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有意思。
我和他談戀愛的時候，想和他約一次會，都還要看他的工作安排。
現在我們分手了，他倒是有時間天天追著我跑。
我靜靜站在門口，沒有要讓他進來的意思。
他臉上是久違的緊張，像極了當初在宿舍門口和我告白的模樣，背在身後的手微微顫抖。
「我今天來，是想給你送個東西。」
看我不說話，他從背後掏出了一個盒子，我覺得十分眼熟。
等他打開，我才知道那是什麼。
我們剛談戀愛的時候，我用大半積蓄給他買的手表。
謝衍一直說，等以後他有錢了，要給我買同款，讓別人都知道，我是他捧在手心裡的人。
後來他真的有錢了，卻再也沒有提起過。
我看向他的手腕，
那裡空空如也。
謝衍的手在我目光觸及的那一瞬間，像觸電般縮了回去。
他大概也是想起來了，我送他的那支手表，已經被他送給了所謂的幹妹妹。
丁寧有一次過生日，謝衍問她想要什麼禮物，丁寧說隻想要他手裡那塊表。
當時我也在場，謝衍的朋友也知道那是我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可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場就解了下來，送給了丁寧。
我為此和他冷戰很久，最後還是被他打敗。
他說那是妹妹。
謝衍顯然也是想起了那件事，他語速急促。
「溦溦，那時候我忘了給丁寧準備禮物，大家都看著，我拒絕了怕她難堪，如果你是介意這個，那我重新給你買對新的，好不好？」
我都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徵求過我的意見了。
我是不用花太多心思的女友，廉價好用，連生氣都不需要他哄。
我以為他是不會，現在看來，是不想。
他握著盒子的手漸漸發青，我伸手接過，突然問他。
「你送丁寧禮物的那天，想的是她會難堪，還是我可能會難過？」
他瞬間握緊了拳頭。
我趁勢把東西塞回給他。
「我一直以為你早晚會明白的，但是後來我發現，其實你一直都明白。
你明白你的所作所為會讓我難過，你也知道你做什麼事能讓我開心，謝衍，你其實什麼都知道。
要是我早一點看清楚就好了。
謝衍，你現在來討好我，隻會讓我覺得我以前真蠢。」
他瞪大了眼睛，慌忙搖頭。
「不是的溦溦，我...」
他的嘴唇一張一合，
想要解釋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出來，最後隻留下一句：
「我以後會改的。」
可是謝衍啊，我不想要你的以後了。
08
在深市的同學很多，有人撺掇著組了個局。
周月最愛熱鬧，拽著我一起去了。
謝衍和丁寧也在。
看到他們的一瞬間，周月扭頭就想走，卻被丁寧先叫住。
「月月姐和溦溦姐也來啦，快點來這邊坐，這邊寬敞。」
周月走也來不及了，隻好拉著我一起過去，邊走還要邊吐槽。
「差點忘了這‘情妹妹’也跟咱一個學了，真晦氣！」
認識的同學都在羨慕丁寧。
「還得是你啊丁寧，咱們想約謝大忙人還約不出來，你一個電話人就來了。」
「我早說謝衍對丁寧不一般嘛，
你們還不信。」
「不對啊，我記得謝衍當初不是和宋溦在一起的嗎？」
聽前半段的時候，丁寧臉上都是笑容，等聽到後面的，她的臉色就變得尷尬起來。
剛揚起來的微笑還來不及壓下，難堪的表情就已經快要湧現。
周月也把擔心的目光投向我。
要是我真的還對謝衍抱有幻想，大概是忍不了這口氣。
我掃了一眼謝衍，他送的戒指我走的時候都沒拿，就放在餐廳的桌上。
以前他說他的不見了，現在，我卻在他的手上看到了那枚戒指。
挺諷刺的。
我喝了口果汁，滿不在乎。
「早分手了。」
丁寧立刻把緊張的目光投向謝衍，看謝衍一動不動，才放下了心。
同學們頓時竊竊私語，不斷有八卦的目光朝我們這邊掃過來，
周月主動提出玩遊戲，好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09
我們玩的是俗套的真心話大冒險。
人都是有八卦心理的。
顯然，我和丁寧謝衍成了這場聚會最大的八卦。
早知道真不該答應周月的。
那個空瓶子似乎是被人控制，很快停在了丁寧面前，她選了真心話。
立刻有人發問。
「是你介入了宋溦和謝衍的感情嗎？」
我轉頭看過去，想知道是誰這麼大膽，隻看見周月給我比了個耶。
果然還是親閨蜜。
丁寧的臉拉得老長，謝衍主動替她解圍。
「不關她的事，是我做得不夠好。」
眾人面面相覷，很快開始下一輪，仍然是丁寧，她臉上的笑容愈發勉強。
「你是不是喜歡謝衍？
」
這話一問出來，全場寂靜，隻有八卦的烈火把丁寧包圍。
靜默半晌後有人催著丁寧趕緊回答，丁寧閉上眼睛，
「對，我是喜歡謝衍，怎麼了。」
她說出回答的一瞬間，謝衍和我同時把目光投向了彼此。
「你不是說她隻是妹妹嗎？」
謝衍讀懂了我嘴角的冷笑，狼狽地躲開我的視線。
他怎麼會真的不懂呢。
不過是享受著齊人之福的快感。
我不需要他花費心神，而丁寧隻需要隨便哄哄就能很開心。
多好啊。
他隻是弄錯了一件事。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怪過丁寧。
兩個人的感情裡出現了第三者，不全是第三者的問題。
一定是謝衍給了丁寧希望，
她才會一次次挑釁我的地位。
10
分開的那些日子裡，我仔細想過謝衍的變化。
我一開始認識他，是因為一場比賽。
謝衍是參賽者，而我是組織方，一來二去也就熟悉了。
打完最後一場比賽的那天，謝衍執意要送我回宿舍，還把他辛苦贏來的獎杯送給了我。
他說，「這是我手裡最珍貴的禮物，我想把它送給我最珍視的人。」
我不是沒被人告白過，但是像謝衍這樣的，還是頭一個。
那個時候，他真誠熱烈。
他說他沒有想過要和我在一起，隻是想送我一份在他看來最珍貴的禮物。
謝衍的家庭很不好，他覺得，這樣的他和我在一起，隻會讓我受苦。
他隻是想讓我知道，曾經有個人喜歡過我
我很難不被這樣的謝衍打動。
是我主動推進了這段關系。
我知道他家境不好，所以我們的戀愛格外簡單。
吃食堂，壓馬路，逛公園。
我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他的那顆真心，不想讓他被外界的聲音攻擊。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漸漸覺得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而丁寧不一樣，從一開始，她就明確表達過自己的想法。
她不會體諒謝衍的窘迫，她就是要謝衍傾盡全力給她最好的東西。
我記得謝衍快畢業的時候，拿過一次項目獎金，有一千塊。
那是我陪著他一起做的項目設計，他拿到獎金後很開心地跟我說，
「溦溦，你上次逛街不是很喜歡那對耳釘嗎，我有錢啦，我買給你！」
我笑著說好，撲到他身上玩鬧。
後來啊，
我隻收到一條線條粗糙，且不合身的裙子。
謝衍一臉羞愧地看著我。
「買了點別的東西，把錢花完了，所以沒給你買耳釘，不過溦溦，我覺得你不戴耳釘更好看。」
我笑著錘了他一下。
「知道啦，反正我也沒有很喜歡，沒關系的。」
他好像偷偷松了一口氣。
從那以後呀，我收到的禮物大多是，路邊的買的手繩，景區批發的珠串，以及，免費的折紙。
人性如此。
一顆糖就能滿足的女孩，當然不用買下整個糖果鋪。
他忘記了，我本來也可以擁有一整個糖果鋪。
11
那天的同學會，大家吃瓜吃得很開心，有人偷偷錄了視頻，發到了同學群裡。
謝衍在群裡闢謠。
「隻是吵架，
沒有分手，準備求婚。」
周月把截圖拿給我看的時候我還挺唏噓。
丁寧做了這麼久的備胎，終於要轉正了。
結果被騙到學校的人是我。
班導說想請我回去幫忙做個演講，我推辭不過就去了。
是我們最常上課的那件大教室，我一進去裡面的燈就全部亮起，映入煙前的是玫瑰海洋，還有閃著光芒的鑽戒。
和從前的素圈戒指不同，我看得出它價值不菲。
謝衍站在教室的另一頭，深情地望著我。
「以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好，以後我會用一生來彌補，溦溦，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教室外面圍滿了不知情的小年輕，還在起哄著。
「嫁給他！嫁給他！」
「快點頭呀，我都替你急S了！」
他們不知道眼前的兩個人是不是彼此相愛，
隻覺得這一幕十分甜蜜。
我轉頭看著外面，接過了謝衍手裡的玫瑰，然後毫不留戀地扔進了垃圾桶。
拍了拍手，揚長而去。
這段視頻被有心人剪輯了一下，和之前周陽來接我下班的視頻拼接在一起，發布在了網上，標題是：
「拜金女見錢眼開，為富二代拋棄多年男友。」
視頻裡的地點很明顯，我的臉也沒有被打碼，很快有人找到了我的私人賬號，開始私信辱罵我。
我原本是懶得理會，可是事情牽扯到了周陽。
沒必要連累無辜的人。
我在反擊之前給丁寧發了消息。
「你自己點的火，小心不要燒到自己。」
我整理了這些年謝衍送過我的禮物，才發現我竟然全都留著，即使不喜歡，每次搬家也都帶著。
我總覺得，
這是他的一片心意。
賣慘嘛，我也是很會的。
我給每一件禮物都拍了單獨的「證件照」，配上深情小作文。
獎杯：
19歲的謝衍說，這是他最珍貴的東西，不敢奢求宋溦喜歡，但希望以後能送她更多更珍貴的禮物。
連衣裙：
21歲的謝衍說，我不戴首飾很好看，這條裙子很襯我。
金色玫瑰：
22歲的謝衍說，玫瑰花容易凋謝，但是這朵不會。
愛心折紙：
27歲的謝衍說，禮物不在於貴重，最重要的是心意。
素圈戒指：
謝衍說，嫁給我吧宋溦，我是真的想和你過一輩子。
......
謝衍的每一件禮物，都得到了我百倍的回贈，我相信會有人能看懂。
我是一張一張發去的，發到第五張的時候，謝衍給我發來了消息：
溦溦，求你，別發了。
12
剛開始發的時候，還有人罵我不知好歹，浪費真心。
看著看著就有人察覺出了問題。
20歲的謝衍沒有錢，27歲的謝衍都打算求婚了，怎麼還用的素圈戒指？
我適時地放上了他送丁寧禮物的視頻。
他送丁寧的，是一大捧的新鮮玫瑰，和鑽石項鏈。
丁寧被一大群人簇擁著，滿臉驚喜地接下了他的禮物。
這是一段監控，監控上顯示的時間，正好是我的生日。
我特意把視頻截圖了一張，和我收到的愛心折紙放在了一起，隻問了一句：
是我不配嗎？
正是這句話讓丁寧的微博被衝爛。
這也是她一開始的目的。
先解決我，再搞定謝衍。
我本來並不打算和她計較，我和謝衍之間出了問題，不應該全歸咎在她身上。
我不能忍受的，是她把周陽牽扯了進來。
周陽的確是很好很好的人。
是他告訴我，讓人感受到愛的才叫心意。
讓你感覺到不舒服的都叫敷衍。
也是他讓我明白，原來我也值得被珍視。
我謊稱他是我男朋友的那天，他沒有當著謝衍的面戳穿我，後來他送我回家，也隻是說了一句：
「現在算我追到你了吧，女朋友。」
我承認我有利用他報復謝衍的用意。
他知道，但縱容。
這不該成為他被攻擊的原因。
我沒有再關注事情的走向，
隻有周月還會給我實時匯報進度。
丁寧銷號辭職，連夜搬了家，謝衍沒去找她。
最後這個我倒是知道的。
謝衍每天都捧著一大束玫瑰，等在我公司樓下，我總是從他旁邊走過，隻當沒看見。
周陽有一次來接我下班，看到門神般的謝衍，主動約了他吃飯。
我不知道周陽和他說了什麼，從那天之後，謝衍沒有再來打擾我。
13
解決完謝衍的事情之後，我和周陽攤牌了。
還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餐廳，周陽開著玩笑。
「看你這正襟危坐的樣子，我有種不太妙的直覺。」
我開門見山。
「周陽，當初的事情把你牽扯進來很抱歉，但我不希望再耽誤你，我目前沒有開始下一段感情的想法。」
周陽愣了愣，
不S心。
「我也不是一定要你現在就決定。」
我握緊手裡的水杯，輕生道。
「不是這樣的，周陽。
謝衍那件事情，我也有錯。
我不應該把一個人放在了比我自己還重要的位置上，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這樣是不對的。
人最應該指望的，是自己。
周陽，我想做自己的太陽，你明白了嗎？」
我和周陽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周月不甘心地想要勸我。
「我跟你說你走寶了你知道不，要不是親哥我自己都下手了，哪還輪得到你。」
她狠狠拍我的腦袋，我「哎喲哎喲」叫著，然後笑倒在她懷裡。
其實謝衍還是教會了我一件事——
那就是好好愛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