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米秆子哗哗地抽在車窗上,我SS抓著扶手,感覺隨時會翻車。
張明軒從座位底下摸出個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把扳手和一根鋼管。
"你幹什麼?"我驚了。
"防身。"他把鋼管遞給我,"會砸人嗎?"
我搖搖頭。
"那就拿著嚇唬人。"他自己留了兩把扳手。
吉普車也衝進了玉米地,離我們就剩十幾米。
我能看見車裡坐了三個男人,手裡好像還拿著家伙。
"小芳,往河邊開!"張明軒喊。
小芳一打方向盤,車子衝出玉米地,前面是一條河。
夜很黑,看不清深淺。
"跳車!"張明軒衝我喊。
"什麼?
"
"快跳!"他一把推開車門,拽著我滾了下去。
我摔在河灘上,疼得眼冒金星。
小芳也跳了,我們三個連滾帶爬地躲進河邊的蘆葦蕩。
吉普車停在了面包車旁,三個男人下來,打著手電筒到處照。
"人呢?"
"肯定在附近,找!"
我大氣不敢出,SS攥著那根鋼管。
張明軒貼著我,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
小芳在另一邊,手裡也多了把匕首。
腳步聲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在蘆葦上晃來晃去。
我渾身發抖,張明軒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寫了個字:等。
一個男的走到我們藏身的蘆葦叢前,離我就三步遠。
我閉著眼,心裡念著我媽,念著前世的仇還沒報,我不能S在這。
就在那人要撥開蘆葦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狗叫。
緊接著,村裡的燈一盞盞亮了,有人喊:"誰啊?大半夜的!"
那三個人罵了句髒話,轉身跑了。
吉普車轟地一聲開走了。
我們又在蘆葦蕩裡趴了十分鍾,確定人走了,才爬出來。
我渾身是泥,腿軟得站不住。
張明軒扶住我,聲音難得溫柔:"沒事了。"
小芳檢查車子,發動機被砸壞了,但貨還在。
"現在怎麼辦?"我問。
"等車。"張明軒說,"這離省城不遠了,會有過路車。"
我們在河邊坐到凌晨五點,終於攔到一輛拉煤的卡車。
司機是個老實人,答應帶我們到省城,但要兩百塊。
張明軒掏錢,
眼睛都沒眨。
到了省城,天已經大亮。
張明軒沒帶我去倉庫,而是直接去了劉建設的辦公室。
劉建設看見我們三個泥人,愣了:"這是……"
"路上遇到劫道的。"張明軒把貨單拍他桌上,"劉哥,你得給我個說法。"
劉建設臉色微變:"劫道?誰這麼大膽?"
"誰劫的,劉哥心裡清楚。"張明軒點了根煙,"這批貨是次品,陳老板那邊出事了。"
劉建設沉默幾秒,笑了:"張老弟消息挺靈通的。"
"幹這行,沒點消息怎麼S都不知道。"張明軒吐了個煙圈,"劉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批貨你知不知底?"
"我也是被騙的。"劉建設推推眼鏡,"陳老板是我親戚,我哪知道他會坑我。"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張明軒沒揪著不放,話鋒一轉:"那劉哥打算怎麼處理?"
"貨你留著,錢我退你一半。"劉建設說,"算我欠你個人情。"
"不用。"張明軒站起來,"貨我要,錢我也照付。但劉哥得幫我個忙。"
"什麼忙?"
"我要見劉志。"
劉建設眼神一閃:"見我弟做什麼?"
"這批牛仔褲,他肯定有興趣。"張明軒說,"我按八毛一條給他,比批發價便宜兩毛。"
劉建設眯起眼:"張老弟這是要撬我牆角?"
"不敢。"張明軒笑得無辜,"我這不是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兩人對視片刻,劉建設先笑了:"行,我安排。"
從辦公室出來,我拉住張明軒:"你瘋了?次品賣八毛?
我們進價七毛,賺一毛,夠幹什麼的?"
"急什麼。"他點了根煙,"劉志那傻子,會按一塊二收的。"
"為什麼?"
"因為他想討好我。"張明軒冷笑,"劉建設想吞我的生意,就得先讓我弟弟嘗點甜頭。"
我懂了。
這是一出反間計。
果然,第二天見劉志,那小子長得人模狗樣,就是眼神有點飄。
他驗貨時走馬觀花,根本沒看出質量問題。
"張哥是吧?"他握著張明軒的手,"我哥常提起你,說你本事大。這批貨我要了,一塊二一條,有多少要多少。"
張明軒裝作為難:"劉少爺,這價太高了吧?"
"不高不高。"劉志大方地揮手,"以後有貨,盡管來找我。"
成交。
一萬兩千條,
一萬四千四到手。
刨去成本,淨賺六千四。
張明軒當場給了劉建設兩千塊"中介費"。
劉建設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回去路上,我問:"你明知道劉志會被坑,為什麼還要賣給他?"
"因為劉建設坑我在先。"張明軒說,"我這人,有仇必報。"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劉志也不是什麼好鳥。這批貨他拿回去,肯定以次充好賣高價,坑的是老百姓。我坑他,算是替天行道。"
我沉默了。
這個男人的邏輯,強盜似的,但莫名讓人覺得解氣。
到了倉庫,小芳已經在等我們了。
她胳膊上纏著繃帶,是昨晚跳車時擦傷的。
"張哥,家裡來信了。"她遞過一個信封。
張明軒拆開看了眼,
臉色就變了。
他把信揣兜裡,對我說:"你最近別亂跑,就在家照顧你媽。"
"出什麼事了?"
"沒事。"他轉身就走,"記住,別亂跑。"
他走得匆忙,差點撞翻門口的垃圾桶。
我撿起那封信,信封上沒郵票,是有人直接塞門縫裡的。
信紙掉出來,上面隻有一行字:
【再查下去,下一個就是你那個小姑娘。】
我手一抖,信紙飄在地上。
查?
查什麼?
誰在查?我撿起了信。
字跡潦草,是用左手寫的,明顯不想讓人認出來。
再查下去……查什麼?
我想起張明軒說的"不該管的闲事",想起他當過偵察兵,想起他那些來路不明的錢和神秘的關系網。
這個男人身上,藏著一個大秘密。
但這個秘密,可能威脅到我的命。
我沒把信的事告訴他,也沒問。
問了也白問,他不會說。
接下來一個月,我老老實實待在院裡,照顧我媽,偶爾幫張明軒記記賬。
牛仔褲的錢到賬了,他按約定分了我三千二。
我拿著錢帶我媽去復查,趙醫生說情況穩定,隻要堅持治療,五年生存率很高。
我松了口氣。
我媽卻開始嘮叨:"欣妍,你那個張老板,到底做什麼的?"
"做生意的。"
"什麼生意?"
"倒騰東西。"
"倒騰什麼東西?"她越問越細。
我煩了:"媽,您別管了,我心裡有數。"
"你有什麼數?
"她急了,"一個姑娘家,天天跟個男人混在一起,名聲還要不要了?"
"名聲能當飯吃?"
"你……"
我們吵了一架,最後她氣得不吃飯,我也懶得哄。
下午,張明軒回來了,臉色不太好。
他把我叫出去,遞給我一支煙:"抽嗎?"
"不抽。"
"那就陪我抽一根。"他點了火,深深吸了一口,"劉建設那邊出事了。"
我心裡一跳:"什麼事?"
"劉志賣的那批牛仔褲,被顧客投訴了。質量問題,工商要查。"
"查到他頭上了?"
"沒。"他冷笑,"劉建設把責任推給了一個替S鬼,一個下崗工人,說是他偷偷進貨賣的。"
我攥緊拳:"那對劉志……"
"劉志沒事,
還因禍得福。"張明軒說,"劉建設幫他運作了一下,反而讓紡織廠拿到了一批政府的扶持訂單。"
我懂了。
這是棄車保帥。
"那我們呢?"
"我們安全。"他說,"劉建設現在以為我們是他的人,不會動我們。"
"可你信裡……"
我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他眼神立刻變了:"什麼信?"
我咬牙,把那張信紙掏出來。
他看完,臉沉得能滴出水。
"誰讓你看的?"
"你自己掉的。"我撒謊。
他盯著我,像要把我看穿。
最後他一把撕了信紙:"別告訴你媽,別告訴任何人。"
"到底誰在威脅你?"
"跟你無關。
"
"怎麼無關?信上提到我了!"
"所以讓你別亂跑!"他吼出來,隨即意識到聲音太大,壓低語氣,"田欣妍,這事你管不了,也別管。好好賺錢,帶你媽過好日子,這才是你該做的。"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張明軒,我田欣妍不是那種被人護著還裝傻的女人。你救過我媽,幫過我,我就不能看著你出事。"
他愣了。
我繼續說:"你說我演戲演得好,那是被逼的。但現在不是演戲,是真的。"
他沉默很久,抽完最後一口煙,把煙頭狠狠踩滅。
"好,我告訴你。"他說,"但你知道後,就沒有退路了。"
"我本來就沒退路。"
他點點頭,帶我上了面包車,一直開到城郊的一個廢棄工廠。
工廠裡有幾個人在等我們,
其中一個我認識,是那天賣我們牛仔褲的陳老板。
但他看見張明軒,立刻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喊:"張隊。"
張隊?
什麼張隊?
張明軒擺擺手:"都出去。"
那些人魚貫而出,隻剩下我和陳老板。
"田欣妍,"張明軒說,"陳老板不是騙子,是我們的人。"
我腦子"嗡"地一聲。
"那次品牛仔褲,是我們故意賣給劉建設的。"他繼續說,"目的是為了引出他背後的人。"
"什麼人?"
"一個走私團伙。"陳老板開口了,"劉建設幫他們洗錢,還給他們提供保護傘。"
我驚得說不出話。
"我是臥底。"張明軒看著我,"偵察兵退伍後,我被招進了經偵隊。這次任務是調查劉建設背後的走私網絡。
"
"可你……"
"我犯了錯,被開除了?"他自嘲地笑笑,"那是官方說法。實際上,我被故意'開除',方便潛入這行。"
我明白了。
那個信,是走私團伙的威脅。他們察覺有人在查他們。
"可為什麼提到我?"
"因為劉建設盯上你了。"陳老板說,"他查到你跟張隊走得近,想從你下手。"
我渾身發冷。
"沒事,"張明軒按住我肩膀,"我們會保護你。"
"保護?"我甩開他,"你們拿我當誘餌?"
他沉默。
"是不是!"我吼出來。
"是。"他承認得幹脆,"一開始是。但現在不是了。"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後悔了。
"他盯著我,眼睛很亮,"田欣妍,我他媽後悔把你卷進來了。"
我愣住了。
他轉身對陳老板說:"計劃取消,我退出。"
"張隊!"
"我說取消就取消!"他吼道,"我不能讓她冒險。"
陳老板看看他,又看看我,嘆了口氣:"張隊,現在退出,你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他們還是會找上她,因為我們已經暴露了。"
張明軒僵住了。
我站在那,腦子轉得飛快。
走私團伙、劉建設、劉志、陳老板、張明軒……所有的線索串起來了。
前世,劉建設就是靠走私發的家,劉志也參與了。
後來他們倒臺,是政府嚴打的時候被抓的。
但那都是十年後的事了。
如果這一世,
能讓這一切提前……
我深吸一口氣:"計劃繼續。"
張明軒猛地回頭:"你說什麼?"
"我說,繼續。"我盯著他,"但條件是我要參與,不是當誘餌,是當搭檔。"
"你瘋了?"
"我沒瘋。"我冷靜地說,"我媽的命是你救的,這個情我得還。而且……"我頓了頓,"我也想報仇。"
"報什麼仇?"
"劉建設、劉志、周美鳳、周曉雨……"我一個個數,"這些人,前世都欠我的。既然這一世有機會連根拔起,我為什麼不幹?"
陳老板聽得一頭霧水,但張明軒聽懂了。
他盯著我,像不認識我一樣。
最後他笑了:"田欣妍,
你真是瘋了。"
"你就說行不行吧。"
他沉默許久,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從工廠出來,天已經黑了。
張明軒騎車送我回小院,路上誰也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