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再也不想醒過來了。
15.
我叫姜如早。
勇敢且自由的姜如早。
我是穿書女，穿越到了被校園霸凌的女配身上。
我是跆拳道黑帶，有溫馨的家庭，吃不完的零食，數不清的錢。
我接替了她的身體，意料之內的，免不了也要被校園霸凌。
但我很勇敢。她曾經受的罪，我替她還了回去。
我把想霸凌我的人打得鼻青臉腫。
哈哈，明明我是黑帶，但我壓根想不起一點招式。或許我根本不會跆拳道，但是我會拳打腳踢，亂打亂咬，五陰白骨爪。
想必那些人身上被我抓傷咬傷的傷口應該結痂留下痕跡了吧。活該。最好再化個膿。
我遍體鱗傷，
他們也得遍體鱗傷。
這樣才公平。
我在睡夢中，偶爾會看到一些零碎的片段。
很奇怪，這些片段都跟江清也有關。
我暫時給它命了個名：美好的碎片。
因為這具身體，為數不多的快樂，都來自這些碎片。
可是我已經這麼勇敢了，怎麼還是活得這麼累。
很奇怪，明明跟江清也相處的時間沒有很長。
但我。
好像喜歡上他了。
可我是穿書女。他對我很好，但不是真正對我好。
我隻是偷了別人身體的小偷。
我喜歡江清也。勇敢的我一定會選擇表白。
可是……
我分不清他喜歡丁曉筱還是「我」。
我好像被人灌輸了他與丁曉筱是天生一對的想法。
這個想法我無法摒棄。
它困擾了我好久。我好難受。
我去了姜如早的家。
好破舊。
她外婆去世那天，是江清也幫忙送終的。
在聽聞她的家人全都去世後，我感覺體內有個心聲要瘋狂湧出，帶著悲愴的哭聲。
可後來又如古井無波的枯井，一片S寂。
佔據這副身子不到一年，我就想回家了。
好壓抑，好絕望。
我想回到我溫馨的家庭。
我想回到充滿愛的世界。
丁曉筱那娘們又在衝我亂吼什麼？
張著血盆大口的嘴，誰說她溫柔的？明明是個潑婦。
丁曉筱原來一點也不漂亮，醜S了。
我漸漸聽不清楚她在狗叫什麼了。
好困。
我要睡覺了。
噓，別吵醒我。
16.
黑暗。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我在哪裡？
身體很沉，像灌了鉛。
耳邊是儀器單調的「滴滴」聲，還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哦，我想起來了。
我叫姜如早。
既懦弱又勇敢。
患有雙重人格。
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江清也來看我的時候，帶了我最喜歡吃的甜品。
聽到腳步聲，我害怕地趴在床底下躲起來。
他半跪下來，耐心地把甜品遞給我，聲音和以前一樣溫柔，「今天給早早帶的是草莓小蛋糕。」
我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拿到後急忙縮回手拆開吃起來。
「早早乖，出來吃好嗎？
地上涼。」
他朝我伸出手，這隻手很漂亮，不再青一塊紫一塊。
我猶豫幾秒，緩緩將手放入他的掌心中。
他的手很大很溫暖，他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出床底，替我輕輕地拍掉了身上的灰。
他說，「高考結束了。」
拿著甜品的手僵在空中，片刻，我抬頭。
懦弱的姜如早又縮回去了。
我轉頭對江清也訕笑道，「對不起，我失約了。你也知道我現在的狀態……我沒法陪你去同一所大學了。也沒法陪你去同一座城市了。」
他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淡淡一笑，微言軟語，「沒關系。我就在這座城市陪著你。你要是想去別的城市了，我就跟著你去。你在哪，我就在哪。」
我搖了搖頭。
他突然抱住我，
熱淚滴落在我的脖間。
聲音喑啞，壓抑著痛苦，帶有哭腔，「早早。我求求你了。不要每次都丟下我。」
我也鼻頭一酸，想哭。
伸手想要回抱他，可僵在空中幾秒後，我還是如他當初那般，縮了回去。
我說，「我這樣……」
他打斷我的話，將我抱得更緊，「我喜歡姜如早。無論是懦弱的還是勇敢的姜如早。姜如早就是姜如早。我會一直陪你治療到你痊愈的那天，我不放棄，你也不要放棄好不好？」
我哭了，心底有個聲音也跟著哭了。
拒絕人這種事，幹嘛一直讓我來做啊。
該S的懦弱姜如早，至少最後勇敢一次啊。
勇敢的姜如早一反常態的膽小地躲了回去。
「清也。」懦弱的我輕輕推開我心中的光，
潸然淚下，「我……不喜歡你。去你想去的大學吧。」
他微怔，紅著眼望著我，黑眸裡光點稀疏破碎，「你騙人。」
是的。我在說謊。
我好喜歡江清也。
他好美好。
他的父母也很美好。昨天來看我，帶了很多好吃的食物，還送了我好多好多禮物。他們說，他被保送國外名校了，但他不肯去。他們也不是不願意接納我，可小孩子的愛情是短暫的，忘得很快。精神病女友這種事，可能對他的未來……可能對江氏集團的名聲……
他們說得很委婉，但我聽懂了。
我怎麼舍得毀掉他的前途呢。
我做不到繼續傷害他。他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少年。
可我懦弱了一生，
我想勇敢自私一回。
我在他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含淚帶笑。
「江清也，你別忘記我。」
他瞬間紅了眼，落了淚。
後來。
我與他約定，如果他出國一年未聯系我的情況下還喜歡著我，我就跟他在一起，他去哪我就去哪。
我就當他一輩子的小跟班。我就嫁給他。
他應允了我，說他會一直喜歡我。
讓我等他一年，不要變心。
傻瓜。我怎麼會變心呢。
17.
我叫江清也。
是喜歡姜如早的江清也。
隻屬於姜如早的江清也。
第一次遇見她，是在我七歲時。
當時灰頭土臉的她蹲在一棵大樹下，正給一隻受傷的小貓貼創口貼。
明明她的手也在流血。
我想上前提醒她。
但是突然來了一群小孩，他們朝她丟石子。
她被砸到了，沒有反抗。抱著小貓落荒而逃。
我沒來得及跟她說上一句話。
第二次遇見她，是在我十歲時。
時隔三年，我已經不太記得她了。
所以當她抱著裝有一大袋廢棄塑料瓶的袋子與我擦肩而過時。
我沒有認出她。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後，我急忙轉身。
可她早已不見了。
我又沒來得及跟她說上一句話。
第三次遇見她，是在我十五歲的時候。
在校門口附近的某個街角小巷。
她跪在地上，被一群人輪流扇巴掌，沒流淚。
我過去制止。他們說她犯了錯，該打，叫我別多管闲事。
我沒聽，跟他們打了起來。
他們走後，她顫巍巍地走過來給我貼創口貼。
是兔子圖案的。
動作很溫柔。
她很小聲地跟我說了一聲謝謝，流了淚。
從懷裡掏出一根棒棒糖送了我。
我沒有跟她說上很多話，她說她要去兼職了。
離別的時候，她回頭朝我揮了揮手，帶淚的臉上揚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如江南纏綿的春雨，輕輕地落在我心上，痒痒的。
幸好，這次我終於來得及跟她說上話了。
後來，我考上了重點高中。
她也在，但我們不在一個班。
她好像不喜歡跟人來往，她總是一個人。
我喜歡看成績排名公告欄，因為她的名字離我很近。
她成績很好，
一直穩定全年級前五。有時，名字會跟我挨一起。
她很膽小，就跟她的創可貼圖案一樣,是個小兔子。
我不喜歡看到她被欺負，我想保護她。
我經常去串班，讓她教我不會的題。她有些疑惑我年級第一為什麼會找她，但她沒多問,耐心地為我講解。
笨蛋。當然是想跟你認識。
她個子小小的,身上香香的,聲音輕輕的，笑容甜甜的,有小酒窩。
她笑起來很好看。
但她不愛笑,隻有我在的時候,才笑得多。
高二分班,我跟她在一個班。
我才發現原來她幾乎每天都被欺負。
欺負她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變本加厲。
我一直想盡全力保護她，可我還是沒有保護好她。我不在的時候,她身上又增了新傷。
後來，她慢慢遠離了我,開始害怕我。
我想找她問原因，她逃得更遠了。
我好像，被她討厭了。
我好難過。
那天,她像變了一個人。
變得勇敢⼜⾃由,還願意跟我說話了。
可我漸漸發現,她不是變了，而是可能患有多重人格。
我不知道要不要帶她去治療。我怕治療⼜讓她回想起痛苦的回憶。
於是,摩天輪下，我問她,現在的她開心嗎。
她說開心。
她開心就好，怎樣都⽆所謂，怎樣都沒關系，她就這樣,挺好。
但後來，她還是⽆法開⼼,還是回想起來了。
我好想回到與她初次相遇的那天,替她打跑那群小怪獸，跟她說話,教她勇敢。
我的早早,
她生病了。
我去精神病院看望她。
她說，如果我出國⼀年沒聯系她還喜歡她的話,她就跟我在⼀起,當我一輩子的小跟班,成為我的妻子。
我強忍思念熬完了一年。
我迫不及待回國去找她。
可她騙了我。
在我前往機場出國的那⼀天，她自S了。
我接受不了。
明明約定好了。
為什麼要失約……
為什麼又丟下我……
可他們說，
當懦弱人格徹底放棄，勇敢人格也無力承擔時,S亡便成了她唯一的出口。
我的早早，一直都活得很痛苦。
聽醫護人員說,她S的時候,是帶笑的。
⼿裡拿著⼀臺⽼式的舊⼿機，
屏幕沒鎖。
打開後，界面停在⼀條短信界面上。
那條短信的內容是：姜如早,我喜歡你。
下方有輸入回復內容，但沒有發送出去。
——江清也，我也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