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校長。”
我淡淡地開口。
“看來，他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
“我記得，當初設立獎學金的合同裡有一條，基金會有權隨時審查資助金的使用情況，並對學校的審核工作進行監督。”
黃校長一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是是是，林董您說的是！我們絕對配合！”
我點了點頭。
“很好。”
“我現在，要求你們校方，立刻，馬上，對許嬌嬌同學的獎學金資格，以及她與蘇曉曉同學之間的關系，進行公開調查。”
“我需要看到所有的申請材料，
審核記錄，以及她們宿舍的監控錄像。”
“特別是，我要知道，為什麼我的資助款，每個月明明都打進了蘇曉曉的賬戶，但她卻連一件新衣服都穿不起。”
我的話，讓許嬌嬌的最後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不……不要……”
她終於崩潰了，一把抓住張揚的胳膊，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阿揚！救我！快救我！”張揚也被這陣仗嚇傻了，他看著我，又看看校長，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一塊堅硬無比的鋼板。
“救你？他拿什麼救你？”
我冷笑著看著他們。
“用他學生會主席的身份，還是用他那可笑的優越感？”
張揚被我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終於明白，眼前的女人，擁有的能量遠超他的想象。
他那點學生會的權力，在人家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黃校長見狀，立刻對身後的教導主任使了個眼色。
“李主任，還愣著幹什麼？沒聽到林董的話嗎？”
“馬上成立調查小組，把所有相關人員都帶到會議室！把所有材料都調出來！”
“快去！”
“是是是！”
李主任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開始打電話搖人。
禮堂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之前那些嘲諷過我、吹捧過許嬌嬌的學生，此刻都縮著脖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有多愚蠢，得罪了一個怎樣的大人物。
許嬌嬌徹底癱軟在地，眼神空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完了……全都完了……”
張揚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看著懷裡失魂落魄的女友，又看看穩如泰山的我，內心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他想撇清關系，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拉不下這個臉。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曉曉，突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我面前，通紅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林……林阿姨。
”
她的聲音依舊顫抖，但比起剛才，卻多了一分勇氣。
“謝謝您。”
說完，她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扶住了她。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
“你真正應該做的，是把你這三年來，所受的所有委屈，一五一十地，全都說出來。”
“你放心，從現在開始，沒有人再敢威脅你。”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許嬌嬌。
許嬌嬌渾身一顫，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看向蘇曉曉，眼神裡再次充滿了惡毒和威脅。
“蘇曉曉！你敢！”
她尖叫道。
“你別忘了，你的照片還在我手裡！你要是敢亂說，我讓你在學校裡永遠都抬不起頭！”
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敢用這個來威脅。
“照片？”
我眉毛一挑，轉頭看向黃校長。
“黃校長，看來事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除了詐騙獎學金，這裡面，還涉及到了人身威脅和侵犯隱私。”
“我覺得，這件事，光靠學校內部調查，可能不夠了。”
我再次拿出手機。
“或許，我們應該請警察同志來一起處理，會更專業一些。”
聽到“警察”兩個字，
許嬌嬌的最後一根神經，也徹底崩斷了。
“不！不要報警！不要！”
她瘋狂地搖頭，掙脫張揚的攙扶，連滾帶爬地撲到我腳邊，一把抱住我的腿。
“林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求您，您放過我吧！我把錢都還給您！我給您磕頭！”
她一邊說，一邊真的“砰砰砰”地在地上磕起頭來，完全沒了剛才高高在上的女神模樣。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狼狽不堪。
張揚看著這一幕，徹底傻眼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想要跟這個瘋女人劃清界限。
我厭惡地踢開她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知道錯了？
”
“你冒名頂替，心安理得地花著別人的救命錢時，怎麼不知道錯？”
“你把蘇曉曉當丫鬟使喚，讓她給你洗衣服、寫作業、按摩揉腳的時候，怎麼不知道錯？”
“你用她最私密的隱私來威脅她，讓她活在恐懼裡，幫你圓謊的時候，你怎麼不知道錯？”
我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臉上。
也扇在了周圍每一個，曾經盲目追捧過她的人的臉上。
“我……”
許嬌嬌被問得啞口無言，隻剩下徒勞的哭泣。
我不再看她，而是轉向黃校長。
“校長，
報警吧。”
“我相信，警察會給我們一個公正的處理結果。”黃校長不敢有絲毫違逆，立刻點頭哈腰地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當他對著電話說出“詐騙”、“勒索”、“侵犯隱私”這幾個詞時，許嬌嬌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面如S灰。
張揚的臉色也變得慘白。
他終於意識到，事情已經徹底鬧大，遠遠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學校內部糾紛，而是上升到了刑事案件的層面。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許嬌嬌，眼神裡充滿了嫌惡和懊悔。
他怎麼會為了這麼一個女人，得罪了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大人物？
他現在隻想立刻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警察來得很快。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進大禮堂時，所有學生都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了解完基本情況，又從黃校長口中得知了我的身份後，為首的警察態度十分客氣。
“林董，您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隨後，他看向許嬌嬌，語氣變得冰冷而威嚴。
“許嬌嬌，是吧？現在請你跟我們回派出所接受調查。”
許嬌嬌被兩個女輔警從地上架了起來，她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我不要！放開我！阿揚！救我啊！張揚！”
她悽厲地喊著自己男友的名字。
張揚卻像沒聽見一樣，
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許嬌嬌的眼中，充滿絕望。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掙脫輔警，衝到張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張揚！你別想跑！”
她狀若瘋癲地吼道。
“這件事你也有份！我冒名頂替的事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你還幫我出主意，讓我控制蘇曉曉！”
“我買名牌、請你吃飯、給你買球鞋的錢，全都是用的她的獎學金！你憑什麼裝無辜！”
這番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張揚的身上。
“什麼？張揚學長也知道？”
“天啊，
他不是一直維護許嬌嬌嗎？我還以為他是被騙了呢？”
“原來是蛇鼠一窩啊！太惡心了！”
張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做夢也想不到，許嬌嬌會在最後關頭，把他一起拖下水。
“你……你血口噴人！”
他一把推開許嬌嬌，氣急敗壞地吼道。
“我根本不知道！都是你一個人做的！你想拉我當墊背的，門都沒有！”
“警察同志，你們別信她，她瘋了！我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急於撇清自己的樣子，實在是太過難看。
許嬌嬌看著他，突然悽厲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張揚，
你真夠狠的啊。”
“行，你不認是吧？”
她猛地轉向警察。
“警察同志，我舉報！我所有的證據都在我的手機和電腦裡，還有我和他的聊天記錄，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他教我怎麼欺負蘇曉曉，怎麼偽造材料！”
“還有那些照片，也是他慫恿我拍的！”
警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立刻對張揚說道：
“張揚同學，既然如此，也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不……我……”
張揚徹底慌了，他求助似的看向黃校長。
“校長！
您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無辜的！”
黃校長此刻恨不得離他八丈遠，冷著臉道：
“是不是無辜，去了派出所，跟警察同志說清楚！”
最終，這對曾經風光無限的“金童玉女”，在全校師生的注視下，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警察帶離了禮堂。
一場本該光榮的頒獎典禮，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我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鬧劇收場，黃校長小心翼翼地湊到我身邊。
“林董，您看……這事鬧的，是我們學校管理上的疏忽，我代表學校向您深刻檢討。”
他一邊說，一邊給我遞上一瓶水。
我沒有接。
“黃校長，這不是疏忽。”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一個騙局，持續了整整三年，涉及到幾十萬的資金。三年裡，你們學校的輔導員、財務處、學生工作處，層層審核，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問題。”
“如果不是我今天親自過來，這件事是不是就永遠不會被揭穿？”
“蘇曉曉是不是就要永遠被蒙在鼓裡，被霸凌，被威脅，直到畢業？”
我的話，讓黃校長的額頭上又冒出了一層冷汗。
“林董，我……我……”
“我不需要你的檢討。
”
我打斷他。
“我需要的是一個結果。一個對蘇曉曉的補償，一個對相關失職人員的處理結果。”
“啟航基金會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我母親設立它的初衷，是幫助那些真正需要幫助、品學兼優的孩子，而不是養出一群騙子和蛀蟲。”
“這件事，我會持續跟進。如果學校的處理結果不能讓我滿意，我不介意，讓‘啟航’兩個字，從你們學校徹底消失。”
我的話，說得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壓在黃校長的心頭。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斷掉“啟航”的資助，不僅意味著學校每年會損失數百萬的資金，更重要的是，
會嚴重影響學校的聲譽。
他這個校長，也就當到頭了。
“林董您放心！我明白了！”
他重重地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決絕。
“我馬上召開校務會議，嚴肅處理！絕不姑息！一定會給您，給蘇曉曉同學一個滿意的答復！”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我走到蘇曉曉身邊，她還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沒從剛才的變故中回過神來。
“走吧。”
我輕聲說。
“我帶你去吃飯。”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著我。
“去……去哪兒？”
“去吃點好的，
慶祝一下。”
我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在全場師生敬畏的目光中，我帶著蘇曉曉，走出了這個讓她備受屈辱的大禮堂。
我們找了一家安靜的餐廳。
我給她點了很多她可能從未吃過的菜。
但她隻是低著頭，拿著筷子，一動不動。
“怎麼不吃？不合胃口？”我問。
她搖了搖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林阿姨，我是不是很沒用？”
她哽咽著說。
“我明明知道她在騙人，在用您的錢，但我不敢說。”
“我怕她……怕她真的把照片發出去，我怕我爸媽知道……我怕我沒臉見人，
讀不下去書……”
“我覺得自己好髒，好對不起您……”
看著她自責的樣子，我嘆了口氣。
“這不是你的錯。”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錯的是那些利用你的善良和軟弱，去行惡的人。”
“但是曉曉，你也要記住。”
我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善良，要有鋒芒。忍讓，要有底線。”
“當你的善良和忍讓，成為別人傷害你的武器時，你就要學會反抗。”
“這一次，
有我幫你。但下一次，你要學會自己保護自己。”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我知道，這件事對她的衝擊很大，她需要時間來消化。
這頓飯，最終也沒吃下多少。
我把她送回了宿舍樓下。
臨走前，我對她說：
“學校會給你重新安排宿舍，你的東西，回頭讓老師幫你去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