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順著坡度往下滑了兩米。
剛好撞在面包車的後輪上。
“砰！”
這一撞，本來就酥脆的墊腳磚，徹底碎了。
面包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動了。
它載著王強，在暴雨中，緩緩地向房檐滑去。
“救命！救命啊！”
王強SS抓住B險槓，嚇得魂飛魄散。
他在上面喊。
我在下面把玻璃窗關得嚴嚴實實。
並且拉上了窗簾。
第五章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聽著外面的風聲、雨聲，還有王強S豬一樣的慘叫聲。
那一刻，我心裡沒有一絲憐憫，隻有一種積壓已久的恨意終於宣泄而出的暢快。
這一夜，注定漫長。
王強在房頂上堅持了大概半個小時。
求生欲這東西，真的很神奇。
他居然用皮帶把自己綁在了車尾的拖車鉤上。
而那輛車，因為後輪卡在了排水溝的坎上，暫時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一半懸空，一半掛著。
隻要風再大一點，或者他亂動一下。
連人帶車，就會像炮彈一樣砸進我家後院的化糞池裡。
是的。
那個位置正下方，是我家剛通過管道改造挖開的化糞池口。
蓋子還沒來得及蓋。
我打開音響，放了一首《命運交響曲》。
激昂的樂聲蓋過了他的嚎叫。
我想，他現在應該很後悔當初讓我“飛過去”吧。
畢竟，現在正在體驗飛翔感覺的，是他自己。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推開窗，空氣清新。
院子裡站滿了人。
消防員、警察、醫生，還有一臉慘白的李翠花和那個老太太。
大家都仰著頭，看著房頂上的奇觀。
王強還活著。
但他現在的造型，非常別致。
他像個風幹的臘肉一樣，掛在車屁股後面。
渾身湿透，臉色青紫，嘴唇發白。
那輛車搖搖欲墜，隻要輕輕一碰就要掉下來。
“救……救命……”
王強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消防隊長正拿著大喇叭喊話。
“上面的同志不要亂動！
堅持住！我們正在制定方案！”
看見我出來，警察立馬跑了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人都在上面掛著了？”
我一臉震驚地捂住嘴。
“天哪！他怎麼上去了？”
“我昨晚早就睡了，雷聲太大，我什麼都沒聽見啊。”
“他該不會是半夜想來偷東西吧？”
李翠花衝上來想撓我。
“你放屁！是你激將法讓他上去的！”
“你是S人犯！你要害S我老公！”
警察攔住她。
“行了！
救人要緊！”
救援過程非常驚險。
因為車隨時會掉下來，消防員不敢直接爬上去。
最後還是調來了雲梯車。
當王強被像S豬一樣從雲梯上抬下來的時候，全場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當然，主要是鄰居們在幸災樂禍。
王強一下地，就被送上了救護車。
重度失溫，加上驚嚇過度，大小便失禁。
但他並沒有生命危險。
禍害遺千年嘛。
不過，車還沒下來。
消防員問我怎麼處理這輛車。
我嘆了口氣。
“同志，這也太危險了。”
“要不你們順手幫我弄下來？”
消防隊長看了一眼那搖搖欲墜的位置，
搖搖頭。
“我們是救人的，這拆遷工作不歸我們管。”
“而且這位置太刁鑽，雲梯承重不夠，得找專業的大吊車。”
說完，他們撤了。
李翠花看著救護車遠去，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陳安，醫藥費你必須出！”
“強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我笑了。
“李翠花，你搞清楚狀況。”
“是他私闖民宅，爬上我家房頂。”
“我都還沒算他損壞我房頂瓦片的錢呢。”
“對了，律師函很快就會送到。
”
“私闖民宅，破壞公物，尋釁滋事。”
“你們一家子，準備好賣房子賠錢吧。”
第六章
半個月後，王強出院了。
他直接帶著一幫人堵在了我家門口。
這次不僅有那幾個紋身大漢，還有幾個拿著攝像機的人。
看來是找了那種專門調解糾紛的所謂“媒體”。
“陳安！滾出來！”
王強手裡拄著拐杖，頭上纏著紗布。
看起來像個木乃伊歸來。
那個拿著話筒的女記者，對著鏡頭聲情並茂。
“觀眾朋友們，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安和小區。”
“這裡正在發生一起令人發指的霸凌事件。
”
“一位富有的女業主，利用權勢和金錢，欺壓無助的貧困鄰居。”
“不僅強佔鄰居的車輛，還設局導致鄰居重傷。”
“這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鏡頭一轉，對準了痛哭流涕的李翠花和老太太。
“我們命苦啊……”
“那個女人心狠手辣啊……”
我坐在家裡，看著這一幕鬧劇。
這招倒是比之前高明了一點。
可惜，他們找錯了對手。
我直接把早就剪輯好的視頻，投送到了各大視頻網站。
標題簡單粗暴：《惡鄰霸佔車位三天，
揚言讓我飛過去，結果……》
視頻裡。
有王強吐煙圈囂張跋扈的嘴臉。
他把車橫在門口的無賴樣。
他媽裝S碰瓷的奧斯卡演技。
還有他們一家半夜剪電線潑油漆的證據。
當然，最後的高潮是王強在暴雨中掛在車屁股後面隨風飄蕩的畫面。
配上那種滑稽的背景音樂。
簡直是年度最佳喜劇片。
我還在視頻下方附上了所有的報警記錄和鑑定報告。
不到兩個小時。
我的視頻火了。
播放量破百萬。
彈幕全是：
“臥槽！這大媽演技絕了！”
“這男的太不要臉了吧？
活該被掛在上面！”
“幹得漂亮！對待這種人就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那輛車掛得真有藝術感，建議申遺！”
而那個正在我家門口直播的女記者，直播間瞬間被正義網友衝爆了。
“無良媒體！不分青紅皂白！”
“你知道真相嗎就在這亂噴？”
女記者看著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罵聲，臉都綠了。
她匆匆收起話筒，對王強說了句“這活兒我接不了”，轉頭就跑。
王強還沒反應過來。
“哎？記者同志？別走啊！”
“還沒採訪完呢！
”
他回頭，看見我正站在二樓陽臺上。
手裡拿著個大喇叭。
“王強，上網看看吧。”
“你火了。”
“全網都在看你掛臘肉的英姿呢。”
第七章
王強的臉瞬間黑了。
他雖然是個無賴，但也知道丟人。
尤其是現在全網都在嘲笑他。
他帶來的那幾個紋身大漢，也覺得丟不起這人，默默地溜了。
門口隻剩下王強一家三口，在風中凌亂。
“陳安！你別太絕！”
王強指著我，聲音都在顫抖。
“你把視頻刪了！不然我跟你沒完！
”
我放下大喇叭，冷冷地看著他。
“刪視頻？”
“可以啊。”
“先把車挪走。”
“再把我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房頂維修費、電線水管修理費結一下。”
“不多，也就二十萬。”
王強眼珠子一瞪。
“二十萬？你搶錢啊！”
“我那車才值幾個錢？你那破房頂要那麼多錢？”
我聳聳肩。
“那就沒得談了。”
“繼續掛著吧。”
“反正我看那車也挺堅挺的，
估計還能掛個一年半載。”
王強氣急敗壞，舉起拐杖就要砸我家門。
突然，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傳來。
幾輛印著法院徽章的車停在了路邊。
下來幾個穿著制服的人。
“王強是吧？”
法警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張傳票。
“我是。”
王強看見法警，腿有點軟。
“陳安起訴你侵權、誹謗、破壞私人財物。”
“現在正式傳喚你。”
“另外，你的那輛車涉嫌構成重大安全隱患，法院已下達強制執行令。”
“限你二十四小時內移除，
否則將強制拆除，費用由你承擔。”
王強徹底傻眼了。
“法……法官同志。”
“我也想弄下來啊！”
“可她要價太高了啊！而且那吊車進不去啊！”
法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的問題。”
“法律隻看結果。”
“還有，你在網絡上散布謠言，引導網暴，這事兒還沒完。”
王強癱軟在地上。
這一次，他是真的怕了。
但他沒想到，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第八章
法院的人走了。
王強一家陷入了絕望。
二十萬，對於他們這種遊手好闲的家庭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而且還要面對強制執行的高額費用。
當晚，李翠花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說是要離婚。
這倒是符合那女人的性格，大難臨頭各自飛。
王強的老娘在家裡哭天搶地，罵兒媳婦沒良心。
王強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抽了一晚上的煙。
第二天一早。
我出門買菜。
王強攔住了我。
這一次，他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
“陳安……妹子。”
“之前是我不對，我有眼不識泰山。
”
“你能不能……高抬貴手？”
“那二十萬，我真拿不出來。”
“你就讓我把車弄下來，這事兒就算了了，行嗎？”
我看著他那張卑微乞討的臉。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王強，你記不記得三年前。”
“有個撿破爛的老頭，因為不小心蹭了你的車一下。”
“那個寒冬臘月，他跪在冰冷的地上，頭磕得砰砰響，額頭全是血，求你放過他。”
王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提這事。
“那……那老頭是你親戚？
”
我搖搖頭。
“不認識。”
“但我當時就在路邊看著。”
“我看著他顫抖著手，從貼身衣兜裡掏出一把零碎的鈔票，那是他給重病老伴買救命藥的錢，一共五百零三塊。”
“你一把搶走五百，還往他身上吐了口痰，罵他窮鬼就不配走路。”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裡，看著他絕望渾濁的眼睛，恨不得衝上去撕了你。”
王強的臉色變得蒼白。
“我……我那時候喝多了……”
“不。
”
我打斷他。
“你沒喝多。”
“你就是壞。”
“你骨子裡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爛人。”
“那個老頭回去後，因為沒錢買藥，老伴當晚就走了。”
“沒過多久，老頭也在絕望中上吊了。”
“兩條人命，就因為你的五百塊錢和一口痰。”
王強後退了一步，眼神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逼近他一步。
“因為那個老頭租的房子，就在我以前住的地方附近。
”
“王強，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現在，時候到了。”
第九章
王強這種人，絕望之後，不是悔改，而是瘋狂。
既然求饒沒用，那就魚S網破。
當晚，我早早地關了燈，假裝睡覺。
但我一直坐在沙發上，盯著屏幕。
凌晨兩點。
王強鬼鬼祟祟地出現了。
手裡提著一個大桶。
不用聞也知道，是汽油。
他繞到我家後院，想從化糞池那個位置翻進來。
但他不知道，那個化糞池的蓋子，其實是個陷阱。
我特意換成了一塊極薄的木板，上面鋪了一層土，偽裝成地面的樣子。
王強爬上圍牆，
跳了下來。
“咔嚓！”
一聲脆響。
木板斷裂。
“啊……！”
一聲慘叫被悶在喉嚨裡。
王強整個人掉進了化糞池。
那個池子雖然沒滿，但也有一米多深的……陳年老料。
而且四壁光滑，根本爬不上來。
他在裡面撲騰，就像一隻掉進糞坑的蒼蠅。
“救命！”
“陳安！救命！咕嚕……”
我打開後院的燈。
走到池子邊，捂著鼻子往下看。
王強滿頭滿臉都是黃白之物，在糞坑裡拼命掙扎。
看著他這副狼狽樣，我心裡那個聲音在狂笑：王強，你也有今天！
“喲，王哥。”
“大半夜的，來我家泡溫泉啊？”
王強一邊吐一邊哭。
“拉我上去……求求你……拉我上去……”
我搖搖頭。
“這可不行。”
“你手裡拿著汽油，明顯是要縱火。”
“我是守法公民，怎麼能救一個縱火犯呢？”
“我已經報警了。”
“你就在裡面待著吧，警察叔叔馬上就來救你。”
這一等，就是二十分鍾。
對於王強來說，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二十分鍾。
當警察趕到的時候，聞著那股味道都差點吐了。
把他撈上來的時候，沒人願意碰他。
直接用水槍衝了五分鍾才看清人樣。
人證物證俱在。
入室縱火未遂。
這罪名，夠他喝一壺的了。
第十章
王強進去了。
入室縱火，情節嚴重，加上之前的數罪並罰。
判了八年。
李翠花離了婚，帶著孩子跑了。
那個老太太氣急攻心，這次是真的中風了，癱瘓在床，被送去了養老院。
王家那棟灰撲撲的小樓，被法院拍賣，用來賠償我的損失。
我買下了那棟房子。
然後找人推平了。
把那塊地，改成了一個公共停車場。
免費給周圍的鄰居停車。
至於那輛五菱宏光。
我並沒有把它弄下來。
我把車身加固，塗上了彩繪。
然後在車頂種滿了鮮花。
它成了一個真正的空中花園。
一個地標性的景觀。
每當有新鄰居搬來，問起那個房頂上的車。
老鄰居們就會指著它，意味深長地說：
“那是以前一個想飛的鄰居留下的。”
“它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做人，得腳踏實地。”
“別想著讓別人飛過去。”
“不然，飛起來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第十一章
一年後的春天。
我坐在露臺上喝茶。
頭頂是那輛開滿鮮花的五菱宏光。
風吹過，花瓣飄落，有些落在我的杯子裡。
我爸媽終於回國了。
他們看著房頂上的車，一臉懵逼。
“昭昭啊，這車……”
我笑著給媽媽倒茶。
“那是個教訓，也是個風景。”
“媽，別管車了。”
“你看這院子裡的花，開得多好。”
我指著那個曾經是王強家，現在是停車場的地方。
那裡種著一排櫻花樹。
正值花期，粉白一片。
那個被王強逼S的老頭，如果還在。
應該會喜歡這裡的風景吧。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心裡那一股鬱結已久的悶氣，終於徹底消散了。
在這個世界上。
有些人，就是欠教育。
既然法律管不了他們的無賴，道德束縛不了他們的惡行。
那就隻能用這種荒誕的方式，送他們一程。
飛得越高，摔得越慘。
這就是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