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對，反正我還年輕，以後多的是機會。不像你——」
馬上大禍臨頭。
拿再多的錢也沒福享用。
胡芊芊卻誤會我是在諷刺她年紀大。
她最在意別人提這個，眼珠子一瞪：「我怎麼了？周琳你他媽有本事把話說完！你也就比我小了七歲而已，裝什麼嫩啊！」
我懶得再搭理她。
回到座位上，我第一件事就是刪掉了郵箱裡的辭職信。
我已經打定主意閉緊嘴巴。
不管之後發生什麼，都是她胡芊芊自作自受。
不過我也沒辦法假裝真的什麼都沒發生，任由晟宇那邊照著錯誤的方案繼續施工。
否則我良心會受到強烈的譴責。
該怎麼提醒晟宇又不暴露我自己呢？
第二天，胡芊芊開著一輛嶄新的 mini 來上班。
這可把同事們都羨慕壞了。
胡芊芊卻淡淡道：「嗐，就是一輛車而已嘛，又不算什麼。我準備買房了，已經看中了幾個盤，這幾天就敲定。到時候請大家來給我暖居！周琳，你也要來哦。」
她邊說邊瞟我，眼裡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真想跟她說別費那功夫了。
搞不好過幾天就喜提銀手镯一副，得去住免費的集體單間。
但在胡芊芊看來，畢竟她搶走了我的五十萬獎金。
我如果表現得太若無其事也不合理。
於是我故意黑著臉不說話。
我不開心，胡芊芊就開心了。
她假惺惺地勸我：「這女人呀，要少生氣，否則會老得特別快！」
這些年胡芊芊迫切地想要做出成績，
來證明自己不是一個靠關系進來的廢物，現在她有了底氣，於是軟磨硬泡讓老板安排她去參加馬上要舉辦的行業峰會。
放在以前，她是絕對沒有資格去的。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能拿下業內公認最難伺候的甲方項目，並且按時按點完美交付，當然算是拿得出手的實績。
胡芊芊盛裝打扮，志得意滿，站在上千觀眾的舞臺上侃侃而談，三句話不離晟宇。
「……那塊地地形復雜，還夾在兩條主幹道和一條河中間，確實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經過十幾次的現場考察，最終決定把整個建築的主立面做成了螺旋漸變的曲面……」
「這是一次大膽的創新，一次足以顛覆行業傳統的變革！」
這下好了。
幾乎業內的所有人都知道，胡芊芊就是晟宇項目的負責人。
5
峰會之後，胡芊芊火了。
來找她交流的同行、想把她挖走的競爭對手數不勝數。而且因為晟宇的項目和胡芊芊的名氣，來找我們的甲方也多了起來。
老板每天樂得合不攏嘴。
胡芊芊在公司的地位水漲船高，老板順理成章給她升了職，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她新官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調離了原來的崗位。
我的電腦被她強行收回清空，設計圖紙、溝通郵件、工作記錄，關於我在晟宇這個項目的一切痕跡，被徹底抹除。
我心裡竊喜，面上卻假裝生氣。
「胡主管，你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
胡芊芊嗤笑一聲，
用她那尖得能戳S人的鑽石美甲指著我：「誰讓我是你的領導呢？不服就憋著！周琳，你要搞清楚，我現在隨時能讓你從公司滾蛋！」
我默不作聲。
把過去 26 年難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沒當著她的面笑出聲。
我已經給晟宇發了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中以公司內部人士的口吻，提醒他們注意項目裡的某處細節。
項目是我親自參與做出來的，哪裡有問題，哪裡有隱患，沒人比我更清楚。
涉及安全問題，晟宇自然不可能不重視。
果然，郵件發出去的第二天，我就通過業內朋友打聽到，晟宇已經立刻停止施工，並請了第三方檢驗機構來進行項目審查。
這一切，胡芊芊當然是不知道的。
她沉浸在折磨我的快樂中不可自拔。
指揮我幹活的時候，
架勢比老板都足。
今天安排我背著幾十斤重的材料在大熱天跑現場。
明天不給我開放訪問權限，讓我自己去到處求爺爺告奶奶要資料。
後天又因為某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對我反復刁難，在會議上破口大罵。
「周琳，你不是 211 的嗎？你不是碩士畢業嗎？就這種水平？做的什麼狗屁方案！分明就是一坨屎！」
連同事們都看不下去了。
「胡姐，小周她還是個來公司不到一年的新人，沒必要要求這麼高吧？」
胡芊芊冷笑：「嫌我要求高可以走，我這裡不養闲人！」
每當這時候，我會反過來替她說話。
「沒事的，胡姐也是為了我好，想讓我快點進步，我會更加努力的。」
這點程度的針對，和她馬上要替我背的鍋比起來，
簡直不值一提。
相反，她越罵，我就越能心安理得。
反正晟宇找的第三方，馬上就能出結果了。
小鞋被穿多了，導致我又捅了一個簍子。
客戶和我約了上午九點見面，胡芊芊八點四十五還強行拖著我幫她寫材料，結果當然是遲到。客戶被我放了鴿子很不爽，一怒之下取消了合作。
胡芊芊幸災樂禍，還想借著這個由頭，讓老板開了我。
我很難不懷疑她就是故意的。
晟宇的事是我心裡有鬼，但這次我可不會當包子，繼續由她搓圓捏扁。
我倆在老板面前爭得臉紅脖子粗。
6
「姐夫，周琳犯了這麼大的錯，還得罪了咱們的大客戶，必須開除她！」
「老板，胡主管在我告知她和客戶有約的情況下，還強行攔著我不放，
這主要責任應該是她才對吧！」
「周琳！你要不要臉？這個項目是你負責的！那不管什麼原因，出了岔子就應該你自己負責！你在這兒甩什麼鍋！」
「胡主管！今天早晨我說要去見客戶的時候，你明明說你的事兒大過客戶，怎麼現在開始裝無辜了？」
胡芊芊大怒：「你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我絲毫不退讓：「當時小劉和李哥他們都在，要不現在叫過來問問唄。」
老板黑著臉打斷了我和胡芊芊的爭吵。
「行了，這事兒你倆都有責任！周琳扣兩個月工資，芊芊回去寫一份檢討！都給我警醒著點，下次再有這種事，就不是扣工資這麼簡單了！」
我出離憤怒了。
老板這是明顯向著胡芊芊。
扣工資和寫檢討，那是一回事兒嗎？
胡芊芊卻覺得我竟然沒被開除，實在是太便宜我了。
她連夜編了個《項目負責人全權負責制》出來，大清早六點就發到了部門微信群。
「……項目負責人作為項目全生命周期的第一責任主體，對項目的決策、執行、成本、風險和最終成果獨立承擔全部責任。」
「也就是說，誰負責的項目出事了，誰就負責到底，別想著讓領導和公司替你擔責！」
看到這條新規定，我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我知道胡芊芊是個草包，但沒想到她草包到這個地步。
幹活幹好了利益是公司的，出問題了就得自己承擔，那還有哪個員工會給公司賣命？
群裡頓時質疑聲一片。
胡芊芊當了幾天領導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疾言厲色道：「隻要你們好好幹，
怕什麼？除非是那種成天隻想著渾水摸魚、濫竽充數的人，才會心虛！」
真是可笑，整個部門裡最擅長渾水摸魚、濫竽充數的，難道不是她本人？
胡芊芊又艾特了我。
「@周琳這次隻扣你兩個月工資，是老板心善，公司體恤你，但下次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就麻煩你自覺走人，當然，還要賠償公司全部損失！」
好好好。
非要這麼玩兒是吧？
那就看看誰S得更快！
我當即在群裡問她：「胡主管，這項規定是針對部門所有人嗎？」
「當然！」
「也包括你咯？」
「你什麼意思？現在說正事兒呢！你扯來扯去的想幹什麼？」
我微微一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說，既然這是你提出來的，萬一哪天是你把項目搞砸了，
又該怎麼辦？」
「開什麼玩笑！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笨啊！我怎麼可能把項目搞砸！」
「你就說敢不敢吧。」
胡芊芊直接怒氣衝衝跑到我工位上，指著我鼻子信誓旦旦：「如果是我搞砸項目，我主動走人！而且公司所有的損失我一力承擔！周琳，你也一樣！有種到時候別哭著喊著求情！怎麼樣？」
當然行啊。
反正馬上要倒大霉的又不是我。
胡芊芊走後，同事小劉忍不住跟我吐槽：「琳琳，她就是故意針對你！牛什麼呀？成天拿著雞毛當令箭！」
我笑了笑。
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胡芊芊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晟宇派人上門了。
7
晟宇不打招呼，突擊到訪，而且一來就是十幾個人。
老板以為他們又是來談合作的，
龇著個大牙嘎嘎樂，畢恭畢敬地把人都請到會議室接待。
沒一會兒，HR 走到我們這邊，表情看不出喜怒。
「小胡，老板讓你們部門的人現在都過去。」
胡芊芊也以為又有什麼好事，面露喜色，緊接著又有些疑惑：「Linda 姐，我們部門都去嗎？其實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我知道胡芊芊為什麼會這麼說。
上回她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到自己身上，六十萬的項目獎，她一個人就拿走了五十萬。
這回她還想如法炮制，至少讓老板和甲方都認為，出力的都是她。
HR 搖搖頭：「是晟宇那邊要求的，你們都快著點，別讓客戶等著急了。」
眾人都站起了身。
我穩了穩心神，亦步亦趨跟在他們後面。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真到了這一天，我還是不可抑制地有些緊張，滿腦子開始盤算一會兒怎麼應對。
胡芊芊卻慢條斯理地從包裡拿出粉餅和口紅，美滋滋地補起了妝。
「你們先去，我一會兒就來。我跟你們可不一樣，晟宇的張總李哥他們都跟我很熟，晚到一會兒也不會怎麼樣。」
語氣裡滿滿的優越感。
HR 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辦法，誰讓胡芊芊現在是公司的紅人，還是老板的小姨子呢。
不過我倒是察覺出來了，晟宇絕對還沒攤牌呢，否則 HR 不可能是這個態度。
我們一行人先去了會議室。
剛一進去，就明顯感覺到了一股低氣壓。
晟宇的人個個黑著臉不說話。
而老板滿頭霧水，神情緊張，問什麼對方都不回答，隻能不停地向對方賠笑臉。
「張總，到底什麼事你們就說吧，不然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太難受了！」
晟宇的張總經理抬頭看了看我們，冷冷道：「貴公司的胡主管呢？怎麼還沒來？」
HR 有些尷尬，隻能硬著頭皮說：「胡主管還有點事，馬上就來！馬上就來！」
老板當即拍桌：「她有什麼天大的事，把客戶晾在這兒！立刻把她給我喊過來！」
HR 忙不迭跑出去叫人了。
我眼觀鼻鼻觀心，縮在角落裡，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又過了快十分鍾，就在所有人耐心都要耗盡，老板擦汗的紙巾都用了三張的時候，精心打扮過的胡芊芊終於姍姍來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