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股濃烈的香水味灌進所有人鼻腔，胡芊芊眼角眉梢都帶著笑，自來熟地衝著晟宇的人打招呼。
「張總，李哥，今天怎麼來得這麼突然，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說到最後一句，胡芊芊居然還嗔怨地瞟了眼張總，仿佛對面不是客戶，而是她男朋友。
那位張總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胡芊芊直接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聲音甜得能膩S人。
「張總~自從上次一塊吃完飯，咱們好久都沒聯系了呢！您盡管放心，不管這次又是什麼項目，都包在我胡芊芊身上，保證讓你們比上次還要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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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對方眉頭皺得都快打結了，老板趕緊將胡芊芊一把拉開，咬著後槽牙警告她：「你給我消停些吧！」
胡芊芊很不服氣，還想說什麼，在老板的一記眼刀下乖乖閉了嘴。
她不情不願走到我這邊。
發覺我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後，低聲譏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我告訴你，現在我是主管，項目安排我說了算，無論晟宇接下來要做什麼，都跟你沒關系，知道嗎？」
知道知道。
我真是求之不得呢。
那邊老板已經換上笑臉。
「張總，按您說的，當初參與項目設計的人都在這裡了，您有什麼就請說吧。」
張總對著晟宇的一個人點了點頭。
對方會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們的技術人員在施工過程中，遇到了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還請貴公司的人協助解答。」
他在筆記本上操作了幾下，會議室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設計圖。
「這裡，縱向鋼筋配筋率是 0.6％，請問當初是如何計算得出的？」
我一個激靈。
就是這裡，因為我的疏忽出現的失誤。
我有些心虛地低了低頭。
胡芊芊蹭的一下站起來，像是生怕我會跟她搶似的。
急忙開口：「他們怎麼知道，還是我來說吧！C60 混凝土的受壓構件，配筋率下限是 0.55%，我標的是 0.6%，不僅符合安全規範，而且還留了 0.05% 的餘量呢。」
胡芊芊說的這些話，正是當初我跟她說過的，一字不差。
「胡主管。」
張總語氣沉沉：「所以，這數據是你標注上去的。」
胡芊芊絲毫沒意識到大難當頭，居然還衝著人家撒起了嬌。
「對呀！張總，到底怎麼了嘛？怎麼你們今天個個都這麼嚴肅，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放輕松一點唄！」
老板小心翼翼道：「張總，
這個項目核心方案確實是胡主管出的，她的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胡主管，你在制定細節時遵循的還是舊的行業規範，是嗎？」
說話的是晟宇那邊一個戴眼鏡的短發女生。
胡芊芊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眼神不屑：「那又怎麼了？」
「可針對混凝土結構設計，去年已經出了局部修訂版，配筋率下限已經調整到了 0.7%。」
胡芊芊頓時有些發愣：「什麼？0.7%？」
公司眾人這時也都意識到了不對，紛紛不可置信地看向胡芊芊。
老板也是一整個大傻眼。
大家顯然都沒料到，會在這麼重要的參數上出了錯。
要知道，高強度混凝土脆性大，配筋率過低的話，會導致其脆性被破壞，那建築出現裂縫是顯而易見的，
如果繼續不管不顧，必定會出現更嚴重的後果。
張總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們已經緊急停工了，目前負二層澆築的柱子全部都要拆除重建，而且因為裂縫影響，周邊已經澆築的頂板也得加固。」
不知道誰又說了一句：「初步估算，晟宇這次直接損失將在 800 萬以上，而且工期至少要延誤三個月，光違約金就要賠出去將近兩千萬！」
周圍響起一陣吸氣聲。
胡芊芊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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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損失 800 萬，違約金兩千萬。
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
會議室裡一片S寂。
隻能聽到老板粗重的呼吸聲。
他好幾次從椅子上滑落，顫抖著發問：「張總，你們，你們，是開玩笑的對吧？」
「開玩笑？
你覺得我們是有多無聊，這麼多人到你們公司來就是為了開玩笑！」
「而且胡主管剛剛不是已經親口承認了嗎？」
這話讓胡芊芊身子猛地一抖。
「損失已經造成，我們今天來，就是要談談解決方案和賠償。」
晟宇的律師將早就準備好的文件遞到老板面前。
「拆除費、廢料處理費、材料費、第三方檢測費，還有停工期間施工隊的誤工費，一共 1000 萬，都由你們來承擔。後續如果繼續產生費用，你們也得負責。」
每說一個字，老板臉上的絕望就多一分。
行業規矩，要麼全款賠付，要麼走法律流程。但一旦打了官司，那公司的名聲也就完了，不會有任何客戶會找一家沒有擔當的合作方。
直到晟宇的人離開時，老板還頹然地癱坐著。
胡芊芊更是眼神呆滯，
嘴裡不停地喃喃：「不可能啊，這不可能……」
公司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惹禍上身。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板猛地拿起茶杯，狠狠摔在了胡芊芊面前，茶水混著碎渣濺了一地。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
胡芊芊尖叫出聲。
老板的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你不是說每個細節都審核過沒問題嗎？現在你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啊？！一千萬，一千萬啊！這麼大的窟窿你跟我說怎麼辦！」
胡芊芊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眼淚簌簌地掉。
「姐夫，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別他媽喊我姐夫！
我當初就不該聽你姐的，讓你這個蠢貨進來！蠢豬！廢物！禍害！馬上收拾東西給老子滾蛋！」
胡芊芊這還是第一次被老板當眾罵到狗血淋頭。
她又羞又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突然間她瞟到了坐在角落裡的我。
胡芊芊猛地想起了什麼。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尖著嗓子叫起來：「不是！姐夫，這個項目不是我負責的！是周琳！那個參數也是她標上去的！跟我沒關系啊！」
我悄悄吐出一口氣。
該來的躲不掉。
不過，這個場景在我腦子裡已經演練過很多次了。
我有些茫然，又有些生氣。
「胡主管，你說什麼呢？」
胡芊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衣領，惡狠狠道：「周琳，禍是你闖的！別想讓我替你背鍋！
你快說啊，這個項目的方案從頭到尾都是你做的！你快說啊！」
我一把將她推開。
惱怒著說：「胡芊芊，你是不是瘋了？」
本來對胡芊芊還有些同情的同事們，此刻也看不下去了。
「幹什麼啊？自己捅了簍子就拉人家周琳當墊背的？」
「剛剛當著晟宇的面說是你獨立負責的，還說我們都不懂，甩鍋也不是這麼甩的吧！」
「周琳碰上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胡芊芊又急又氣：「我說的是真的！設計方案就是周琳出的！跟我沒關系！」
我委屈極了：「胡主管，項目順利的時候負責人是你，現在出事兒了就變成我了，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我看向老板。
「老板，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胡主管在出面，我隻是打了個下手！
當初參加晟宇慶功宴的是她，拿走 50 萬項目獎的也是她，因為這個項目去參加峰會，升職加薪的還是她！怎麼那時候胡主管不說我才是負責人了呢？」
胡芊芊頓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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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她當初那麼高調。
之前有多嘚瑟，現在就有多後悔。
我繼續控訴：「我不知道到底哪裡得罪了胡主管！自從入職以來，她就一直針對我，我都忍了！可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她竟然要讓我背鍋！我再也不想忍了！」
說著說著，我居然也掉了幾滴眼淚出來。
前段時間胡芊芊是如何針對我的，同事們都看在眼裡,此刻紛紛共情。
「胡芊芊你夠了！別欺人太甚！」
「拿錢的時候怎麼不說功勞是人家周琳的？出事了就跟你沒關系了？真是不要臉到家了！
」
「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
胡芊芊簡直百口莫辯，隻一味地怒吼：「她裝的！她是裝的！姐夫,不是我犯的錯！真的是周琳啊！要追究就追究她的責任！」
老板陰惻惻地看著胡芊芊。
這時 HR 湊到老板耳朵旁邊說了句什麼,老板微微一怔，隨即意味深長地看向胡芊芊。
我突然猜到了他想說什麼。
老板語氣和善了幾分：「芊芊啊。」
胡芊芊以為老板這是相信她了，面上一喜。
但接下來老板的話，相當於直接把她打入十八層地獄。
「按照你寫的那個《項目負責人全權負責制》，誰負責的項目出事,誰就獨立負責到底，你還說公司的損失你一力承擔，是不是？」
胡芊芊臉色大變，說話都結巴了。
「姐夫,
那……那……可是一千萬啊！我哪有那麼多錢啊！」
事已至此，胡芊芊再也顧不上要臉了,哭著開始坦白。
「我承認,當初是我鬼迷心竅，再加上一直看周琳不順眼，所以就故意把她的功勞都搶走！但是這一切真的跟我沒關系啊！要追究的人應該是周琳！該賠償的人也是她！」
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
我冷笑⼀聲：「胡主管,汙蔑⼈不是靠你⼀張嘴就能行的，你說這個禍是我闖的,有什麼證據嗎？」
胡芊芊下意識要回答，卻猛地愣住。
是啊，她哪有什麼證據呢？
我的電腦被她清空了，草稿沒了,工作記錄沒了，郵件沒了，⼀切能證明是我的證據都讓她親⼿刪除了。
胡芊芊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百口莫辯，
什麼叫自作孽不可活,什麼叫搬起石頭砸⾃己的腳。
巨大的絕望將她籠罩,然後化作對我的恨意。
「周琳我打S你這個賤貨！明明就是你犯的錯,憑什麼讓我替你扛！」
胡芊芊撲上來想扇我。
幸好被同事們攔住。
我眼疾⼿快,猛地給了她⼀巴掌。
「周琳,你打我？你竟然還敢打我？」
胡芊芊雙眼猩紅，幾乎要噴出火來。
要不是被同事們按著，估計立刻就能把我⽣吞活剝了。
我甩了甩發疼的手腕。
「你再亂攀咬，我還打！」
「夠了！都別鬧了！」
⽼板忍⽆可忍吼了⼀聲。
最後無論胡芊芊再怎麼聲嘶力竭、聲淚俱下，公司沒有任何人相信她的話。
反倒是不少同事都主動來安慰我。
⽼板當天就⽕速開除了胡芊芊。
更要命的是，開除她隻是最輕的懲罰。
胡芊芊職業資格被取消,還要替公司承擔絕⼤部分損失，否則就要面臨牢獄之災。
對老板來說，利益⾯前,⼀個小姨⼦算什麼。
胡芊芊不得已，隻能賣了房、賣了車,可這還是遠遠不夠，她下半輩⼦都得背著幾百萬的巨額債務。
⽽我繼續安安心心在公司上班，沒了胡芊芊這個視我為眼中釘的綠茶關系戶,我在公司的日⼦好過了不知道多少倍。
胡芊芊替我背了這麼大⼀口鍋，怎麼能甘心。
她埋伏在我下班回家路上，想趁我不注意傷害我。
幸好我早有準備。
不但沒讓她得逞,還錄下了她行兇的過程。
最後胡芊芊被我以故意傷害罪起訴，
法院判處三年有期徒刑。
她在法庭上哭到幾欲暈厥。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