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Muse 酒吧門口,我穿黑色吊帶。」
對面沉默。
「師傅,你車技可以吧,最好能穩點。」
電話那頭對著話筒輕哼一聲。
「喂?去半島酒店,能不能來啊,不接我就找其他人了!」
對面突然脫口而出:「接,但我開車……比較猛。」
1
分手這麼多年,我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和紀嶼白重逢。
紀嶼白和代駕的電話就隻差一位數。
果然喝酒壞事。
雖說我現在比大學時瘦了不少。
但上車時,我還是戴著帽子,生怕他認出我來。
「帽子不錯。」他語氣聽不出情緒,「大晚上的,見不得光?」
「風大,
有點冷。」我心虛地一顫,強裝鎮定。
他從後視鏡瞥了我一眼。
「你這車保養得不錯。」
「確實保養挺勤。」
「固定一個人保養?」
紀嶼白這問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
「換了好幾個吧。」
他突然踩了腳剎車。
「這麼隨便的?」
「不然呢,誰有空誰上啊。」
這時一輛自行車從邊上超了過去。
「你這車開得會不會太慢……到底行不行啊。」
紀嶼白整張臉瞬間紅溫。
「到酒店,你就知道我行不行。」
我這才意識到,他好像根本不是在談論開車。
我開始迅速找補。
「慢點挺好,
我的意思是,開車穩當、安全最重要。」
紀嶼白嗤笑,「改口挺快。」
手機嗡嗡震動,紀嶼白將聲音外放。
「嶼白,明天是周末,要不要一起看電影。」
是何菲菲的聲音。
大學時大家總說他們才是金童玉女,而我隻是紀嶼白的意外。
「好。」
「想看什麼,幾點?」
「你定。」
紀嶼白沒再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沉默像靜謐的河流。
突然車外「嘭」的一聲,打破了車裡的平靜。
遇到碰瓷的了?!
2
我驚魂未定地喘著氣。
紀嶼白下了車,對方是個大漢。
「怎麼開車的!長沒長眼睛!」
「加塞有理了?
」
紀嶼白說著讓我在車上等。
我回國剛提的車,這會兒弄S紀嶼白的心都有了。
他不知道在外面和大漢說些什麼,對方好像明顯心虛了。
紀嶼白解決完事情上車,「我怎麼給你錢?」
我臉看向車外,假裝聽不懂紀嶼白的話。
「加個微信。」
「算了,不要了,或者轉我家裡人的銀行卡上。」
四年前刪掉的微信,我是一點都不想加回來。
我已經不是當年還在上大學的小女生了。
加紀嶼白微信,收他錢,再重新掉進他的網裡。
老狐狸。
休想。
3
初見紀嶼白是在大學。
我為了躲清靜,常溜去學校的老琴房畫手賬。
那晚,
我忘了帶顏料盒,折返回去,卻聽見裡面傳來了琴聲。
我沒出聲,靠在門框上聽著。
突然,「砰」的一聲,紀嶼白雙手狠狠砸在琴鍵上。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存在。
我徑直走到鋼琴邊。
「彈琴,不應該是這樣的。」
「它可以是……你情緒的出口。」
我從畫具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
「吃點甜的。」
我衝他笑笑,沒等他回應,就抱起顏料盒離開了。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學校裡的人總說紀嶼白一定隻是把我當成一個情緒的出口。
不然怎麼會和姿色平平的小胖妞在一起。
可明明最開始,是他提出要和我共享琴房這個秘密基地。
是他總在我常去的冰粉店出現,
和我點一樣的冰粉,然後自然地拼桌。
也是他在從不發言的公共課上,舉手替我解圍,讓我免於被同學嘲笑。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織網讓我走進來。
4
漸漸地,學校裡的流言越來越多。
直到我在校門口,看見了紀嶼白母親。
「他還在裡面上課,要我幫您聯系他嗎?」
「不用,我是來找你的。」
停頓了一下,她抬頭看我。
「我花了很多心思培養嶼白,你這樣的普通女孩我見過太多,聽說你想攢錢出國留學,也許我可以幫你,但前提是消失在嶼白面前。」
長得這麼溫柔的母親,嘴裡怎麼能說出這麼傷人的話。
「我就喜歡紀嶼白。」
沒等紀嶼白母親回應,我就跑開了。
那一刻我隻想衝向紀嶼白身邊,
想要得到他堅定的認可。
結果卻聽見他和兄弟趙燃戲謔地說,「當然是何菲菲更適合我,丁梨……的條件確實差了點。」
所以,他和我在一起隻是為了練手?
我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洶湧而出。
我沒告訴紀嶼白這一切。
隻是把他叫出來,說:
「分手吧。」
「為什麼?」
「校草嘛,誰不想得到,既然得到過了,也就沒意思了。」
就這樣,我們分手了。
我覺得這樣的理由對我來說是體面的。
對他來說,也省去了找理由甩掉我。
後來我接受了他母親的提議,選擇拿了錢出國深造。
掰掉手機卡,拉黑了紀嶼白微信,在他世界裡徹底消失。
重新回國,我再也不會無腦掉進他織的網裡了。
5
「到了。」
我立刻解去安全帶,伸手去拉車門把手。
但,車門鎖著。
「不好意思,在我代駕期間發生這種事,按理來說,我應該賠償你……要不我明天一早開車處理好,再給你送回來?」
「不用,我自己處理就好。」
「萬一到時候你不滿意,投訴我……」
「放心,我不會投訴的!」
他沉默的看著我,我把帽檐壓得更低了些。
「那好吧,作為補償,讓我送你到酒店房間門口總行吧,你剛才受了驚嚇,又喝了酒,我不太放心。」
為了讓我們之間的糾纏止步於今天,
我同意了。
他這才解開了車門鎖。
進了電梯,狹小的空間再次將我們包圍。
「為什麼住酒店?」
「喝了點酒,不想讓爸媽看見,和他們說今晚住朋友家了。」
「哦」他故意把尾音拖長「交代的還挺清楚。」
「這電梯真慢,我女朋友心裡該急了。」
我一怔,他是一會兒還要給何菲菲報備嗎。
「為什麼不讓男朋友來接,要找代駕?」
「住酒店,不想讓他多想。」
他的眸子有些晦暗不明。
「這麼點信任都沒有嗎……」
電梯到了。
門一開,我趕緊往外跑。
他伸手拽住我的外套。
「跑什麼!」
我猛地轉過身,
差點撞進他懷裡。
「不請我進去……檢查一下車技嗎?」
「丁梨。」
6
「丁梨?」
我渾身一僵,頭一點點轉過去。
是我們部門的王經理。
「紀先生?」
王經理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小步快走迎了上來。
「真是您啊,太巧了,我是宏景設計的王明。本來約了明天在公司見的,這不是緣分了嘛!」
紀先生?宏景設計一直想爭取的房地產商就是紀嶼白?
「王經理,幸會。」
「丁梨,你和紀先生這是……」
該怎麼解釋?
說這是我叫的代駕?
還是前男友?
不管哪一個都足以讓我社會性S亡。
「王經理認識小丁?」紀嶼白語氣隨意。
「認識認識,丁梨是我們新招進來的海歸設計師,能力強,有潛力!沒想到她和紀先生您……」
紀嶼白突然攬過我的肩,一臉玩味。
「嗯,她喝多了,我送她回來。」
「我們關系比較熟……」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那您忙……我先走了。」
紀嶼白攬著我,半強迫地走到房門口。
「紀嶼白,你什麼意思!」
「不繼續假裝不認識了?」
「你!」我氣得語塞。
他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
「現在,全公司都知道你是我比較熟的人了,
丁梨,你覺得,你還跑得掉嗎?」
7
紀嶼白步步緊逼。
他的樣子一點都沒變,隻是褪去了青澀,眼眸裡多了一些成熟。
「微信拉黑我,電話號碼也換了,就算你對我沒意思了,也不至於這樣吧,丁梨。」
「我都知道了,當時是我媽逼你離開我的,你為什麼不肯告訴我!」紀嶼白情緒漸漸失控。
「那你也應該知道,我收了你媽的錢才跑去國外的吧。」我輕笑著看他。
「我媽去世了。」紀嶼白眉宇低垂,「兩年前,淋巴癌走的。」
我收回了原本想安慰他的手。
「對不起,我現在工作了,掙得也挺多,當年出國留學的錢我會還上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丁梨!我隻是想知道你當時是不是因為我媽才……」
「不是!
就是單純的覺得沒意思了。」
「丁梨,如果你需要錢,這張卡你隨便花。」他抽出一張卡。
我看著他,笑了笑,「怎麼,以前織網還用心,現在直接撒錢了?」
「我和男朋友就快結婚了,到時候記得來。」
話音剛落下,紀嶼白愕然失色。
我關上門,將他隔絕在門外。
8
三天後,公司會議室。
「丁梨來了,快過來,紀先生今天特意抽空過來,想深入了解一下我們對西山這塊地的設計細節。」
我硬著頭皮過去,能感覺到紀嶼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紀先生,我……」
話說一半,我注意到他身邊的何菲菲。
「好久不見,丁梨。」她嗤笑一聲,「你倒是瘦了不少。
」
我握著鼠標的手指收緊。
「能被何小姐記住,是我的榮幸。關於這塊地的設計,我是這樣構想的……」
我盡量流暢地闡述下去,不敢有絲毫差錯。
會議結束時,紀嶼白忽然拉住我。
「我們談談。」
「這是在公司,不合適。」
「你是不是在意何菲菲?」
「你多慮了。」
我不打算理會他,徑直走開。
他兩步追上來。
「她隻是我工作上的伙伴。」
「是嘛,她確實……很適合。」
「我問過你同事,他們從沒聽你提起過有男朋友的事。」
「我來這公司才多久,他們對我私生活不了解而已。
」
話剛說完,紀嶼白一下扯過我的包。
「那你為什麼還掛著我們一起買的小貓鑰匙扣!」
9
這是紀嶼白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印象中那是一個初夏的傍晚。
學校路邊攤都支稜起來了。
我在一個賣小飾品和掛件的攤子前,挪不動步。
「哇,你看這個,好可愛!」我扯了扯紀嶼白的袖子,指著那個陶瓷貓咪鑰匙扣。
「小姑娘好眼光,這是最後一對啦,情侶款哦。」
我的臉唰一下紅了,「阿姨,你,你別亂說。」
紀嶼白沒說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錢,把鑰匙扣遞給我。
「為什麼給我?」
「不是你說可愛?」
「哦。」
到了宿舍樓下,
他喊住我。
「丁梨。」
「嗯?」我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做我女朋友吧。」
說完,他輕輕地將我耳邊一縷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
指尖輕得像羽毛拂過,卻瞬間在我耳廓點燃一簇火苗,迅速蔓延到整個臉頰。
……想到這,鼻子微微有些酸澀。
誰能想到幸福的背後,是紀嶼白對我的不屑。
眼眶不自覺變得有些湿潤。
紀嶼白愣住,想要幫我擦拭眼角的淚花。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坐下來談談嗎?一會下班,我訂了隔壁餐廳的……」
話沒說完,公司門鈴響了。
「我找丁梨,來接她下班。」
前臺:「你是?
」
「我是他男朋友。」
紀嶼白失神一般愣在那裡,眼裡的光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