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不知道,我一搜,就點了第一個。”她又開始掉眼淚。
我沒跟她說話,我隻是抖著手,撥通了顧宸的電話。
電話剛接通,我就崩潰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宸!全完了!她把最終方案發給銳意了!報價和創意全發過去了!”
我捏著手機,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我爸媽的房子!全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剩下嘈雜的音樂聲。
“你先別急,我馬上回來。”
半小時後,
顧宸帶著一身酒氣衝回了公司。
林晚晚一看到他,就撲了過去,哭得梨花帶雨。
“顧總,對不起。我把方案發給銳意了,都怪我太笨了。”
我蹲在牆角,已經哭到麻木。
顧宸看我情緒失控,滿臉狼狽,又看了看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林晚晚。
他厭惡地皺起了眉。
他沒有罵林晚晚,反而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丟了就丟了!你在這哭天搶地有什麼用!像什麼樣子!”
我不敢相信地抬頭看他。
“顧宸,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是五百萬的單子!是我們的命!”
“我當然知道!”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不就一個單子嗎?丟了就再找!天塌不下來!”
他指著我:“房子比人還重要嗎?”
他一把摟住林晚晚的肩膀,把她護在身後,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他對著我,一字一句。
“你太較真了,方檸。滿眼都是錢和房子。”
“她隻是個單純的實習生,她又不是故意的!”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跟個瘋子一樣,都把她嚇壞了!”
“你就是嫉妒她比你年輕,比你討人喜歡!”
“你別用你那套房子的事,給她造成心理陰影!”
他忘了。
這個單子,
抵押的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的房子。
我看著他維護她的樣子,那一刻,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隻是覺得,我這幾年,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站起身,擦幹了臉上的淚痕。
“顧宸,你說得對。”
“是該結束了。”
7
我徹底心S了。
我開始默默地聯系律師,咨詢工作室破產清算,和房產拍賣的流程。
我必須接受現實。
律師告訴我,因為抵押合同在,房產拍賣是板上釘釘的,“對方可以說就是個失誤,你很難界定這是主觀惡意還是過失,法庭上很難贏。”
除非,我能證明工作室的管理層存在重大過失,或者內部有人故意破壞。
我在清算工作室最後一筆賬目時,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顧宸在兩天前,從“項目預備金”裡,劃走了一筆五十萬的巨款。
這筆錢,本應是支付給天啟項目外聘的那個增強現實技術顧問的尾款。
現在項目黃了,這筆錢按理說應該退回公司賬戶,用於清算。
但他把錢劃走了,轉到了他的個人賬戶,用途是:“私人緊急支出”。
我冷笑一聲。
我還以為他隻是蠢,沒想到他還壞。
在競標失敗之前,他就開始給自己準備後路,私下轉移公司資產了。
顧宸,你真是好樣的。
8
我拿著打印出來的銀行流水,準備去找顧宸對質。
就算工作室要S,
我也要S個明白。
我剛走到他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我聽到了裡面林晚晚的哭聲。
“顧總,方總監是不是討厭S我了。她今天一天都沒理我,我是不是真的完了。”
顧宸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別怕,有我呢。不就是一套房子嗎?她方檸家底厚,不在乎這個。再說了,工作室也有我一半,大不了我把我那份給她。”
“都是方檸的錯,她壓力太大了,你別往心裡去。”
“你別想太多,好好休息,這事怪我,不該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你。”
我“砰”一聲踹開了門。
兩人被我嚇了一跳。林晚晚兔子一樣從顧宸懷裡彈開。
我把那張銀行流水摔在他臉上。
“顧宸,你拿什麼給她?拿這筆錢嗎?”
“在你拿這筆錢安慰她之前,先跟我解釋一下,這五十萬,是什麼‘私人緊急支出’?”
顧宸看到流水,臉色一變:“這是我的私事。你查我賬?”
“這是公司賬戶的錢!是項目預備金!是付給技術顧問的尾款!現在這筆錢是全工作室的救命錢!”
“我說過了,我會還的!就是周轉一下!”
“周轉?顧宸,你這叫挪用公款!叫職務侵佔!你準備‘周轉’到什麼時候?等我房子被拍賣了,員工都滾蛋了嗎?
”
林晚晚在旁邊小聲說:“方總監,你別這麼說顧總,他肯定是有急用,你不要逼他。”
“你閉嘴!”我指著她。
“不準你這麼說小晚!”顧宸猛地站起來,“方檸,你瘋了嗎!逮誰咬誰!”
“我挪用?我也是合伙人!這錢我用了怎麼了!”
“你用它幹什麼了?給你這個寶貝助理買包了,還是買車了?!”
就在我們撕破臉的時候,顧宸的私人電話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劇變。
他慌忙接起電話。
“什麼?!”他猛地提高了音量,
“不是上周剛交過嗎?怎麼會突然要緊急費用?!”
“清出去?你們敢!”
我隻聽到他對著電話那頭怒吼。
是“聖心療養院”打來的。
療養院的護工在那邊也吼了回來,聲音大到我在門口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母親高阿姨的緊急治療費今天再不到賬,我們隻能把人清出去了!”
“她失智症又發作了,開始攻擊護工,必須用進口藥!我們這是私立療養院,不是慈善堂!”
“你再不打錢,沒人管她,出了大事你自己負責!”
9
顧宸懵了。
他掛了電話,
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對著空氣吼:“不可能!我昨天剛轉了五十萬!我親手轉的!我明明轉了!”
他慌忙衝到電腦前查賬,手指都在哆嗦,密碼輸錯了兩次。
他根本沒看到我,他現在眼裡隻有電腦屏幕。
“錢呢?錢去哪了?”
他猛地回頭,盯住了還在發懵的林晚晚。
“小晚!我昨天讓你幫我處理的私人轉賬呢?那五十萬!”
林晚晚現在是他的私人助理,也幫他處理私人轉賬。
她被顧宸猙獰的表情嚇到了,結結巴巴地說:
“顧總,我轉了呀。”
“轉哪了!我媽的療養院沒收到!”
“我。
”林晚晚哭了起來,“我不知道什麼療養院啊,我看你那兩天為了天啟項目焦頭爛額的。”
“昨天你不是說天啟項目很重要,一定要安撫好那個外包的技術團隊嗎?說他們要的錢很急。”
“我看那筆錢在賬上,我就當做‘項目獎金’,先發給他們了。”
顧宸的眼睛瞬間紅了。
“你發給外包了?”
“是啊。”林晚晚還在“貼心”地解釋。
“我以為那筆錢不重要嘛。我看你那麼愁,人家隻是不想讓你為錢操心。”
“你。”顧宸指著她,
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站在門口,也聽傻了。
他挪用公款,竟然是為了給他媽付療養院的費用?
我冷冷地開口:“顧宸,你讓她幫你轉你媽的救命錢?你是不是腦子也被門夾了?”
10
“砰!”
顧宸一拳砸在了辦公桌上。
他剛要發火,辦公桌上的座機又響了。
是銳意的老板打來的,那個拿了我們方案的競爭對手。
顧宸麻木地接起電話。
“阿宸啊,謝了。林小姐發來的方案很完整,天啟那邊剛通知我們中標了。”
“你們的創意真是幫大忙了,報價也參考了,哈哈!改天請你吃飯啊!”
“啪。
”顧宸掛了電話。
他剛掛斷,他的私人手機又響了。
還是療養養院。
顧宸看著那個號碼,手在抖,不敢接。
電話自動掛斷,然後打到了公司前臺,前臺又轉到了我的座機上。
我面無表情地接了起來。
“你好,檸·西設計。”
療養院的護工快急瘋了:“你們顧總呢?高阿姨自己跑出去了!我們人手不夠,現在找不到了!她沒穿外套就跑出去了!”
“你們再不來人,我們就報警了!”
我握著聽筒,看著辦公室裡那個搖搖欲墜的男人。
我開了免提。
“顧宸,療養院的電話,
你媽走丟了。”
他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林晚晚的“臉盲”,讓他丟了競標,毀了我父母的房子。
而她的“貼心”,則讓他付不出他母親的救命錢。
並且,導致他那患有失智症的母親,走失了。
11
顧宸雙眼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他終於不再保護他那個“單純”的實習生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林晚晚面前,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不是臉盲。”
“你是故意的。”
“你連我媽的救命錢都敢動!”
他一把掐住了林晚晚的脖子,
把她頂在了牆上。
林晚晚被掐得臉通紅,雙腳離地,她終於不再偽裝了。
她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我就是故意的!”
“我就是故意發給銳意的!我就是故意弄壞你鍵盤的!”
顧宸愣住了,手上的力氣松了半分。
“但錢不是!”她哭喊著,面目猙猙,“我不知道那是給你媽的!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為那五十萬是給方檸那個賤人準備的後路!我以為你被她逼著轉移資產!”
“我以為你終於要踹了她!我以為那是給她的分手費!我不想讓她拿得那麼舒服!”
“我就是要毀了她!
顧宸,我那麼愛你!我為你做了那麼多!”
“你為什麼隻看得到她!我以為那筆錢是給她的!我哪知道是你媽的救命錢!”
她自作聰明。
她以為她截胡的是我的後路。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她最想討好的人的命脈。
12
顧宸徹底瘋了。
他松開手,林晚晚癱倒在地上,拼命咳嗽。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了牆角的陳列櫃上。
那裡放著我們工作室拿到的第一個設計獎杯。
那是我們一起熬了三個通宵拿下的,是我們工作室的象徵。
顧宸衝過去,一把抓起那個沉重的金屬獎杯。
他嘶吼著“你害S了我媽”,朝著地上蜷縮的林晚晚,
一下一下地砸了下去。
“啊——!”
林晚晚發出了慘叫。
我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失控的一切。
我沒有阻攔。
我後退一步,關上了辦公室的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然後,我拿出手機。
先撥打了急救電話。
“你好,這裡是某某大廈十三樓,有人被重物擊打,頭部出血,需要救護車。”
然後,我撥打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這裡是某某大廈十三樓,有人故意傷害。”
警察和救護車幾乎是同時趕到的。
他們衝進來時,顧宸還舉著那個沾滿血的獎杯,而林晚晚已經不動了。
醫護人員衝上去搶救。
警察制服了還在發狂的顧宸,給他戴上了手銬。
他被帶走時,路過我身邊。
他SS地盯著我,眼神裡全是瘋狂的恨意。
“方檸!是你!是你害了我!你為什麼不攔著我!你故意的!”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13
顧宸因故意傷害罪,被判了五年。
林晚晚命大,沒S,但被砸成了重傷,下半輩子都要在輪椅上過了。
顧宸的母親,高阿姨,在走失兩天後被警察在立交橋下找到了。
她當時發著高燒,還摔斷了腿。
因為錯過了治療,又受了驚嚇,失智症情況急劇惡化,送進醫院後,徹底不認人了。
是我去派出所接的人,
也是我送她去的醫院。顧宸的親戚沒有一個肯出面。
我終止了工作室,申請破產清算。
我拿著林晚晚“誤發”給銳意的郵件記錄,和顧宸挪用公款以及林晚晚的混亂賬目,走上了法庭。
顧宸的律師還想反咬我一口,說我早就知道,故意縱容,想借刀S人。
我隻是把顧宸和林晚晚在辦公室的錄音交了上去。
我辦公室的門,隔音不好。那天的爭吵和嘶吼,我手機的錄音筆,錄得很清楚。
最終,法院判定,由於工作室“內部管理混亂,合伙人挪用公款,助理故意泄露商業機密導致競標失敗”,並非我主觀惡意違約。
銀行的拍賣申請被駁回了。
我保住了我父母的房子。
一年後。
我在我新開的個人工作室裡,
忙著新的項目。工作室很小,就我和兩個助理。
助理敲門進來,給我倒了杯水。
“檸姐,剛才聽以前的同事說,顧宸在獄中,得知他母親去世的消息了。”
“聽說,人徹底垮了,在裡面天天撞牆,說對不起他媽。”
我“嗯”了一聲,拿起筆,在新的設計稿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知道了。”
窗外的陽光很好,我拉開了百葉窗,光線照了進來有點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