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五章
蔣娟眼睛瞬間亮了。
“我就知道媽媽最疼我！”
“不過我的錢存了S期。”
我壓低了聲音：“你要是能等半個月，連本帶息就是一百萬。”
“如果你等不了，這幾天可以先抵押房子去貸款，等我的錢到期再取出來還上。”
她的表情從激動轉為遲疑。
“要不就用您的房子抵押，這面積和地段都比我和祝文的那套好。”
還真是空手套白狼。
我心裡冷哼一聲，面上傷感地嘆了口氣。
“這套房子是學校分的，
連房產證都沒有，真要是去學校開證明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辦好，白白耽誤你。”
“都怪媽媽沒能力，這麼好的掙錢機會眼睜睜就要錯過。”
她急得直跺腳。
來回走了幾步，猛地跳起來。
“我明天就去銀行辦抵押。”
蔣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當晚她在朋友圈發了我們的合照。
配文：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我輕輕劃走。
上一世，向來對女兒百依百順的我對這樁事極力反對。
我雖然隻是個退了休的中學教師，但很受學生們喜歡，逢年過節他們都會上門拜訪。
聽在法院和派出所工作的學生提起，近年來，有很多案子都和投資加盟有關，
而糾紛最多的就是市面上正火的中藥奶茶店。
說白了就是割韭菜，你給了錢，從貨源到技術自己都不能掌控，沒有特色不說，也幹不過其他連鎖品牌。
至於上套的群體多數是寶媽和懷揣當老板願望的打工人。
我把這番話告訴蔣娟，還約了當律師的學生專門給她做思想工作。
饒是這樣也沒能讓她放棄。
好在她實在是沒錢，於是這個計劃就擱置了。
沒想到為她怨恨我毀了她的發財夢。
不僅背後說我格局小，思想落後，不懂得託舉下一代，還將我的好心提醒告訴了哥哥一家。
哥哥和嫂子一家覺得我看不起他們兒子，漸漸斷了往來。
哪怕最後知道我得了癌症，也沒有人願意來探望。
既然她不領情，那就好好見識下社會的冷血與殘酷。
畢竟人教人沒用。
事教人，一次就夠。
第六章
第二天，我馬不停蹄去醫院體檢。
醫生給出的結論和前世一樣。
腦腫瘤，手術是唯一的治愈手段。
這一次，我毫不猶豫地交了費。
前世我和老伴省吃儉用攢了一輩子的錢，都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每次都拿出來給蔣娟應急。
還記得老伴走之前，反復叮囑我以後找個好點的養老院住，別太麻煩女兒，畢竟她有了自己的小家。
我們總是為她著想，可是她配嗎？
我很快接受了手術，術後有高價請的護工照料，我恢復得不錯。
與此同時，蔣娟的店也即將開業，她在家族群裡張羅著聚一聚。
興許是我承諾的錢太多，她直接將創業項目改成餐廳，
聽說就在大學附近，人流量很可觀。
我看著她的消息，內心毫無波瀾。
包間裡，親戚們圍坐一圈。
蔣娟被簇擁在中間，好不神氣。
“這才帶小妹旅遊回來，就又想起接我們吃飯，要我說這孝順的人做生意一定發財。”
“以後我帶朋友來，表姐記得給打折啊。”
蔣娟笑得眼睛眯成縫。
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魚，壓低了聲音說：“媽，你上次說的那筆錢趕緊轉給我，銀行在催了。”
我低頭喝湯，沒接話。
“你聽見沒？別吃了，快點轉錢。”
“什麼錢？”
“上個月你答應投資的那一百萬，
說好今天給我的。”
我皺了皺眉，眼神茫然：“我什麼時候說過？”
她的笑容徹底僵住，等大家陸續去洗手間後，立刻衝我發難。
“趙淑英，你什麼意思，上個月你答應的那麼痛快，這會兒不認賬了。”
“答應什麼？”
“錢啊！那一百萬，你說給我投資用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話氣得她額頭青筋爆起，聲音都在抖。
“我為這個店背了多少債，現在你一句不記得就行了？”
“這一百萬你必須給。”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像小時候哭著要糖吃那樣。
隻是這次，我再也不會給她兜底了。
第七章
親戚們剛好回來聽到動靜。
人一多，她立刻換了副嘴臉，紅著眼眶哭訴。
“本來我說開個小奶茶店，我媽知道後非說自己有錢，讓我一步到位開餐廳。現在我店開了，錢也花出去了，她老人家裝失憶，不給錢。”
“我和祝文把房子都抵押出去了，她撒手不管，這不是逼我們去S嗎？”
幾句話倒成我的不是了。
二姐最先看不下去，走過來推了我一把。
“這就是你不對了，孩子開店多不容易，你這當媽的怎麼還坑人家。”
“看你身上這貂，哪像沒錢，
要是我哥還在，肯定會支持娟娟，他那麼疼娟娟，哪舍得她受這種委屈。”
弟媳也嫌棄地說：“咱們得錢不都是給下一輩攢的嗎，做人別太自私。”
他們越說越激動，口水噴了我一臉，指頭都恨不得戳我腦門上。
彷佛我犯了天大的錯。
蔣娟邊哭邊吼：“反正今天不給我錢，我就不認你這個媽。”
前世這些親戚都喜歡蔣娟，反而說我太清高，難以親近。
其實最看不起他們的正是蔣娟。
我老伴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大學生，逢年過節我都要帶著女兒去鄉下團圓。
可嬌生慣養的她適應不了農村的簡陋，不是嫌廁所臭，就是嫌被子有霉味。
等她大一點，更是說什麼都不願再去。
我隻好找借口說孩子上學，時間緊任務重，抽不開身。
誰知後來村子裡拆遷，老伴的一個弟弟兩個姐姐都分了不少錢，進城買了別墅。
蔣娟去過一次後就喜歡得不得了，吵著要住下。
也就是這段時間，她為了討別人的歡心，竟然說自己可喜歡農村，都是因為我嫌棄，才攔著不讓她回家拜年。
從那之後，大姐、二姐還有弟媳都對我冷淡了許多。
後來公婆去世，正值蔣娟結婚，她怕觸霉頭不願意參加喪禮，還讓我也別去。
誰知她偷偷和大姐聯系，拿我當擋箭牌，搞得一家人都不待見我。
既然如此，我就讓他們好好看看蔣娟的真面目。
僵持之際，一個穿制服的小姑娘推門而入。
她掃視了一圈才看見我，小心翼翼地說：“趙阿姨，
我來接您去醫院復查。”
滿屋子人瞬間愣住。
第八章
“你是誰，去什麼醫院？”
“我們這兒沒人生病，趕緊走走。”
“我是康寧陪護中心的小汪，趙阿姨上周剛做完腦腫瘤切除手術，需要定期復查，她說自己家孩子忙，就在我們公司預定了陪診服務。”
“啥？腫瘤，還做了手術？”
嫂子一把摟過我，仔仔細細摸了個遍。
“妹子，你可不能有事啊。”
我哥也嚇壞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誰都不說，還把不把當哥哥了？”
說到最後他有些哽咽。
小汪看向蔣娟，禮貌地解釋：“醫生說過術後短期記憶會受影響，所以我上門接送，也是對患者的一種提醒。”
“您是她女兒吧，手術那天她自己來繳費，安排好了所有的事，還拿著你的照片看，說自己這個病拖累你了。她還錄了好多音頻，說萬一自己有事以後你想她了就能拿出來聽聽。”
“雖然要保護患者的隱私，但我想自己媽媽的身體狀況，做女兒的有權了解。”
等看清小汪遞來的病例，所有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向蔣娟。
蔣娟不可置信地癱在椅子上。
她急切地看著我：“媽，你的錢不會都拿去治病了吧？”
“那我怎麼辦，我上哪去弄這一百萬？
”
“要不把房子賣了，反正你現在要經常住院，房子空著也是空著。”
這話饒是大姐也聽不下去。
“蔣娟，你說什麼呢，快別提錢了，你媽得了腦腫瘤這事你都不知道，還找她要錢。”
“可她真的答應過，她不是好好在這兒，還不上錢我可馬上就要被逼S了。”
“那就把店關了，給你媽治病要緊。”
二姐點頭附和：“你媽這人雖然清高，但對你一向是有求必應，你可不能在這個檔口傷她的心。”
眼看沒一個人幫她，蔣娟氣得臉色發白，捂著心口險些喘不過來氣。
這下道德綁架沒用了。
因為我才是大家眼裡的弱者。
第九章
那天聚會不歡而散。
聽說蔣娟去找大姐、二姐借錢，她們本來還在猶豫。
直到她們來醫院看我，從護工手裡聽到我錄好的音頻，這才知道當年是蔣娟在說謊。
聽著我音頻中對村子的懷念，再看看穿著病號服的我，她倆淚如雨下，當場就把蔣娟拉黑了。
其實我的記憶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醫生說隻要堅持服藥，和平常人沒什麼兩樣。
我那天故意提前交代護工去接我，而手術前的那些舉動也是為了獲取更多的同情心。
隻有這樣，才能讓蔣娟原形畢露。
讓所有人知道她不是孝順的“媽寶女”，而是無恥的“啃老蟲”。
走投無路的蔣娟，最終還是想到了我。
她回到老房子，盤算著跟我認個錯服個軟，再說幾句好話，糊弄著我先把房子賣了應急。
至於治病……
她看著手裡從中醫那開的藥，覺得自己孝順極了。
吃點藥能好的事，還在醫院瞎浪費什麼錢。
她敲開門，期待中母親慈祥的面孔並未出現，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你找誰？”
“我找我媽，你怎麼在我媽家，再不出來我就報警了。”
對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房子已經賣給我，你再不走我才真的要報警了。”
門被重重關上，蔣娟忙不迭地掏出手機，卻發現怎麼都打不通我的電話。
陳嬸跟我說這些事時，
我正在康泰中心兩百平的大房子裡給掃地機器人下指令。
我早料到蔣娟不會輕易放棄，她那張嘴總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再裝可憐讓我心軟。
所以我早就把房子賣了，所有的錢分成三份：一份治病，一份存起來，還有一份用來找個舒服的地方養老。
事實證明，有錢就不會過得很慘。
“娟娟是你辛苦拉扯大的，你真忍心就這麼不管她了？我可聽說她房子被收，住到你親家母那去了。”
我躺在按摩椅上，舒服地閉上眼。
“兒孫自有兒孫福。”
沒幾天，蔣娟出現在養老院。
她帶著祝文像個討債鬼一樣兇神惡煞的。
“趙淑英，終於找到你了！快給錢。”
“我就知道你有錢，
不就一個腦腫瘤，至於住這麼好的地方嗎？”
我被護工推著，正要去棋牌室，見到他們也不意外。
“你不是不認我這個媽了嗎？”
祝文扯過她胳膊：“那天娟娟是被你逼急了，這事也怪我們做晚輩的不細心，我和娟娟說好了，隻要你拿出一百萬，以後我倆肯定好好孝敬您，給您養老。”
我抬起頭，緩緩爆出一個秘密。
“看你這麼維護我的女兒，我也算放心了。當年我那五十萬嫁妝，真沒白給。”
祝文眼睛一下瞪圓了。
“你說五十萬，可娟娟拿來的隻有五萬啊。”
他抓著蔣娟的肩膀，激動地質問：“當年是你說你媽小氣，
錢都拿來貼補娘家了，我用全款的房車娶了你，結果你背著我藏錢？”
我扔出一份轉賬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時間、金額。
祝文頓時火冒三丈，開口就罵：“怪不得逼你媽拿錢的招數這麼多，合著當年先用在我身上了？”
“不是，你聽我解釋。”
蔣娟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她將怨恨全部發泄在我身上。
“媽，你怎麼什麼都往外說，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我平時那麼孝順你，粘著你，你竟然這樣對我。”
我直接被氣笑了：“那你有真心把我當母親嗎，什麼媽寶女，都是說得好聽，不過換著花樣吸我的血吃我的肉。
”
“以後再敢來，我就去法院起訴你，讓你給醫療費和赡養費。”
她還要追上來，被護工喊來的保安攔住。
這個女兒，我不要了。
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而我隻為自己而活。
第十章
三年後，我徹底戰勝了癌細胞，還和在養老院認識的姐妹們一起四處旅遊。
我學會了攝影和剪輯，在網上注冊了賬號，發一發老年人的日常，竟然意外得到網友的喜歡。
他們親切地稱我們為“史上最潮的老年團姐妹花。”
我們這些姐妹花一起看過長白山天池的冰雪，欣賞過桂林山水的美好，也在雲霧繚繞的山頂等過日出。
世界如此美好，我可不能辜負。
有天我正在機場，忽然接到一個電話。
是蔣娟。
她聲音聽起來很憔悴。
“媽，你別掛，我真的很想你。”
“以前的事是我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從她的絮絮叨叨中，我得知她的餐廳早就倒閉。
那雖然不是個割韭菜的項目，可大學生都喜歡往市中心跑，再加上她定價太貴，沒多久就無人問津。
她的債務越滾越多，討債人鬧到單位，她工作也沒了。
為了不讓楠楠受到牽連，她和祝文協議離婚，主動承擔起全部債務。
誰知祝文沒多久娶了新媳婦，不僅不給生活費，還不讓她見楠楠，說會教壞孩子。
無處落腳的她隻能去租一兩百塊的地下室。
沒了收入，她開始找工作。
可不是工資太低還不起賬，就是剛幹沒多久就有催債的上門找事，誰還敢用她。
最後她當起兼職護工。
由於沒有經驗，又缺乏專業性，她隻能做端屎端尿、翻身擦洗的工作。
沒想到被我捧在手裡的明珠，那個連多看一眼癱瘓的我就嫌棄的大小姐，竟然淪落到被外人隨意支配的境地。
她說著說著痛哭起來。
我聽著很唏噓，可沒有絲毫心軟。
“有些人是不值得原諒的。”
“你早就成年了，要學會承擔後果。”
掛了電話，我系緊安全帶，閉眼沉沉睡去
黑暗中，沒有夢見女兒，沒有夢見醫院的白牆。
隻有海邊白色的浪花，和天空自由自在的飛鳥。
飛機快落地時，我醒了。
同行的姐妹示意我往窗外看。
天際線的盡頭，一抹朝陽正冉冉升起。
從此我的人生，更期待下一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