
【救贖之道,在你二人⼼中。】
狂風吹過,烏雲散去，我們站在晴空之下。
陽光刺破雲層，溫暖著我們緊握的雙手。
【凡⼈心思,未⾔已察，⼭川隱秘,⽆所遁形。吾隨地藏王,遊於幽冥，辨世⼈功過,護佑清明正道。諦聽一聲，真偽分曉，善惡自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