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媽媽坐在沙發上,一個女人領著一個小女孩跪在他們面前。
女人看起來三十來歲,看著爸爸哭的聲淚俱下:“對不起昀哥,我隻是剛出獄時覺得實在氣不過,才買了打手想出這口惡氣的,可當我看到這些年被你們養育的這麼好的臻臻時,我才終於知道我錯了!”
原來僱佣那些壞人將我和弟弟抓走的就是面前這位阿姨——黎若。
她告訴爸爸媽媽,她因在獄中表現良好獲得減刑被提前釋放。
她是爸爸年少時的白月光,卻還是被家裡逼著嫁給了別的男人生下了一個女兒。
後來媽媽因為恨爸爸逼S了自己初戀情人,也設計讓她蹲了監獄。
弟弟出生前的一年,爸爸聽說這位阿姨的女兒流落在了西部的山區,
連夜趕去尋找。
媽媽本來是想著搶先一步用孩子去威脅爸爸的。
可兩人走的太匆忙,到了那邊遇到極端的暴雪天氣直接將兩人困住。
兩人相互扶持著走了七天七夜才終於走出了那場暴風雪,感情終於冰釋前嫌。
媽媽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懷上了弟弟。
可我如今才知道,原來在那個時候,爸爸媽媽就收養了這位阿姨的女兒臻臻。
我想衝上去問他們為什麼忍心將我一個人丟下去養別人的女兒,可是他們已經看不見我了。
媽媽臉上露出一個十分得體的微笑,將在地上的黎阿姨拉了起來。
“都是孽債啊,不提了就讓他們都過去吧。”
“我們夫妻知道你也是一時之氣,沒有真狠心,不然那些綁匪早把小孩都打S了,
那還能讓他們完整的回來呢?”
爸爸在一旁附和點頭,也道:“你放心,這些年我們對臻臻可是比親女兒還親,反著這孩子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擇日不如撞日,我看就讓她認我們為義父義母吧。”
黎阿姨驚喜不已,又有點遲疑:“那你們親生的女兒會不會吃醋啊?”
爸爸搖頭:“不用擔心她,那孩子明天就會回山裡去。”
爸爸的話讓我心頭一顫,原來在父母的心目中,我是這麼無關緊要的存在。
黎阿姨的女兒臻臻和我一樣的年紀,穿著精致的小公主裙,頭發上扎著兩個蝴蝶結。
她眨巴著天真的大眼睛問他們:“爸爸,媽媽那我可以住在你們家嗎?你們家好大呀,還布置的特別漂亮。
”
“當然可以呀,”爸爸寵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尖,“那你想睡在哪間房子呢?”
臻臻想了一下道:“我想先參觀一下姐姐的房間,我想把我的房間和她布置的一樣!”
“好!”媽媽將臻臻抱在懷裡站了起來,“媽媽現在就帶你去看姐姐的房間布置!”
一行幾個人一邊開心的聊著天一邊走到了我的房間門口。
我心裡一陣緊張,如果打開房門看到的是我的屍體和刺鼻的血腥氣,臻臻會被嚇壞的吧。
那爸爸媽媽隻會更不喜歡我,我不想S後也被爸爸媽媽討厭。
我衝上前將透明的身體攔在門前,無助地隻能哭泣:“爸爸媽媽,
求你們不要進來。看到我的屍體,臻臻和弟弟會做噩夢的……”
爸爸媽媽自然聽不見我的祈禱,爸爸伸手敲門:“曉曉,開門!”
走廊裡一陣冷風吹過,媽媽打了個寒顫。
“阿昀,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哭的聲音?”
爸爸視線看向我的房間,重重的敲響房門:“曉曉,大過年的別跟爸爸媽媽發脾氣了,打開門見見你的臻臻妹妹。”
房間裡一片寂靜,沒有絲毫回應。
爸爸皺眉,再次敲門:“曉曉,快開門!”
依舊沒有回應。
“爸爸,曉曉姐姐是不喜歡我,不想和我玩嗎?”
臻臻搖了搖爸爸的衣袖,
有些開心。
黎阿姨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忙拉住臻臻替我找借口:“或許是因為昨天的事情曉曉累了,姐姐不是故意不想給你開門的。”
媽媽聽了她們這話,更覺得我是故意在裡面不開門讓她下不來臺。
媽媽生氣道:“在家裡還跟父母擺起譜來了,像什麼樣子!”
“怕不是昨晚聽到我和她爸爸要給她送走的事情了,又使性子!”
我在門前急的隻能跺腳,不是的媽媽,我是真的沒有辦法讓自己重新回到身體裡給你們開門了。
我嘗試穿過門去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可都沒有任何反應。
我現在已經是S去的靈魂了,已經無法再控制陽間的任何東西。
包括我曾經的身體。
爸爸嘆了口氣說算了,
他要去拿梯子從露臺過去。
媽媽和黎阿姨帶著臻臻隻能等在門口。
過了許久,她們聽到裡面傳來腳步聲和門被拉動的聲音。
……
爸爸扛著本來是用來修理花圃的梯子搭在了我房間外的露臺上。
他本是帶著怒氣開始爬,想著等見到了我一定要好好教訓我一下,讓我收斂收斂這大小姐脾氣。
可是爬到一半,他的鼻翼翕動,忽然聞到了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他擰起眉頭很快翻上了露臺。
拉開玻璃門,隻見屋內漆黑一片,愈發濃鬱的血腥氣燻的他睜不開眼。
爸爸神色大變,他連忙打開燈在屋內四處尋找我的身影。
“曉曉,曉曉……”
他忽然悚然的瞪大了雙眼。
屋內地板上一道長長的血跡,從床邊拖到窗邊,再到衣櫃前,展示了最後的掙扎。
爸爸顫抖著手去打開衣櫃門,燈光瞬間照亮了這個小小的一角。
我毫無生氣已經僵硬多時的屍體直接映入他的視線。
媽媽本來是在門口耐心等著爸爸為她和黎阿姨開門,等了許久不見動靜正要出聲詢問,突然聽到爸爸撕心裂肺的一聲吶喊:
“曉曉!”
媽媽她們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爸爸跪在衣櫃前緊緊摟著我的屍體的模樣。
黎阿姨聞到空氣裡濃鬱的血腥氣一驚,立馬捂著臻臻的眼睛哄她到外面去玩。
媽媽不解的一步步朝我走來。
“這是怎麼了,沈曉她又拿什麼喬,裝什麼樣呢?”
爸爸抬起臉,
眼底猩紅,憤怒的看著媽媽不發一言。
媽媽看到我的模樣後終於震驚了,她露出一個極為復雜的表情,蹲下了身子。
她輕輕摸上我的手,冰涼的觸感冷的她渾身一顫。
“怎麼會……”
她的思緒瞬間翻湧萬千,無數的情感從她的心頭閃過,面對從未設想過的場景她失去了判斷力,不知道該先表露出哪種情緒。
於是她抓住了心底最按捺不住的那一條,憤怒。
倏地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立馬顫抖著手開始掏手機:“報警,馬上報警,一定是有小偷,強盜,要麼就是S人犯……”
“一定是這些人趁我們不注意偷偷潛進家來了!”
“報警,
我馬上報警!”
媽媽歇斯底裡,語無倫次的喊叫。
爸爸沒有阻止她,隻是目光直直地落在地板上我爬行時留下的長長一串血痕,出了神。
黎阿姨被嚇傻了眼,無邊的恐慌湧上她的心頭。
臻臻被她捂著眼睛還是忍不住透過縫隙看見了屋內的慘狀。
可誰知她不但不害怕,反而偷偷和黎阿姨耳語:“媽媽,曉曉姐姐S了,那我是不是就是沈爸爸和沈媽媽唯一的女兒了?那將來我是不是可以繼承好多好多的遺產?”
黎阿姨幹脆將手捂在了她的嘴上,咬牙切齒:“臻臻,你給我閉嘴!”
警察很快到來。
他們帶著法醫仔細調查現場,勘驗痕跡和屍體。
我看到其中有那位在警局關心我的警察阿姨。
在看到S者是我後,她身形晃了一下,痛苦的別過臉去。
似乎是在為當初在警局沒有及時攔下為我醫治而感到愧疚。
最後警方鄭重將結果告知。
“首先排除有非法闖入致傷狀況。”
“女性童屍一具,身高一百二十五釐米,發育狀況差於同齡人,營養狀況不良,體型消瘦。”
“在背部、臀部、雙下肢見多處條狀及中空性挫傷,大小、形態與前一起綁架案現場提取的鐵棍樣本吻合。部分挫傷顏色鮮紅,部分呈黃褐色。腹部可見大面積瘀傷,腹壁軟組織腫脹明顯。”
“腹腔內大量積血,脾髒破裂,這是導致急性大出血、失血性休克S亡的主要損傷。肝髒挫裂傷,部分腸管挫傷,
腸系膜見血腫。有肋骨骨折……”
“屍體周圍有嘔吐物,大小便失禁的痕跡,S者S時十分痛苦,器官有衰竭氣象……”
媽媽聽著一個個冰冷的判詞從法醫的嘴中說出,望著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冰冷的屍身再也沒有忍住哭嚎了出來。
“曉曉!”
“曉曉,你睜開眼看看媽媽……”
“你是不是偷偷聽了媽媽要把你送走的話就生媽媽的氣了,所以才不告訴媽媽你受傷了?”
“不是的曉曉,媽媽是愛你的……”
“愛”這個詞,
在我九年的生命裡第一次聽到媽媽對我提起。
在媽媽說出口的一剎那,我明明已經失去的心髒忽然急促的在我透明的軀殼裡跳動了起來。
一股暖意在我的身體裡流淌,片刻的幸福讓我又留下了眼淚。
“媽媽隻是在後悔,媽媽隻是放不下過去才不願意面對你……”
她將我攬進懷裡,那一刻我似乎見到了剛出生時還是嬰兒狀的我幸福地躺在母親懷抱裡的模樣。
可事實上,我從一出生就沒有被媽媽抱過。
那個時候媽媽還恨著爸爸,更不願意見和他所生的我,她將我丟在醫院堅持不肯喂養。
這才有了契機讓爸爸將我丟在了雪地裡。
新年十二點的鍾聲響起,外面下雪了。
那應該也是和今天一樣飄著小雪的日子,
我忽然想起,原來今天是我的生日。
“上訴,我們要立即對那幾個綁匪提起訴訟!”
“還有她,那個女人!她才是真正的主謀!”
媽媽向瘋了一樣忽然大聲喊叫了起來。
她哭的聲音斷斷續續,但仍然能從中聽到刻骨的仇恨。
黎阿姨本來抱著臻臻已經悄悄躲在了外面,聽到媽媽在屋裡面的嘶吼聲嚇得急忙跑了進來。
連不讓臻臻看見血腥的畫面也顧不得了,她跪在媽媽身邊哀聲哭求:“林姐姐,我真的沒有給那些人下打S人的這種命令啊,畢竟我剛剛出獄自己怎麼可能就給自己弄這麼一個大的爛攤子呢,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啊!”
“渣滓,我女兒的屍體還在這裡躺著呢,
你還敢說是誤會!”
黎阿姨百口莫辯,她立即轉頭向爸爸求救:“昀哥,求你幫幫我,我們好歹也是多年的情誼,而且臻臻還這麼小,我不能因為這個再去坐牢啊!”
“你女兒小,我的女兒就不是小孩子嗎?”爸爸甩開黎阿姨的手怒視著她。
“我真是後悔,到底為什麼要幫助你早早減刑出獄!”
媽媽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看看爸爸:“是你幫她從監獄提前出來的?”
“啪”的一聲,媽媽一巴掌狠狠甩在爸爸的臉上。
“小雨出生那天你不是已經答應我和這個姓黎的全都斷幹淨了嗎?沈昀,你又騙了我!你好狠毒的心,這次還搭上了我的女兒!
”
媽媽哭的傷心欲絕,爸爸握住媽媽的手也是止不住眼淚:“不是的,我和她真的已經斷幹淨了,是那天臻臻……我帶臻臻去吃飯的時候她跟我說她想媽媽了,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