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親手制作的禮物才最有心意。
我告訴他我想要一朵玫瑰，他卻失望地看著我。
「宋溦，你怎麼變得這麼物質？」
後來他捧著999朵玫瑰，站在熟悉的地方，求我再回一次頭。
我回頭，把玫瑰扔進了垃圾桶。
01
我把玩著那個紙質粗糙的愛心折紙，打電話問謝衍在哪兒。
電話打了好幾個才被接起，那邊鬧哄哄的。
「你煩不煩啊，都說了跟朋友在外面玩，你自己吃飯不行嗎？」
我深吸一口氣，
「謝衍，今天是我生日，你陪我吃頓飯都不行嗎？」
電話那頭吵嚷了一陣，我聽見謝衍的語氣放輕了一點。
「我知道你生日，
可我這答應了朋友也不好走啊，你乖乖的，明天我給你補上好不好？」
我執意不肯。
「今天你不來的話，以後也不用再來了。」
原本還有些心虛的謝衍，被我的話一激，又立刻暴跳起來。
「你威脅我是不是？不來就不來，大不了分手！」
「好啊，那就分手吧。」
我平靜地說完，然後掛斷了電話。
沒過多久，我的手機上收到一條短視頻，是謝衍所謂的幹妹妹給我發的。
視頻裡謝衍把她牢牢護在懷裡，替她擋下了周圍人敬的酒。
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就像我了解她一樣，她也知道什麼刀捅起來最痛。
當初我和謝衍在一起，他帶我出去和他那些好兄弟吃飯，好兄弟灌我酒，他都是讓我忍一忍，畢竟是好朋友。
輪到丁寧，就是女孩家家的，喝不了。
不過這次她失算了。
要是放在之前，我可能還會和謝衍爭吵一番，可是現在，我不在乎了。
我不在乎的時候，他謝衍什麼都不是。
02
我剛和謝衍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是個靠助學金生活的窮學生。
他什麼都沒有。
我抱著他，說我都不在乎。
他的生活費少得可憐，所以我們約會最常去的地方，是學校裡的操場，是免費的公園，是不花錢的商場。
一起在食堂吃飯的時候，我總是故意排在前面，刷自己的卡打飯，偶爾還順帶幫他買。
其實也沒幾個錢，我就是舍不得讓他花。
有一次他拿了國勵，很開心地說要帶我出去玩。
我們商量了好久，
最後定下一個離學校不算太遠的景點，去爬山。
車費來回四十，門票十塊，我反復掂量過，這個價格應該在他能承受的範圍內。
我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他的自尊心。
那天從山上下來，我餓得前胸貼後背，看到景點門口賣一元錢一串的泉水豆腐，我簡直兩眼都要放光。
他也看到了，但是他說，「這種東西都是不健康的。」
我乖巧點頭。
「嗯嗯，我也不喜歡吃這個，我們回去吃吧。」
我懂的。
除了必要的吃飯，他不願意在別的地方多花一分錢。
所以我配合他，說那些東西我不愛吃。
即使我自己有錢，我也會在他面前盡量儉省。
在一起沒多久就是他生日，我聽他說室友過生日的時候，女朋友送了一雙非常昂貴的限量版鞋子。
我家境尚可，就送了他一支價格不菲的手表。
他喜滋滋地帶著，從不摘下。
後來我過生日，他送我禮物，是一支金色的玫瑰。
我有點失望。
倒也不是非要多昂貴的禮物，我隻是隱約覺得，他並沒有很重視我。
那天吃完飯我們在河邊散步，路邊有背著花籃賣玫瑰的花童，看見我們就機靈地跑過來。
「哥哥，給漂亮姐姐買一朵玫瑰吧。」
那些玫瑰鮮嫩熱烈，上面還有晶瑩剔透的小水滴。
我拉著謝衍的衣袖，眼神裡充滿著期待。
他假裝看不到，婉拒了小花童。
「哥哥已經送過花啦，不需要了。」
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我就是特別想要一朵玫瑰。
可能是因為那天丁寧回來的時候，
懷裡抱了一大束玫瑰花，昂著頭從我面前走過去。
我不是虛榮，也不是非要和別人攀比，我隻是想在我生日這天，擁有一朵喜歡的人送的玫瑰花。
不用很多，一朵就好。
但他不肯。
回宿舍之後我看著那朵金色玫瑰，上面泛著劣質的金屬光澤。
我把它收進了櫃子裡，再也沒有拿出來過。
我反復告訴自己，他不送我玫瑰，是因為他現在沒有錢，等他畢業工作就好了。
現實卻不容許我欺騙自己。
03
謝衍高我兩屆，他畢業的時候我還在上學。
每次放假，都是我買好車票去見他。
我們的見面格外倉促，都容不下一頓午飯。
那是我們戀愛三周年的紀念日，我說想去吃西餐。
其實我很喜歡吃西餐，
因為謝衍不愛吃，所以我從來不會主動提，這是第一次。
他不耐煩地穿著衣服，
「西餐就那麼一點肉，吃都吃不飽，幹嘛浪費這個錢，樓下那家米線就很好吃啊。」
我告訴他，券是朋友送的，不吃也浪費了。
他還是滿臉不高興。
那頓飯我好像吃了，又好像沒吃。
西餐廳的隔間裡，他坐在我對面，冷著一張臉，桌上的牛排沒動兩口。
我問他為什麼不吃。
他說，「我早就說了我不愛吃這玩意兒，你非要來，我都已經陪你來了，還要怎麼樣！」
後來西餐廳送的甜品，我也沒吃，狼狽地逃了出去。
他甚至等不及把我送回酒店，就自己回公司了。
他從來不會考慮我的處境，就好比那天，我一個在陌生的城市，
除了他我連相熟的人都沒有，他卻放心地把我扔在街頭。
在外人看來，我們是無比合適的一對。
隻有我自己清楚，所謂的合適，是我一次又一次的退讓換來的。
我跟他說我不需要禮物，隻要他陪著我就好。
我說商場的東西都溢價，可以拍下照片上網搜同款。
我說免費的公園就夠了，那些收費景點以後有錢了再去。
他起初還有些歉意，會拉著我的手說，
「寶寶對不起，等我有錢了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的。」
事實證明，男人的承諾最做不得數。
他一畢業就進了大廠，薪資待遇相當可觀，他再也不是那個食堂打菜都要先問價格的窮學生。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直到他重新遇見了丁寧。
他所謂的原則，
在丁寧面前都是可以打破的。
他帶丁寧去吃布置精美的西餐廳，送她清晨最新鮮的玫瑰，帶她去價格不菲的遊樂園。
那些我小心翼翼不敢提出的請求，他輕而易舉地捧到了另一個女孩面前。
我還記得當初他和我說，
「寶寶別擔心，我隻當她是妹妹。」
他嘴上說著不喜歡她，可是丁寧所有的要求，他都會無條件滿足，這是我從來沒有享受過的待遇。
不過這些都不是壓S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真正讓我S心的，是那天我無意中聽到他和別人打電話。
「沒事，她很便宜的。」
「嗨！哪用給她買那麼貴的戒指啊，隨便買個銀的就行了。」
「不會，她肯定會體諒我，不用擔心。」
我隱約猜到了他說的是誰，
可我還是堅持想看看。
而後謝衍跟我求婚了，什麼都沒有，除了一對銀制的素戒。
我沒有一點被求婚的激動，反而平靜地看著他，
「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我共度一生嗎？」
他信誓旦旦地說是。
04
我原本是打算在我生日那天，和他吃最後一頓飯，和平分手，也算給彼此留一個體面。
可是那天，他隻是送了我一個粗糙的愛心折紙，就匆忙出了門。
我接過折紙，看著謝衍。
「今天我生日，能不能送我一朵玫瑰，在一起這麼多年，你還沒送過我玫瑰呢。」
談了這麼多年，我總不至於連一朵玫瑰也不配擁有吧。
可是謝衍滿眼失望。
「宋溦，你怎麼變得這麼物質？」
我差點笑出聲來。
原來，我真的連一朵玫瑰也不配。
謝衍給我送了愛心折紙，就迫不及待地出了門，連我說晚上回家吃飯的話都沒聽完。
打通那個電話的時候，我突然覺得這一切很沒意思。
我為什麼一定要這個儀式感，我連人都不想要了，還在乎這點東西做什麼。
想通其中的關鍵之後，我異常平靜地說出了分手。
謝衍大概還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無條件包容他。
那天晚上說完分手後，我就搬到了自己的房子，謝衍也沒有再打過電話問。
這座城市有時候特別大，大到我們明明隻隔了兩條街，他卻說太遠了不方便來接我。
這座城市有時候又特別小，小到我選了謝衍最不喜歡的餐廳相親，還能遇到他和丁寧。
他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我。
「宋溦？你鬧夠了吧！」
鬧？
他竟然還覺得我隻是在跟他鬧。
我撇開他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人影，
「謝先生想太多了，我沒空跟你鬧著玩，我還有約，就先不聊了。」
謝衍想來追我，卻被丁寧拉住。
不知道丁寧跟他說了什麼，他真的沒有再追上來。
也好，免得讓我在相親對象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聽說我分手之後，閨蜜火速把她哥介紹給了我，特意跟我強調了：
「帥氣大方守男德。」
每一條都能跟謝衍形成反比。
在她的絕交威脅下，我隻能前來赴約。
我才剛走到桌子前，周陽就起身幫我挪凳子。
很快有服務員過來問我們點菜，周陽很自然地把菜單遞給我。
「聽周月說你很喜歡這家店，正好我也不了解，不如就你決定吧。」
我愣愣地接過來，問過他的忌口之後，快速點了幾個我覺得不錯的菜品。
這家店謝衍隻陪我來過一次，他總是說沒必要花這個冤枉錢，在家吃的健康又便宜，比外面劃算多了。
其實我都懂。
在家吃飯是我一手包辦，花銷自然少得多。
隻是我沒有想到，他不願意陪我來，卻願意帶著丁寧來。
周陽看出了我神情不對，開始找話題聊，
「等會兒吃完飯去看個電影吧，最近有部新上映的電影還不錯。」
我剛要習慣性地拒絕，他就揚了揚手機。
「我票都買好啦，你不會這點面子也不給我吧。」
他無奈的樣子逗樂了我。
謝衍從來不會這樣，
他隻會問我，你想不想去看。
然後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我，等著我說出拒絕的話。
隻要我拒絕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訴別人，是我自己不要的。
是我自己不想要，怪不得他。
05
我難得這麼省心。
周陽買好了電影票，挑的是最新上映的動漫。
進影院之前，他讓我在門口等他一會兒。
沒過多久，他捧著奶茶和爆米花回來了，自然地遞給我。
我第一反應是問他，
「多少錢？我A給你。」
這是和謝衍戀愛多年留下的習慣，不管多少錢，我都一定會把我的那份A給他，他也毫無負擔的收下。
很早的時候，他就跟我說過，不喜歡那種把男朋友當ATM的女生。
我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這樣的人，
堅持不花他一分錢，甚至還為他花了不少錢。
他嘴上說著會還我，實際我們都沒再提過那件事。
周陽正詫異地看著我，
「你對男朋友的要求這麼低的嗎？這點東西哪用你付錢。
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下次出來玩你請我吧。」
我下意識地點頭。
周陽看我答應，嘴角也逸出一絲微笑。
我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我本來是要拒絕周陽的，可現在卻答應了他的邀約。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電影時間比較長，散場時街上的人已經不多了，周陽堅持要送我回家。
我剛從車上下來，就看到熟悉的人影。
謝衍正靠在車前，一根根吞雲吐霧，他也看見了我。
很快，他踩滅煙頭，走過來拉住我。
「這麼久了，
你鬧也鬧夠了吧。」
他總是這樣，不管我們怎麼吵架，他都隻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他晾著我，過不了幾天，我就會受不了這種冷漠的氣氛而主動找他求和。
這是他一貫的招數。
這裡的房子是我爸買下送給我的，爸爸說住在別人的房子裡總歸沒那麼有底氣，他給我買了房子，以後就算吵架，我也不至於沒地方去。
謝衍覺得，這是我家裡在防著他。
從房子裝修到現在，他連小區都沒來過。
大概是今晚周陽的出現讓他著急了，他才會踏足這裡。
他拉住我的手，就過來抱我，我退後兩步躲開。
周陽正好把我的包送下來，我趁勢挽住他的胳膊。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周陽。」
06
我和周陽當然沒有這麼快確定關系。
在今天之前，我對他的認識僅限於周月那個經常給她花錢的冤種哥哥。
要不是周月威逼利誘，我們可能隻會活在周月的談話裡。
我不確定周陽對我是什麼心思，但是看在周月的面子上，他應該不會當著謝衍的面戳穿我。
看著他的臉色，我一下子緊張起來。
但他隻是脫掉了身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神情溫柔。
「晚上風有點大，披個外套再回去，著涼了你又鬧著不肯吃藥。」
周陽把衣服給我披上，他的臉離我不過幾公分，我幾乎能感覺到他的鼻息。
心跳不由得慢了一拍，這是我第一次和謝衍之外的異性如此近距離接觸。
為了讓謝衍S心，我沒有拒絕周陽送我上樓的提議。
他走之後閨蜜給我打電話。
「我哥是不是很贊！
」
我想了想，周陽的確是很不錯的人。
和他在一起，我隻覺得舒服輕松，不用費盡力氣去想怎麼照顧他的心理。
得到我的肯定之後，閨蜜喜滋滋地幫我約定了下次見面的時間。
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每次約會，都能精準地碰上謝衍。
他好像在我身上裝了定位儀。
07
七夕節那天，我家門被人敲響。
我以為是周陽來了，急忙跑去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