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三叮囑她客戶源文件必須備份,她眨著大眼睛說懂了。
結果服務器故障,資料全丟,我對著暴怒的客戶鞠躬道歉,信譽掃地。
陸西澤卻笑:“她把公司當自己家才這麼節儉的。”
後來我們傾盡所有競標關鍵項目,我連續熬夜兩周做出方案。
實習生卻把最終版郵件發錯對手,吐舌道:“郵箱名好像哦,人家臉盲嘛~”
陸西澤摟住她肩膀:“丟了就丟了,你太較真。她單純,別讓她有心理陰影。”
可他忘了,這個單子,抵押的是我父母留下的房子。
1
“這就是你審過的稿子?
林晚晚?”
我把平板電腦拍在會議桌上,屏幕上是她交上來的設計稿。
“所有圖層都合並了,你怎麼想的?拿張廢圖給我?”
全工作室的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
林晚晚的眼圈一下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搖搖欲墜。
“方總監,我以為合並了文件會變小。我不是故意,我怕文件太大佔內存。”
“你來公司快一個月了,連圖層不能合並這種事都不會?你入職培訓在睡大覺嗎?”
“我。”她咬著嘴唇,眼淚“吧嗒”掉了下來,那副樣子我見猶憐。
“行了,
方檸。”顧宸,我的合伙人,出聲打斷了我。
他皺著眉,把林晚晚拉到自己身邊,抽出紙巾遞給她。
“新人嘛,慢慢教,你當著這麼多人面發火,讓她多難堪?這事兒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工作室欺負實習生。”
我氣得發笑:“顧宸,現在是評審會,不是過家家。這張廢圖導致我們整個進度卡住了,你讓我怎麼教?從‘新建畫布’開始教嗎?”
團隊裡有人沒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憋了回去,把頭埋得更低了。
顧宸的表情有些不耐煩,他瞪了那個笑出聲的員工一眼。
“行了,這事我來處理。散會!都回去工作!”
會議草草結束。
設計師們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了。
林晚晚被顧宸護著,也跟著出去了。
顧宸把我叫進他的辦公室,一關上門,他就換了副臉色,把紙巾盒扔在桌上。
“方檸,你至於嗎?為這點小事發這麼大火。她就是個剛畢業的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麼?”
“小事?顧宸,你招她進來的時候怎麼說的?零基礎,但人機靈,學得快。現在呢?一個月了,她連廢圖都敢交上來!她這不是學得快,她是根本沒在學!”
我走到他桌前,撐著桌面:“你看看她這一個月幹的事!不是打錯客戶名字,就是把設計稿發錯文件夾!現在連圖層都合並了!你告訴我,她哪點機靈了?”
他煩躁地走到窗邊,點了根煙:“她畢竟是王總監的遠房親戚,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讓我把她辭了,我怎麼跟王總監交代?人家下次還給不給我們介紹項目了?”
又是這套說辭。
“創意是S的,人是活的。方檸,你就是太刻板了,總抓著這些技術細節不放,做管理要看大局。”
“我的大局就是項目進度!”我針鋒相對,“她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
顧宸猛吸一口煙,吐了出來:“行了,別吵了。她是你的人,你來管。但別讓她碰核心項目。設計部這邊,她不準再插手。”
“她是我的人?”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她明明是你招進來的!”
“知道了知道了。
”他擺擺手,一臉敷衍,不想再談下去,“我讓她給我打打雜,整理整理文件,總行了吧。”
我忍著火,瞪了他半天,最後隻能憋著氣走出他辦公室。
回到工位,我把一份最簡單的工作清單用郵件發給了林晚晚。
“這些,總會吧?把所有客戶的源文件,從設計部電腦裡,復制,備份到服務器。”
我特意在“復制”兩個字上加了重音,還標紅了。
“千萬別搞錯了。復制,不是剪切,懂嗎?”
她正被顧宸在茶水間輕聲細語地安慰著,估計是又哭了。
過了五分鍾,她才回我郵件,隻有一個字。
“哦。”
2
三天後,
工作室那臺老舊的服務器因為線路老化,跳閘,硬盤燒了。
這破服務器早就該換了,我提了三次預算,都被顧宸壓著,說客戶尾款沒到,資金緊張,能用就先用著。
負責技術的同事阿強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臉都白了:“檸姐,硬件徹底損壞,數據全沒了。陣列卡都燒了,找數據公司都恢復不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沒太慌:“沒事,本地電腦還有,讓林晚晚把她備份的。”
話沒說完,前臺電話就打到了我桌上,聲音發顫。
“檸姐,王總的電話,都快罵瘋了,說要的急稿怎麼還沒發?”
王總是我們最重要的老客戶,也是顧宸口中林晚晚的那個“遠房親戚”王總監的頂頭上司。
我趕緊接起電話,王總的咆哮聲差點震聾我的耳朵。
“方檸!你們工作室怎麼回事!三年前的源文件,改個版,兩個小時了還沒給我!你們是不是不想幹了!啊?”
“王總您別急,服務器剛出了點問題,我馬上處理,馬上就給您發過去。”
“別提那個蠢貨!我早說了她幹不了這活,顧宸非要塞進來!我不管,半小時內,文件發不過來,你們自己看著辦!合同違約金一分錢都不會少!”
我心裡一沉,掛了電話,立刻衝出去找林晚晚。
她正坐在茶水間,戴著耳機,悠闲地刷著手機,腿還一晃一晃的。
“林晚晚,王總的源文件呢?服務器壞了,你從本地電腦傳!”
她被我嚇了一跳,
摘下耳機,一臉茫然。
“什麼源文件?”
“王總的!你這幾天備份的文件!”
“哦哦哦。”她好像才想起來,“在服務器裡呀。”
“我問你本地電腦!你不是備份了嗎?服務器壞了,你從本地電腦傳!”
她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水杯都拿不穩,“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方總監,服務器壞了。”
“我。”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我以為‘備份’,就是把電腦裡的文件‘剪切’到服務器上。
”
“我為了節約大家電腦的空間,就把本地的都刪了。我以為服務器不會壞的。”
我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剪切?我他媽讓你復制!我郵件標紅了!你是豬嗎!”
我這輩子都沒罵過這麼髒的話。
林晚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得驚天動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真的不知道。”
我沒空理她,抓起外套就衝了出去。
我衝到王總公司,當著他整個部門的面,鞠躬道歉了快半小時。
我把姿態放到了最低,好話說盡,差點頭都磕破了。
“王總,是我們管理失誤,我認。違約金我們賠,
您看能不能再給一次機會,我們通宵給您重新做。”
王總最後指著我的鼻子罵:“方檸,看在你們以前還算靠譜的份上,這事我認栽!這筆違約金我也不要了!但從今往後,我們公司所有的單子,你們一筆也別想拿到!”
我回到工作室,整個人都是飄的,像是被抽走了魂。
信譽掃地。二十多個員工下個月的飯碗,可能就這麼沒了。
我看見林晚晚還在哭,眼睛都腫成了核桃。
顧宸正拿著個冰袋,小心翼翼地給她敷眼睛。
我走過去,聲音嘶啞:“顧宸,讓她滾。”
顧宸抬頭,滿臉不贊同:“方檸,事情已經發生了。小晚也不是故意的。”
“我問過她了,
她就是想幫大家省點空間,她有什麼錯?”
“我有什麼錯?”我氣笑了,“我唯一的錯就是沒親自動手!”
“方檸,你別這麼不近人情。”顧宸站了起來,擋在林晚晚面前。
“我們剛丟了王總的合同,你現在把他的親戚開了,你是想把這條線徹底燒斷嗎?你做人能不能理性一點?”
“他自己在電話裡罵林晚晚是蠢貨!”
“那是氣話!他罵的是我,不是她!她畢竟是王總監的人。你別鬧了。”
他居然笑了,帶著那種縱容和寵溺,回頭看了看林晚晚。
“她把公司當自己家,才想著幫大家節約電腦空間。
”
“你看看她嚇得,臉都白了。”
他轉回頭看著我,壓低了聲音,用一種“你真不懂事”的語氣說:
“她這種笨拙的節儉,怪可愛的。你不覺得嗎?”
我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隻覺得一陣反胃。
“顧宸,服務器是你壓著不讓換的。現在文件丟了,你讓她背鍋,你還覺得她可愛?”
“你!”他被我戳到了痛處,臉色一變,“方檸,你別什麼都怪我!你要是早點批預算,能有這事嗎?歸根結底,還是你這個總監沒做好風險把控!”
2
3
王總的單子一丟,工作室的資金鏈徹底斷了。
下個月的房租和二十多個員工的工資,全都沒了著落。
唯一的翻身機會,是“天啟集團”的年度競標。
標的五百萬。
贏了,工作室就能活。
輸了,就地解散。
我當著顧宸的面,在我父母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抵押貸款合同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那是我爸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他們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以後就算再難,也別把房子賣了,至少有個家。
我籤下字的時候,手都在抖。
這是我唯一的家底。
“顧宸,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把合同復印件拍在他桌上。
“錢已經打到公司賬上了,全押在這個項目上。”
他看著合同復印件,
臉色也有些凝重,他知道這套房子對我的意義。
“方檸,沒必要做到這一步,我們可以再想想別的辦法。”
“你別說謝謝。”我打斷他,“我不是為你,我是為工作室這二十多號人。我隻有一個條件,林晚晚,絕不能碰這個項目一根手指頭。”
顧宸沉默了幾秒,鄭重地點頭。
“你放心,這次我親自盯。我發誓,絕對不讓她碰。”
他表面上是答應了。
可轉頭開項目啟動會,他就當眾宣布:“為了天啟這個項目,我需要一個專職的項目助理,負責統籌資料和會議。林晚晚,你來做。”
我當場把手裡的筆拍在了桌上。
“顧宸,
你什麼意思?你當我的話是放屁嗎?”
“方檸,你別激動。”他給我使眼色,“就是讓她打雜跑腿,整理資料,訂個會議室,買買咖啡,給你減輕負擔。這不叫碰核心項目。”
我當場反對:“她連文件都管不好,怎麼做項目助理?”
“方檸,你是創意總監,別總盯著一個實習生。”顧宸的語氣不容置喙。
“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不了錯。你該操心的是創意,不是這些雜事。我是合伙人,這點人事任命權我還是有的吧?”
我看著他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表情,隻覺得可笑。
他被林晚晚那幾滴眼淚灌了迷魂湯,
已經徹底拎不清了。
全會議室的人看著我們倆內讧,沒人敢說話。
我冷冷地看著他:“好。顧總。你最好保證她出不了錯。”
4
為了天啟的方案,我帶著設計部在公司打了兩周的地鋪。
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眼睛裡全是血絲。
林晚晚作為顧宸的“項目助理”,倒是清闲。
她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踩著點上班,準時下班。
期間,她頻繁地出入“戰情室”,也就是我們的會議室。
“方總監,你好辛苦啊,我給你衝了杯蜂蜜水,潤潤嗓子。”
“顧總,這是我給你燉的銀耳湯,你別太累了,要注意身體。
”
她表現得對我無比崇拜,對顧宸無比關心。
顧宸非常受用,當著團隊的面誇她:“小晚真是懂事,會疼人。”
“看看,還是小晚調節氣氛,不然咱們這都成什麼樣了,一個個跟僵屍一樣。”
團隊裡幾個年輕設計師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微妙。
是啊,我這個總監隻會逼著他們加班,改稿改到吐,哪有林晚晚這個“開心果”討人喜歡。
有一次,半夜兩點,我們還在開腦暴會。
林晚晚“貼心”地幫大家點了宵夜。
結果她點錯了地址,送到了隔壁大廈,等我們拿到手,全涼透了。
一個設計師小聲抱怨了一句:“這都涼了怎麼吃啊。
”
林晚晚眼圈一紅,當場就要哭。
顧宸立刻訓斥那個設計師:“怎麼說話呢!小晚好心好意給你們點宵夜,你們還挑三揀四?涼了就去熱熱!有的吃就不錯了!”
那個設計師被罵得狗血淋頭,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我做最後視覺整合,馬上就要完工的時候。
林晚晚又端著杯咖啡進來了。
“方總監,提提神吧,這可是我特意去樓下買的。”
“砰”的一聲,她“不小心”絆倒了椅子腿,整杯滾燙的咖啡全潑在了我的鍵盤和手稿上。
“啊——對不起!對不起方總監!”
我的機械鍵盤當場報廢,
冒著黑煙,手稿也糊成了一片。
那上面是我剛理出來的全部創意框架,半天的進度全白費了。
我猛地站起來,SS盯著她。
“林晚晚,你故意的吧?”
“我沒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嚇得花容色,眼淚又湧了上來,“是椅子絆到我了。”
顧宸聞聲趕來,看到一片狼藉,第一反應不是看我的手稿,而是拉過林晚晚,緊張地檢查她的手。
“沒燙到吧?你看看你,毛手毛腳的。”
他轉頭對著我,語氣已經帶上了責備。
“方檸!她都嚇成這樣了,你還吼她?”
“她就是個小姑娘,不小心打翻了杯咖啡,你至於嗎?太刻薄了!”
我看著我那塊三千多塊的鍵盤,又看看我糊掉的手稿,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宸!她毀掉的是半天的進度!是我的心血!是五百萬的項目!”
“行了行了,你重做不就行了嗎?吼有什麼用!”
他拉著還在哭的林晚晚走了出去,體貼地安慰著:“別哭了,方總監就是壓力太大了,不是針對你,我帶你去買藥膏。”
5
競標截止日下午四點。
顧宸被一個重要客戶拉去吃飯,說是談後續合作,走不開身。
這個節骨眼上,他這個商務總監必須去。
他臨走前,把一個加密優盤交給了林晚晚。
“小晚,五點準時把方案發給天啟項目組的**郵箱。”
林晚晚用力點頭:“放心吧顧總!保證完成任務!”
我當時在跟技術顧問做最後的渲染模型確認,總覺得心神不寧。
我衝出來想阻止:“顧宸,你瘋了?讓她發?我自己來!”
“方檸,你那邊模型還沒完,來不及了。”顧宸看了看表,“就發個郵件,她在我微信上確認,能出什麼事?你別總把人往壞處想。”
他急匆匆地走了。
我檢查了三遍發件箱,確保萬無一失。
五點剛過一分鍾。
我手機“叮”響了一聲。
是競爭對手,銳意設計的老板發來的微信。
“方總監,方案收到了,很大膽。核心創意和報價都很有魄力。”
“不過,你確定這是發給我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剎那間冷了下去。
我全身冰涼地衝進顧宸的辦公室。
林晚晚正坐在顧宸的椅子上,悠闲地刷著手機。
“林晚晚!你郵件發給誰了!”
她被我嚇了一跳,手機都掉在了地上。
“發給天啟了呀,我截圖給顧總了。”
“你再看一遍!你發給誰了!”
她慌忙點開電腦上的發件箱,看清收件人地址後,誇張地捂住了嘴。
“啊?”
銳意設計。
她轉過頭,吐了吐舌頭,一臉的天真無辜。
“銳意和天啟的郵箱名好像哦,都是‘天’字開頭的,人家有點臉盲嘛~”
“對不起啊方總監,我是不是又闖禍了?”
6
我看著她那張無辜的臉,渾身的血都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