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著它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我的眼眶發熱。
在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踏雪需要我,在乎我。
為它忍受的屈辱,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等到第三天我去看望踏雪時,
它的馬厩空空如也,幹草凌亂地散落一地。
我的心猛地一沉,抓住正在打掃的馬夫:
“踏雪呢?”
馬夫眼神閃躲,支支吾吾不敢看我。
在我幾近崩潰的逼問下,他才顫聲說:
“是、是孟小姐…天沒亮就帶人把踏雪帶走了,
說是、說是送去城西的地下鬥獸場…”
我眼前一黑,
幾乎站立不穩。
那個女人的笑容浮現在眼前,她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連我最後一點慰藉都要殘忍奪走。
我轉身狂奔,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鬥獸場那種地方,去的馬幾乎沒有能活著出來的。
踏雪那麼溫順,它甚至不會攻擊別的馬匹…
我必須去救它,現在就去。
我瘋了一般衝到鬥獸場,卻被兩個彪形大漢攔在鐵門外。
“沒有謝先生的指令,誰都不能進。”
我顫抖著撥打謝錚的電話,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又打去公司,秘書隻說謝先生今天不會客。
最後我打到別墅,管家冷淡回應:
“先生陪孟小姐試婚紗去了,吩咐過不許打擾。”
絕望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我聽著場內傳來的嘶鳴與歡呼,踏雪就在裡面,
而我卻被永遠隔在這道鐵門外。
我跌跌撞撞衝進婚紗店,謝錚正溫柔地為蘇婉整理頭紗。
蘇婉透過鏡子看見我,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
“求你把踏雪還給我”
我抓住謝錚的衣袖,聲音破碎不堪,
“它會S在鬥獸場的…”
謝錚淡淡抽回手,
“踏雪一直很好,你總是這麼小題大做。”
他轉身拿起兩件婚紗,語氣平靜得令人心寒:
“正好,幫婉婉看看哪件更合適?”
蘇婉嬌羞地靠在他肩上,
“阿錚,
我覺得這件更襯我呢。”
我跪著挪到蘇婉腳邊,顫抖著抓住她的裙擺:
“求求你,把踏雪還給我…”
“是我的錯,我不該活在你面前…”
4
蘇婉借口想要和我單獨說話把謝錚支開。
謝錚剛帶上門,蘇婉臉上的柔弱瞬間化作狠毒。
她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知道嗎?從高中起我就恨透了你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謝錚隻能是我的,你這種賤貨也配搶?”
我渾身發抖,那些被霸凌的恐怖記憶洶湧而來。
器材室的髒水,同學們的哄笑,她帶著人撕碎我作業本的畫面…
她笑得猙獰,
“我要讓你一無所有,連最後那匹畜生都護不住…”
我剛要掙扎起身,她卻突然用細高跟狠狠碾過我的手背。
鑽心的疼痛讓我慘叫出聲,可還沒等我反應,
她已自己向後倒去,發出悽厲的呼喊:
“溪溪不要!我這就把踏雪還給你——”
謝錚猛地推開門,眼中燃著駭人的怒火。
他將我踹開,那一腳正中左胸舊傷,疼得我幾乎窒息。
“沈溪!你又對婉婉做了什麼!”
他抱起虛弱的蘇婉,眼神狠厲如刀。
我爬過去SS拉住他的褲腳:
“不是的,是她在做戲。”
“求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
他狠狠甩開我,
急忙跑出去,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就算踏雪S了也是活該,就像你現在這樣,賤命一條。”
“更何況它還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
鬥獸場的鐵門罕見地敞開著,再無人阻攔。
我的心猛地沉到谷底,跌跌撞撞衝進場內。
踏雪靜靜躺在血泊中,渾身都是撕咬的傷痕。
那雙曾經清澈溫順的眼睛此刻瞪得通紅,直直地望著我。
我跪倒在它冰冷的身體旁,顫抖著撫摸它再也不會動的鬃毛。
它到S都在等著我來救它,而我卻來得太遲太遲。
“對不起…對不起…”
我哽咽著將臉貼在他逐漸僵硬的身軀上,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隨著踏雪的S去而徹底破滅。
我在馬厩裡抱著踏雪留下的鞍具睡了三天,直到謝錚找過來。
他站在幹草堆前,語氣不善:
“就因為我陪婉婉試婚紗,你就鬧S鬧活?甚至編造踏雪S了的謠言?”
他遞來一個精致的禮盒,裡面是件潔白的婚紗:
“賠你的。別鬧了,回家吧。”
我抓起婚紗狠狠甩在他臉上,
“你以為我還在耍性子嗎?”
“它再也不會圍著我轉圈了,再也不會用鼻子蹭我安慰我了…”
婚紗滑落在地,沾上幹草和灰塵。
謝錚四處觀望後,
怔在原地,如遭雷擊。
我指著空蕩蕩的馬厩,
“現在你滿意了嗎?”
“它被你的蘇婉送去鬥獸場,被撕咬得渾身是傷。”
“踏雪真的S了!”
謝錚踉跄著後退一步,難以置信地搖頭:
“不可能…婉婉明明答應過我…”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你在騙我對不對?就因為生氣我要娶她?”
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第一次出現裂痕,聲音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
“溪溪,你說實話…”
“踏雪最怕打雷,
每次雷雨夜都要你陪著,它怎麼會…”
話語戛然而止。
他看著滿地幹草上暗褐色的血跡,終於崩潰地蹲下身,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裡。
“我隻是想氣氣你,”
“我沒想過會真的這樣…”
5
我冷冷地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覺得可笑,
“我告訴過你的,謝錚。我跪下來求過你,一遍又一遍。”
“你陪著蘇婉試婚紗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瞬間想起過踏雪?”
謝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它才四歲半。”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你親手把它送給我那天,說它會替你永遠陪著我。”
“現在它S了,S在那些野獸的利齒下。”
我一步步逼近他,終於失控地抓住他的衣領:
“你看看這滿地的血!聞聞這空氣裡的血腥味!踏雪連具全屍都沒留下!”
“謝錚,你到底有沒有心?”
謝錚的瞳孔猛地收縮,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面洶湧而來。
他想起踏雪剛來時怯生生的模樣,是如何在我耐心的照料下變得活潑親人。
我騎著踏雪在草場上奔跑,而他站在欄杆外溫柔注視。
謝錚跪在了地上,抓住我的衣角:
“溪溪,是我錯了,我不該不信你,
我不該由著蘇婉……”
他看起來是真的慌了,語無倫次地承諾著會補償我,會把一切都給我。
我看著這個我曾經拼了命去保護的人,心裡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那些激烈的愛恨,好像都跟著踏雪一起S了。
我抽回自己的衣服,搖了搖頭。
“你起來吧。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
踏雪回不來了,我們之間,也早就完了。
我轉身走向馬厩角落,小心地捧起那個裝著踏雪骨灰的陶罐。
謝錚踉跄著追上來,
“溪溪,讓我補償你…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隻要它活過來。
”
“你能嗎?”
我掙開他的手,抱著陶罐向外走去。
他在身後喊著我的名字,
說明天就去挑匹更好的小馬,
說我們還能回到從前。
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將陶罐抱得更緊些。
他那些遲來的深情和懺悔,
太重太晚,我已經抱不動了。
謝錚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溪溪!你去哪兒?回來!”
“我可以給你買十匹、一百匹比踏雪更好的馬!”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承諾像風中殘絮,我沒有回頭。
重新開始?
踏雪的血還冰冷地浸在我的記憶裡,
它最後瞪大的、充滿恐懼和不解的眼睛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怎麼重新開始?
回到別墅,我徑直上樓,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裡。
窗外傳來引擎聲,是謝錚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在門外徘徊片刻,最終沒有敲門。
蘇婉傍晚來到別墅,手裡拿著婚禮策劃的資料。
她興致勃勃地找謝錚商量細節,卻發現他坐在沙發上,神色疲憊。
“阿錚,你看這個場地布置喜歡嗎?”
她把圖冊遞過去。
謝錚沒接,隻是淡淡地說:
“你定吧。”
蘇婉愣了一下,靠近些,放軟聲音:
“你怎麼了?
是不是累了?”
謝錚沒回答,目光看向別處。
蘇婉等了一會兒,忍不住追問:
“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關心?”
謝錚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我問你個事。”
“什麼?”
“踏雪,”謝錚說,“你把它送去哪了?”
蘇婉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她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我站在二樓的樓梯拐角,靜靜看著樓下這一幕。
蘇婉的臉色白了又白,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婚紗圖冊。
她強扯出一個笑容:
“阿錚,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踏雪不是好好在馬場嗎?”
謝錚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曾經他也是這麼不耐煩的審視我,
現在輪到他百般袒護的蘇婉了。
蘇婉的眼珠轉了轉,忽然抬頭看見了我。
她的表情立刻變得委屈又驚慌,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是不是溪溪又跟你說了什麼?”
“我知道她一直不喜歡我,可是踏雪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她說著就要去拉謝錚的手,卻被他輕輕避開了。
“我問的是你,蘇婉。”
“不要扯其他人。”
蘇婉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指著我:
“你懷疑我?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
“是她!一定是她把踏雪藏起來了,就為了破壞我們的婚禮!”
謝錚抬手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就像他曾無數次為了蘇婉對我做過那樣。
蘇婉嚇得噤聲,眼淚還掛在臉上。
謝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查過了,蘇婉。鬥獸場的人說是你親自把踏雪送去的。”
“婚禮取消吧。”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站在樓梯上的我。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愧疚,有疲憊,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6
我抱著踏雪的骨灰罐,走下樓。
謝錚看著我,眼神復雜。
蘇婉還坐在地上哭。
謝錚開口,
“溪溪,別走。”
“留下來,我補償你。”
“你補償不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踏雪S了。是你和我,我們一起害S它的。”
他臉色白了。
“你答應過保護我,後來你逼我籤協議,逼我道歉,用踏雪威脅我。”
“她欺負我,你幫她。她S了踏雪,你信她。”
我繞過他,走向大門。
門關上時,我聽見裡面蘇婉尖利的哭聲,和他砸東西的聲音。
陽光有點刺眼。
我抱緊罐子,沿著路一直走。
雖然不知道去哪,但知道不能停下。
我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錚動用了所有關系找我,但沒找到。
他沒S蘇婉,隻是取消了婚禮,把她扔進了鬥獸場。
在那裡,她每天都要為了活命和野獸搏鬥。
恐懼很快就把她逼瘋了。
她時常縮在角落,胡言亂語,
有時還會學馬叫,嘴裡念叨著“對不起,踏雪”。
或許是心懷愧疚,謝錚開始查蘇婉,
他動用了非常手段,調取了宴會那晚的監控,
真相一點點攤開。
是蘇婉給趙庭錢,讓他故意在宴會上羞辱我,把事情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