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幾乎是逃也似地拉開沈奕的車門。
「演技怎麼樣,沒給你露餡吧。」
他目視前方,嘴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謝謝你啦,又麻煩你當一次擋箭牌。」
「跟我客氣什麼。」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不過,你真不打算和紀嶼白復合了?他剛剛看見咱倆在一起了,不得氣瘋啊,念大學那會他就看我不順眼。」」
「主要你那會是班長,我們又是高中同學,都湊一塊了,班上老傳咱倆緋聞。」
沈奕沉默片刻,在一個紅燈前緩緩停下。
他轉過頭認真看著我。
「丁梨,如果你需要我做些什麼……比如,讓這個男朋友當得更名副其實一點,我隨時可以配合。」
我知道沈奕的意思。
「謝謝你,但……這對你不公平。」
沈奕看了我幾秒,眼神裡有一閃而過的失落。
「笨,跟我談什麼公不公平,走,帶你吃好吃的去。」
沈奕很好。
可我的心似乎還困在那個送我小貓鑰匙扣的混蛋那裡。
找不到出口。
11
公司茶水間。
我端著快要冷掉的咖啡,魂不守舍地靠在桌邊。
昨天的混亂還在腦子裡打轉。
「哎,你們說,紀先生那樣的人物,什麼好地皮沒見過,怎麼就偏偏看上郊區那座西山了。」行政部的妹子壓低聲音。
「聽說,紀先生大學時,跟一女孩去過那座山,那晚月亮特別圓,女孩說要是能住這山上,天天看月亮該多好,所以啊,
這項目不是單純從商業角度考慮的。」
噗,我一口咖啡差點嗆進氣管。
西山……月亮……
我這才恍惚記起。
是大二秋天,社團組織夜爬西山。
我當時就和紀嶼白提了一嘴,山上的月亮比城裡的圓,要是能住山上,是不是每天晚上的月亮都這麼好看。
他當時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從未想過,那句我早已遺忘的無心話語,會被他記這麼多年。
12
和紀嶼白順利籤訂合同的那天。
公司舉辦了慶功派對。
我選了一條吊帶長裙,背後是恰到好處的鏤空設計,前面……看著還挺有料。
在國外減肥時,
朋友就誇我,該減的地方減了,不該減的是一點肉也沒掉。
「丁梨,你這身材也太好了吧,得配個什麼樣的男人啊!」同事逗我。
派對上,何菲菲跟在紀嶼白邊上。
紀嶼白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是人群中的焦點。
他看了看我,「釋放自我了?」
「可不是嘛,以前胖著,現在好不容易瘦下來,是想著多露點給別人看。」
何菲菲一嘴酸不溜秋的話。
「聽見了嗎,這種裙子,不適合你穿。」
紀嶼白的眼光有點冷。
「我今天還就釋放自我了。」
短暫的沉默後。
「嗨,我剛剛就看到你了。」
我回過身,是新來的總監 Alex。
「我也是海歸,不知道方不方便請你喝一杯聊聊。
」
「好啊,謝謝。」
憑什麼就許何菲菲穿得好看啊。
憑她合適麼!
我悶了一口酒,完全沒聽到一旁的 Alex 又繼續說了什麼。
13
露臺的風帶著初秋的涼意。
隔絕了樓下派對的喧囂。
我回頭,看見紀嶼白就站在我身後。
他突然湊近,剛才所有的戾氣都消失不見,聲音在顫抖。
「別這樣穿,會被別人看見。」
「我就喜歡這樣,這是我的自由。」
紀嶼白的手狠狠掐住我的腰。
我妥協,「我不穿了。」
「我不喜歡其他人那樣看你,對你搭訕。」
「況且,沈奕知道嗎?他能同意你今天穿成這樣?」
「他沒你管這麼寬!
」
「是麼……還是說,其實你們的關系是假的。」
昏暗的月光下,他SS盯著我的眼睛。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朵紅得好像要燒起來。
「是真的,我們……」
不等我說完,他把我抵在露臺的角落。
然後,毫無預兆地,猛地低下頭,狠狠吻住我的唇。
威士忌的醇烈和他身上特有的氣息瞬間將我淹沒。
所有的掙扎和抗議都被這強勢的吻堵了回去。
「嶼白,你在嗎?」
是何菲菲的聲音,我咬了一口紀嶼白,一把推開了他。
逃進露臺旁的洗手間,反手鎖上門。
真是……瘋了。
14
我擰開水龍頭。
水流聲哗哗,卻蓋不住心裡的嘈雜。
何菲菲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像冰片。
她一定看到了紀嶼白唇上的傷。
「丁梨。」
「你以為你變得好看就夠了嗎?嶼白身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
「你知道他背後是什麼樣的家庭條件嗎?你能給他多少資源?」
「聽說你連出國的錢都是嶼白媽媽給的,既然拿了錢,不是就應該滾蛋嗎?為什麼又回來了?」
這些話像把尖利的刀子。
「我也沒想過我們會重逢……隻是個意外。」
「我不想聽,丁梨,離嶼白遠點可以嗎?你,不合適他。」
說完,何菲菲轉身離開了。
又是「合適」這兩個字。
四年了,我拼命努力。
有些鴻溝就是跨越不了。
「當然是何菲菲更適合我,丁梨……的條件確實差了點。」
耳邊又響起紀嶼白當年的話。
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
也許離他遠遠的,才是對我們彼此最好的選擇。
15
派對的後遺症拖垮了我整個周末。
周一我頂著黑眼圈走進公司處理文件。
「丁梨,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Alex。」
辦公室裡,一股古龍水味道撲鼻而來。
Alex 俯身,一隻手撐在椅背上,另一隻手越過我的肩膀,指向我攤開的項目設計書。
「這裡……關於初期景觀設計……我覺得可以再優化一下,
還有……」
他的胸膛幾乎要貼到我的後背。
「具體是哪個部分?」
「別急,慢慢看。」
他的手輕輕落在我握著筆的手背上。
我猛地縮回了手。
「我會回去自己慢慢看的,先出去了。」
我不再敢看他那張臉,逃離了辦公室。
晚上下班,公司樓下,Alex 再次攔住我。
「要不要我送你?」
「今晚我要去參加大學社團聚會。」
「那我也能送你。」Alex 不依不饒。
「丁梨,上車。」是紀嶼白。
他的車打著雙閃。
我匆忙拉開紀嶼白的副駕駛門,鑽了進去。
我想告訴他 Alex 的事。
可是要以什麼身份說呢。
前女友?
這個身份似乎早就過期了。
乙方公司的員工?
向甲方投訴自己上司?
這真的幼稚又可笑。
「你臉色有點差。」
紀嶼白開口。
「可能有點累吧。」
「為了西山的設計方案?」
「嗯。」
「公司沒有其他的事?」
「嗯。」
「那你慢慢來,我是甲方,我說了算。」
他沒再追問。
我笑了笑。
「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16
久違的社團聚會辦在了湖邊小酒館的露天平臺。
「丁梨!這裡!」
「天哪!
真是你!四年沒見,你整個大變樣啊!」
社友們上來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和紀嶼白一起來的?」
「他現在是我的甲方。」我笑笑。。
旁邊的趙燃一臉驚訝,「你們……和好了?」
「沒有,再說了,他有何菲菲了。」
「不見得。」
「說真的,你們到底怎麼回事?當年你還沒畢業,一聲不響就走了,電話換掉,所有人都聯系不上你。紀嶼白他……」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紀嶼白他簡直快瘋了。」
我的心猛地一顫,悶了幾口酒。
「你走之後那段時間,紀嶼白幾乎把你舍友的電話都打爆了。他跑到你宿舍樓下等,去你常去的每一個地方找,
問遍了所有可能知道你消息的人。他那時候的樣子……憔悴得不像話。」
這些事,我從未聽紀嶼白提起過。
「你說你沒事,玩他幹什麼……」
「怎麼是我,明明是……」
話沒說完,沈奕忽然站起身。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今天難得聚在一起,我給大家準備了一個小驚喜。」
他拿出幾支煙花棒。
點燃後,細碎的金色火花像一場迷你流星雨。
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
他指向湖邊更開闊的地方。
「真正的驚喜,在那!」
17
「咻——嘭」
絢爛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
「沈奕,你太浪漫了吧!」有女生驚呼。
「丁梨以前說過的,最喜歡看煙花了。」
煙花的光映在沈奕溫柔的側臉上。
「那我們這是沾了丁梨的光啊!」
大家開始起哄。
我仰頭看著煙花,「謝謝你,沈奕,你還記得。」
就在這時,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更有力的焰火聲。
「咦?還有?」
大家疑惑地轉頭。
「我的天!比剛才的還好看!沈奕,你這下了不少血本啊!」趙燃驚叫道。
可不知怎麼的,沈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直沉默的紀嶼白開了口,「這回是我放的。」
全場開始起哄。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沒法再拿沈奕做擋箭牌。
煙花在紀嶼白身後轟然綻放。
「丁梨,我不管你現在有沒有對象。」
「拒絕他。」
「回到我身邊。」
17
頭重得像灌了鉛。
我知道我喝多了。
我沒有回答紀嶼白。
「我送你回去吧,丁梨。」沈奕扶住我的胳膊。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的右臂被更大的力量託住。
「我送她。」紀嶼白身上清冽的氣息,即使在我此刻混沌的嗅覺裡,也清晰得如同烙印。
「我順路,而且我的車比較穩,不會讓她更難受。」沈奕再次開口。
紀嶼白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但她,隻認我的路。」
這句話像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深處某個鎖住的盒子。
大學時,無數個夜晚,是紀嶼白送我回宿舍。
他牽著我的手走過大街小巷。
我們甚至在那場不歡而散前,還一起自駕去西山看月亮。
可是那天,在派對上,挽著他的人是何菲菲……
醋意像潮水般淹沒了我的猶豫和驕傲。
我掙脫了沈奕的手。
幾乎所有的重量都靠向了紀嶼白。
我的頭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跟你走。」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我隻感覺到託住我的手臂猛地收緊,像是要把我嵌進他的身體裡。
最後,穩穩地打橫將我抱走。
我好像……又掉進紀嶼白織的網裡了。
18
等我醒來時,正躺在紀嶼白的床上。
「還好,
燒退了。」
他伸手,輕輕貼上我的額頭。
「自己發燒了都不知道嗎,還喝那麼多酒,不要命了?」
「把粥喝了。」
他在我身邊坐下,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我的唇邊。
眼淚忍不住滑落下來,滴進溫熱的粥裡。
紀嶼白見狀,忙拿了張紙巾幫我擦眼淚。
大學時他最見不得我哭了。
「明天請一天假吧。」
「不行!我得掙錢,我現在能掙很多錢,海歸設計師你知道嘛!」
我開始無理取鬧。
「好好好,那明天我送你去。」
第二天,紀嶼白的車在公司樓下停住。
「我上去了。」
「嗯」
紀嶼白隻是低低應了聲,目光看著前方。
來得比較早,辦公室裡,我好像是第一個到的。
「丁梨?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