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剛好到了釋放的時間。
直播標題是揭露顧徽塵的,任何有關他的事都自帶流量。
我的聲音經過特殊化處理,變成了所有人都認不出的冰冷機械音,從頭開始講述著我和某頂流的故事。
粉絲也開始慢慢積攢,從開始幾百幾千,再到最後的上萬。
事關娛樂圈,大家都铆足了勁吃瓜八卦。
我趁機發布了預告:
【下個月15號,我將直播帶大家見證真相。】
很快就有人根據蛛絲馬跡猜出來顧徽塵的身份。
等到這消息傳到顧徽塵耳朵裡時,我已經躺在病房了。
他居高臨下。
“沒必要用你的嗓子不好來威脅我,還天天住院,其實你的病早就好了吧,
隻是賭氣不想跟我說話。”
我沒理他,他落了個冷臉,最後惱羞成怒地走了。
婚禮當天,我如他的願去了現場,特地挑了條黑裙穿上。
我是給他們送驚喜的。
蘇夢汐穿著價值千萬的婚紗,挽著顧徽塵的手,笑得明媚。
我在角落的席位坐下,打開了手機。
匿名賬號的直播,準時開始。
標題很簡單:《頂流婚禮現場,我送上一份大禮》
起初人不多,但隨著鏡頭掃過婚禮現場的奢華和到場的明星,人數開始飆升。
“這是顧徽塵的婚禮?!”
“這直播是誰?膽子這麼大?”
“臥槽,這排場,蘇家真是下血本了。”
我調整了一下別在胸前的微型麥克風,
將聲音處理成冰冷的機械音,緩緩開口:
“歡迎大家來到顧徽塵先生和蘇夢汐小姐的婚禮現場。”
“作為他們愛情的見證人,我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他們。”
直播人數突破十萬。
顧徽塵和蘇夢汐站在神父面前,正要交換誓言。
我切換了音頻。
一段錄音,通過我悄悄連接上的婚禮現場音響,傳遍了整個婚禮現場。
顧徽塵的聲音溫柔似水。
“月月,乖,把這藥吃了。”
“我們還年輕,孩子以後會有的。”
“汐汐現在需要我捧,不能有醜聞。”
緊接著我虛弱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
“可這是我們的孩子……”
“顧徽塵,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愛?月月,我們之間,談愛太奢侈了。”
“你隻需要記住,你媽的命在我手裡。”
“聽話。”
錄音結束,全場S寂。
蘇夢汐的臉色煞白,顧徽塵猛地轉頭,目光SS地盯著我。
我將直播鏡頭對準了他的臉。
“我的天……這是顧徽塵?”
“他逼女朋友打胎?還用人家媽媽的命威脅?
]
“等等,這個聲音……是宋秉月?那個配音演員?]
我站起身,走到紅毯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顧徽塵松開蘇夢汐的手,朝我走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駭人的怒意。
“宋秉月,你想幹什麼?
我看著他,笑了。
故意提高音量,借著麥克風讓所有人都聽見。
“顧先生,你急什麼?”
“這才剛剛開始。”我拿出另一個U盤,插進早已準備好的便攜播放器。
顧徽塵想衝過來搶,卻被幾個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衣人攔住。
他以為我會打沒準備的仗嗎?我早就預料到了。
“顧先生,
”我看著他,“你不是最喜歡聽我配音嗎?”
“那今天,我為你獨家配一場。”
“劇本的名字就叫,《頂流的真面目》。”
我按下了播放鍵。
這些年他的聲音如水傾瀉而來。
有他暗示導演給蘇夢汐獎項的對話。
有他談論如何壓榨新人、克扣報酬的錄音。
有他醉酒後,嘲關粉絲人傻錢多的狂妄之言。
還有他和蘇夢汐的對話。
“汐汐,宋秉月不過是個捧紅你的工具,等你站穩了,我就把她踢開。”
“她媽的醫藥費?放心,我早就捏在手裡了,她翻不出什麼水花。”
蘇夢汐的嬌笑傳來,
“那你愛我嗎?”
“當然,你才是配得上我的女人。"
全場哗然。
記者們瘋了似的往前擠,鏡頭對準顧徽塵慘白的臉。
連蘇夢汐的父親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徽塵,“你……你這個混蛋!"
顧徽塵試圖挽回:“假的!這些都是偽造的!"
我輕笑,放出了最後一段錄音。
是他親口承認,為了讓蘇夢汐得獎,他買通了評委,並栽贓給另一位競爭對手。
音頻裡,還有銀行轉賬的記錄提示音。
“不……這不是真的!”蘇夢汐瘋狂地搖著頭,癱坐在地。
顧徽塵徹底崩潰了
他猩紅著眼,
朝我撲來:“宋秉月,你這個瘋子!”
黑衣人輕易制住了他。
我沒理他,對著直播鏡頭,緩緩說道:
“各位,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宋秉月,一個配音演員。”
“過去五年,我用自己的聲音,為顧徽塵先生和他的藝人們,賺取了無數榮譽和財富。”
“而現在,我想揭露這一切。”
“我的直播賬號,已經上傳了所有證據的原件,包括錄音、合同、轉賬記錄。”
“請大家,記住我的聲音,記住真相的聲音。”
說完,我關掉了直播。
喉嚨一陣腥甜,
我猛地咳出一口血,觸目驚心。
完了,差點忘記,今天是醫生警告我的最後一天。
來不及想這麼多,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襲來。
暈倒時,耳畔響起同事驚慌的聲音。
“你們不知道嗎?宋老師有咽喉癌,三個月前就說活不過今天了……”
“等等!你們快看新聞,顧影帝的婚禮上熱搜了!”顧徽塵一時沒反應過來。
有序的婚禮瞬間變成喧鬧的菜市場。
有人指著手機大喊。
“熱搜榜一已經變成了‘影帝顧徽塵逼配音師打胎’!”
“不好顧總!有人把婚禮的全程直播放到了媒體平臺,
現在所有人都能看見!”
直到救護車的鳴笛撕裂了鬧劇現場。
蘇夢汐SS抓著抱著我的顧徽塵,“你今天要是敢走一步,我就讓我爸撤資!”
可顧徽塵的腳步沒有再為她停留半步。
“快!怎麼從來沒人告訴過我她得了癌症?!”
顧徽塵顫抖著手按住我嘴角湧出來的鮮血,任由血液浸湿他潔白的西裝袖口。
“氧氣!”
隨車醫生迅速接過人,動作麻利地接入設備。
車廂內,監測儀發出規律的嘀嗒聲。
我雙目緊閉,隻有嘴角還在細微地顫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顧徽塵跪在擔架旁的地上,想摸了摸我的臉,卻僵在半空。
他將手收回去,聲音嘶啞得可怕,“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醫生皺眉掃了他一眼:“你是家屬?連這都不知道?”
“我……”
顧徽塵張了張嘴,沒能發出完整的音節。
我雖然昏迷,但意識尚有殘存,想要抬起手跟醫生說些什麼。
卻不小心將口袋裡的一封報告單蹭掉。
紙張掉落在地上,迅速被人撿起,顧徽塵看見了頂端的大字。
咽喉癌晚期診斷證明。
日期欄裡,清清楚楚印著三個月前的某天。
他忽然想起,那天是蘇夢汐剛上臺領獎的時候。
那時的他摟著蘇夢汐的腰,在鏡頭面前笑得風流。
“蘇小姐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演員,也是我們公司的支柱。”
原來在同一時間,他心中真正的支柱,正獨自在醫院裡領S亡通知書。
遲來的鈍痛如潮水般襲來。
他的指尖顫抖,似是在喃喃自語。
“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我……”
到達醫院後,搶救室的紅燈亮起。
門剛關上不到兩分鍾,又猛地打開。
一個護士衝出來,手裡舉著份文件。
“病人家屬呢!喉部腫瘤破裂引發大出血,籤病危通知書!”
顧徽塵毫不猶豫地衝上前接過筆。
可拿到通知書時,
他卻愣住了。
“家屬……和緊急聯系人,都不是我?”
在任何可能需要的時刻,在她生命最危急的關頭,她預留的聯系人裡,居然沒有顧徽塵這三個字?
護士焦急地看了手術室一眼情況。
“宋小姐確實沒提到過您,您要是能聯系到家屬,就盡快吧!”
他迅速撥通電話,那段卻傳來一個低沉優雅的男聲。
顧徽塵內心警鈴大作。籤好通知書後,那個男人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名貴的西裝遮掩不住男人成熟優雅的氣質,雖然年級稍大,卻讓人不容忽視。
“你好,我是月月的父親,宋澤。”
顧徽塵怔住了,“我記得她不是跟母親生活在一起……”
男人冷靜地打斷他,
“月月母親已經去世了。”
“什麼?”
顧徽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明明已經讓人解凍了資金,為什麼宋秉月母親還會去世?
“我也是最近回國才得到消息,這幾年我在國外,幾乎斷絕了她們母女的所有聯系。”
“聽說了是資金凍結不治身亡的,我看你是月月的朋友,你清楚嗎?”
顧徽塵頓住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醫生走出來。
“病人情況暫時穩定了,但腫瘤已經擴散到淋巴,喉部組織壞S嚴重……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能治嗎?
”
顧徽塵抓住醫生的白大褂,“多少錢都可以,國內不行就去國外……”
醫生輕輕掰開他的手,眼神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這位先生,有些東西,不是錢就能買回來的。”
宋澤嘆了口氣。
“這些年我忽視她們母女已久,這次回國本來是想接她們母女享福的,沒想到……”
顧徽塵看著對方衣服的胸針,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仿佛在哪見過。
他皺眉,宋澤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好奇道。
“小伙子,你也認識蘇家?”
“我現在做的正是蘇家國外的生意,
是他們上遊的供貨商,聽說今天蘇家的小女兒結婚呢。”
顧徽塵搖晃著身子後退了兩步。
忽然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約莫和宋秉月年齡差不多的年輕女人背著包衝過來,看著兩個人男人急忙道:
“我是秉月的閨蜜林婉如!她現在怎麼樣了?”
顧徽塵認得她,她似乎和宋秉月從小一起長大。
可看向他時,她的眼神從焦急瞬間轉為冰冷的恨意。
“顧先生,”她的語氣毫不客氣,“你現在可以走了,秉月醒來不會想看見你!”
顧徽塵張了張口。
“你來幹什麼?來繼續吸她的血?”
女人冷笑,
從包裡抽出一份文件復印件,狠狠摔在他胸前。
“看看這個,這是她三天前寫的遺囑!她把所有財產,包括你這些年‘施舍’給她的工資,全部捐給了喉癌基金會和聾啞兒童學校!”
紙張散落一地。
宋澤蹙了蹙眉。
顧徽塵低頭,看見遺囑最後一頁,宋秉月清秀的籤名旁邊,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若我S時顧徽塵在場,請務必讓他離開,我的最後一程,不想再沾上他的影子。”
走廊的燈光蒼白刺眼。
顧徽塵站在原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個深夜,宋秉月趴在他懷裡。
她小聲說:“阿塵,如果有一天我S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那麼快忘記我?
”
他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好像吻了吻她的發頂,笑著說:
“別說傻話,你要長命百歲,給我配一輩子音。”
然後翻身壓住她,用唇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言語。
原來從那時起,她就已經在預習告別。
他踉跄著捂住胸口。
這痛楚是如此清晰而悠長。搶救室的燈終於熄滅了。
醫生走出來,解開口罩,疲憊道:
“暫時穩定了,但喉部腫瘤破裂導致大面積出血,雖然做了清創,但……”
“但什麼?”
宋澤上前一步,緊緊盯著醫生。
“聲帶完全損毀。
”
醫生嘆了口氣,“就算後續恢復良好,宋小姐也不可能再說話了。”
走廊裡一片S寂。
顧徽塵靠在對面的牆上,聽到這句話時,整個人滑坐下去。
他想起第一次聽宋秉月錄音,她配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那段嘶啞的哭腔讓整個錄音棚的人紅了眼眶。
那時導演還拍著他的肩膀說:“徽塵,你挖到寶了。”
他笑著點頭,心裡卻在想,這個女孩的聲音,能為他賺很多錢。
現在,這個聲音永遠消失了。
是他不曾珍惜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