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起床穿衣服，床上的林遠舟滿臉不可置信。
「靠！」
「行！你真行！」
「葉心妍，你別後悔！」
林遠舟好像開了加速。
我一件衣服沒穿完，他已經套完一身衣服奪門而出。
後悔？
應該不會的。
我根本理解不了這兩個字。
不隻是這兩個字。
十六歲以後，所有關於情感的東西我都理解不了。
情感淡漠症。
肖逸下的結論。
我很難產生情感上的波動。
更不會理解別人的感受。
對我來說，生活就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肖逸給我找的房子離他家很近。
他一有空就會來給我做心理疏導，偶爾還會拖我出去曬太陽。
「心妍，你的病是創傷引起的，想要根治隻能讓你不停地回想起那些你不願意面對的事情，來刺激你的情感。」
「我覺得對你來說有些殘忍。」
哦，原來肖逸治不好我是因為這個。
我以為是他水平不行呢。
「隨便吧。現在也沒什麼不好。」
肖逸輕嘆了一聲。
「今天天氣好，出門逛逛吧。」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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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吃冰淇淋，我去看看樓上的餐廳用不用等位。」
肖逸把冰淇淋遞給我，我乖巧地點頭。
站著累，我找了個地方坐下吃。
「冰淇淋好吃麼？」
「挺好吃的。」
我回答完才發現，問我的人是林遠舟。
他正蹲在我面前，
盯著我手裡的冰淇淋。
「你想吃？」
林遠舟挑眉，「你覺得我是來跟你要冰淇淋的？」
「不吃算了。」
本來也不想給。
林遠舟氣笑了，「葉心妍，我發現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是吧？」
我點頭。
林遠舟皮笑肉不笑。
「行！你厲害，我來找你行了吧！」
「哦，那你找我什麼事？」
林遠舟：「……」
「葉心妍，你是不是想氣S我？」
「我沒……」
我剛張嘴，林遠舟就伸手捂住了。
「乖，別說話了。」
林遠舟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微笑。
「葉心妍，
我是來找你復合的。」
「你搬走了以後我每天都在想你。」
「你有白月光也沒關系。」
我抓住了重點。
「有白月光也沒關系？」
林遠舟表情變得凝重。
「對。沒關系。」
「白月光是用來懷念的，咱倆談得久了，肯定能把他忘了。」
我聽明白了。
林遠舟有白月光也沒關系。
時間長了他就不喜歡白月光了。
所以，他可以繼續談的。
可是——
「肖逸不同意我談戀愛。」
林遠舟又黑了臉：「你那麼聽他的話？」
我點頭。
我得謹遵醫囑。
「那咱倆偷著談，不告訴他行了吧。
」
還能這樣？
我好像學到了新知識。
林遠舟滿臉屈辱地看了眼我身後。
「他回來了，我先走了。」
「記住了，他隻是你光明正大的白月光，我才是你見不得人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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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逸回來的時候，看到了林遠舟的背影。
「心妍，他來找你做什麼？」
我實話實說：「找我復合。」
肖逸有些緊張。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不同意我談戀愛。」
肖逸聽完笑了。
「走吧，上樓吃飯。」
……
我跟林遠舟開啟了地下戀。
每次他來找我之前，除了玩轉賬遊戲，都會再加上一句。
「肖逸在麼？」
不在他就上來找我。
在的話，他就等一會兒上來找我。
要是林遠舟在這，又趕上肖逸來找我。
他就會主動拎起自己的皮鞋，縮進臥室。
但每次跟肖逸碰上，晚上他都會異常亢奮。
好像在享受偷情的刺激。
……
我在主臥刷牙。
透過鏡子看到了林遠舟。
太過驚訝，泡沫噴了一鏡子。
「你怎麼穿成這樣？」
性價比那麼低的衣服竟然還有男款？
林遠舟湊過來抱我，「不是你說看夠了嗎？」
「再不搞點新鮮感，我拿什麼吸引你？」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門鈴響了。
肖逸又來了。
林遠舟拎起鞋，不爽地進了主臥。
「最近不吃藥也睡得很好？那看來你狀態不錯。」
「對了，我上次把袖扣掉在你家了，你有看到嗎？」
我想了一下，「看到過，順手扔主臥首飾盒裡了，我去給你拿。」
肖逸攔住我，「我自己去拿吧，我知道在哪。我媽給你帶了自己包的餃子，你嘗嘗。」
面前的餃子吸引了我幾秒注意力。
肖逸進了主臥。
我反應過來林遠舟在主臥，急忙跑過去。
主臥隻有肖逸一個人。
他戴上袖扣。
「我先回去了。改天來看你。」
哐當，大門關上。
林遠舟踢開了櫃門。
「靠！老子真的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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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抱著衣服鞋子，
身上還穿著那件性價比不高的衣服。
有點狼狽。
我伸手扶了他一把。
「要不……」
林遠舟又沒讓我說完話。
真不知道他抱著一堆東西是怎麼騰出手堵我嘴的。
「不分手！」
「我想……」
剛張開嘴，又被堵。
「你想也不行！我不同意。」
「不許再說這個了，同意眨眼。」
我眨眨眼。
林遠舟放開了我。
我嘆了口氣。
其實我想說。
要不我跟肖逸說實話算了。
……
半夜，我被林遠舟的懷抱熱醒了。
想摸根煙抽，結果抽屜裡都是糖。
我抓了一把。
坐陽臺吃糖。
我覺得最近我和林遠舟的關系有點不對勁。
像在談戀愛。
關系沒有以前純粹了。
我有點不習慣。
手裡的手機響了一下。
是已經忘得差不多的小黑。
【狐狸精！就會以退為進勾引林總。】
【復合了不起？林總早晚甩了你！】
這小黑消息比肖逸靈通哎。
正想著，手機被抽走了。
「葉心妍，半夜不睡跟白月光聊天麼？」
林遠舟明顯沒睡醒，表情有些臭。
他看了一眼聊天記錄。
清醒了。
往上又翻了翻。
「這誰啊？
敢造老子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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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
我以為林遠舟會把小黑刪了。
結果他直接一個語音電話打了過去。
小黑接了，是有點耳熟的女聲。
「怎麼？忍不了了？想打電話求證？」
林遠舟冷笑一聲，「呵，誰允許你騷擾我女朋友的？還敢造謠我？不想收傳票，明天就收拾東西滾蛋。」
電話掛了，我才想起小黑的聲音在哪聽過。
是那個眼睛不太好的秘書。
林遠舟把她發給我的照片放大。
「這是我小姨，親的。我出差那麼多天就是去找她談合作的。」
「我沒什麼白月光。」
林遠舟刪掉小黑，湊過來抱我。
「所以，你睡不著是因為我麼？」
我點頭，
「算是吧。」
抱著睡有點熱。
林遠舟抵著我的額頭笑得比照片裡還不值錢。
吻得黏黏糊糊。
「寶貝，很甜。」
「嗯，橘子味的。」
「我說的不是糖。」
「唔……」
……
今晚的林遠舟很溫柔。
我靠在他的胸口喘氣。
「阿妍，我很開心。」
我感受到手掌下傳來劇烈又穩健的心跳。
原來，這就是開心麼。
我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我拉過林遠舟的手感受自己的心跳。
我好像……也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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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
」
林遠舟點頭，「對，咱倆出去玩吧。」
「機票酒店我都訂好了。」
「可是……」
我剛張嘴就被捏成了小河豚。
「你那個白月光出國參加交流會了，下周才回來。」
「放心吧，我會藏得嚴嚴實實的，女朋友。」
最後三個字林遠舟說得咬牙切齒的。
「所有事情都不用你擔心，我會安排好的。」
「閉上你的小嘴巴。」
那行吧。
……
飛機上，我吐了個昏天黑地。
林遠舟拎著袋子接。
「你暈機，怎麼不早說？」
「我想說啊，你捏住了我的嘴不讓我……嘔……」
「……」
幸好，
飛機就飛了一個多小時。
林遠舟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把回去的機票改成了高鐵。
「還不舒服麼？先回酒店休息吧。」
我搖頭。
「不用，我有點吐爽了。」
林遠舟過來抱我。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應該不讓你把話說完。」
「以後不會了。」
我伸手推他。
「哦，那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剛才好像吐你身上了。」
林遠舟：「……」
「葉心妍，有的時候我真的挺想毒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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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選的地方是不錯，哪怕窩在酒店陽臺，都能看到很不錯的風景。
晚上，我和他窩在陽臺上看星星。
氣氛正好，
自然得親兩口。
意亂情迷時，我聽見林遠舟問我。
「阿妍，你能不能別跟那個白月光聯系了？」
「我會比他對你更好的。」
聲音低低啞啞，像在撒嬌。
「他不是白月光，但是不能斷聯。」
他是秦阿姨的兒子，沒辦法跟他不聯系。
林遠舟停下了動作，埋在我脖頸一動不動。
半晌。
「阿妍，我很難過。」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胸腔裡漫上很復雜的感覺。
隻是一瞬。
陌生又熟悉。
林遠舟放開了我，低笑一聲。
「算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誰讓，是我先喜歡的你呢。」
「誰讓，
我愛你呢。」
林遠舟明明在笑。
我卻覺得他並不開心。
我連開心是什麼都不確定。
但我就是這麼覺得。
之後的幾天，林遠舟一如往常。
但我卻總能想起那天晚上的他。
畫出的小人都跟林遠舟很像。
就是表情哭唧唧的。
回去之後，我主動約了肖逸。
「我想治好自己。」
肖逸很驚訝，「為什麼突然改了主意？」
「因為，我想知道什麼是難過。」
肖逸看向我的眼神很復雜。
隨後，他用問答的方式了解了所有來龍去脈。
「心妍，你很喜歡他。」
肖逸得出了結論。
他沉默了很久。
「是我不好。
我也算是你哥哥，有一些事情，我該和你的男朋友說清楚的。」
「心妍，你不需要去學怎麼愛人。」
「一直都有人在愛你。」
我看向肖逸。
總覺得他的表情跟林遠舟難過時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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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逸主動約了林遠舟。
肖逸：「你和心妍的事，我都知道了，有事想跟你談。」
林遠舟直接應激。
「不談。我不會分手，你想都別想！」
「她喜歡你又怎麼樣？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你以為刺激我兩句就有用了？」
「我認定的人絕不會放手！」
「好了，沒什麼事我要去陪我女朋友了。」
林遠舟說話的機會都沒給肖逸留，轉身就要走。
肖逸扶額。
「林遠舟，她喜歡的是你。」
林遠舟停下腳步。
坐了回去。
「展開說說。」
肖逸：「……」
「我來不是想跟你說這個，是想跟你說說心妍的基本情況。」
「她生病了。病了很久了，治愈的可能很低。」
「你先等等。」
林遠舟開口打斷，「你不會為了逼我離開故意咒她吧？」
「這就有點不要臉了吧。」
「我才不會信你胡說八道呢！」
肖逸深吸一口氣。
「林遠舟，你能不能閉嘴聽我說完！」
「她得的是心理疾病，情感淡漠症。」
「病因是十六歲那年，她親眼看到了父母車禍去世。出於自我保護，
她的大腦開始刻意淡化情感。」
「心理問題導致了一系列身體問題。」
「她失眠，選擇性記憶，十六歲之後的事她都不太願意記住。」
「我想過治療方案，催眠她，讓她重新經歷對她影響最大的那件事，刺激她的情感。」
「但我不忍心，這對她太殘忍。」
「可現在,就因為你說你難過，她居然想讓我治好她。」
林遠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肖逸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是我不好。」
「我應該什麼都直接說的。她不明白，我可以直接告訴她。」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怪不得你能當白月光呢。」
「以後我盡量不吃你的醋了。」
肖逸抿唇，有點無語。
「我不是什麼白月光。
我跟她一起長大,算青梅竹馬。」
「我媽是她媽媽最好的朋友。她父母去世以後,我媽成了她的監護人。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我算是她的哥哥。」
「我主攻心理學，畢業以後自然成了她的主治醫生。」
「我是喜歡她,如果沒有那次意外，我或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她在一起。」
「知道她生病以後,我沒想那麼多，隻想能陪著她就好了。」
「誰知道竟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個你？」
「但你也不是沒半點用處，最起碼她在透過你的情感努力感知自己的情感。或許不用那種方法也能讓她好起來。」
林遠舟聽完,長舒一口氣。
「懂了,竹馬大舅哥。以後我會努力配合你治療的。」
肖逸：「……」
20
「在畫什麼？
」
林遠舟跟我說話，我才發現自己在發呆。
他舉起平板，放到臉頰邊。
「你畫的這個小人是我麼？」
「發型跟我很像。」
「可他為什麼在哭？」
「因為,他很難過。」
我剛說完，就被他抱住。
太過用力，讓我有些透不過氣。
耳邊有些濡湿。
林遠舟和小人一起掉眼淚。
「阿妍，對不起。」
「是我不好,一直都沒發現你不對勁。還跟你S裝S裝的。」
他的情緒不像是難過。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哭,隻能幽幽嘆了口氣。
林遠舟松開了我。
抱著我解釋。
「我有點自責，你生病了我都不知道。」
「有點後悔,以前為什麼總想讓你主動猜我的心思。」
「還有點心疼,原來我的阿妍一個人病了這麼久。」
「最後,我還很開心。因為阿妍喜歡我,在乎我。」
我理解了一會兒。
「有點復雜。」
不想理解。
林遠舟又笑了。
「不理解也沒關系,也不是非得理解。」
「以後，我會直接告訴你我所有的想法。」
「阿妍，我愛你。」
不理解。
但林遠舟的懷抱很舒服。
那就抱著吧。
許久，林遠舟松開我，拿起了平板。
塗塗改改。
「我不難過啦，我現在很開心。」
「我開心是因為你在我身邊。」
我畫的⼩人變成了笑臉,旁邊還多了⼀個⻓發⼩⼈。
「怎麼樣？」
林遠⾈舉起他的得意之作。
「好醜。」
林遠舟：「……」
21
林遠舟話越來越多。
每天都在跟我解釋自己的情緒和感想。
我嫌煩，學會了搶答。
我把胡蘿卜夾到林遠⾈碗裡。
他剛張嘴，就被我打斷。
「我知道你很開心,因為我給你夾菜了。」
「但我給你夾，是因為我不吃胡蘿卜。」
林遠舟：「……」
林遠⾈站在旁邊看我畫小人,我給他拿了把椅⼦。
他剛坐下。
「我知道你很感動。」
「但我讓你坐下,是因為你擋我光了。」
林遠⾈：「……」
晚上，林遠⾈又翻出了⼀件性價⽐極低的⾐服。
我言簡意赅：「不來。」
林遠舟湊過來啃我脖子，「怎麼不分析我是怎麼想的了？」
「你不說我⾃己說了——我很想。」
「你說待會兒我要不要逐步給你介紹下我的情緒變化？」
我忍不住踹他。
「林遠舟,你沾點變態了。」
……
林遠⾈不躲著肖逸了，沒事就帶我去肖逸咨詢室待會兒。
甚⾄還加了他微信。
我本來是不知道的,直到⼀次他搶著畫小⼈讓我幫他回消息。
「這個備注是【小兔騎滑板】的是誰？」
林遠⾈沒抬頭,「哦，我⼤舅哥,他說什麼了？」
「他讓你滾。」
……
⼜是⼀個豔陽天。
我起床的時候，飯菜已經擺好了。
「這家外賣哪裡點的，還挺好吃的。以後常點吧。」
林遠舟：「我做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