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歲那年,我哄著他跟我談戀愛。
「方彥禮,我不想做你妹妹了,想做你的愛人。」
說完,不管不顧地吻上他的唇。
方彥禮喉結滾動,低聲說:「初初,想好了?選了我,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我堅定地點頭:「絕不後悔。」
後來,他的親生母親找到我,說隻要我離開他就可以給我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我收下錢。
毫不猶豫地走了。
還放下狠話:「方彥禮,我才不要跟著你過一輩子的苦日子。」
我以為方彥禮會恨毒了我。
可七年後重逢。
他將我堵在牆角,眼中是我看不懂的偏執:「初初,七年沒見,就沒什麼想跟哥哥說?」
我說:「你未婚妻很好,
我男朋友也很好,所以我們就隻做普通兄妹好嗎?」
他很低地笑了一聲:「初初是吃醋了?隻要你說一聲,哥哥就跟她解除婚約,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1
當初分開的時候,鬧得太難看。
說好不復相見。
所以看見方彥禮的瞬間,我下意識逃離。
卻被他的未婚妻叫住:「我知道你,你是彥禮的妹妹,你比照片上漂亮很多!」
我愣在原地。
一時間心緒復雜。
他竟然跟未婚妻提過我。
還說我是他妹妹?
可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他是以怎樣的口吻和心情跟她提起我的呢?
方彥禮的未婚妻叫孟思韻,是一個特別自來熟的姑娘。
她牽住我的手,熱情邀請道:
「既然遇見了不如一起吃吧?
正好彥禮說這家餐廳你們之前一直想來吃,可惜沒來成。」
我下意識看向方彥禮,發現他神色如常。
似乎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重逢毫無波瀾。
我詢問過林洛白的意見。
他笑了笑說:
「既然是初初的哥哥和嫂子,那就一起吧。」
在包廂落座後,孟思韻開啟了話嘮模式:
「對了初初,你和男朋友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我和林洛白對視了一眼,說出那個應付過很多人的模板答案:「去年夏天。」
「唔……
「那也沒有交往很久呢。
「你男朋友今年幾歲?做什麼工作?家裡幾口人?」
我一一作答。
她沉思片刻後語出驚人:
「初初,
你男朋友比彥禮還大五歲呢,往後要叫彥禮哥哥是不是有一點奇怪?」
我和林洛白都有些尷尬。
但孟思韻好像毫無察覺。
繼續問道:「初初,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真的是因為相愛嗎?」
如果說之前的問題都還好。
那這個問題就相當刁鑽了。
2
一直沉默、仿佛置身事外的方彥禮此時也抬頭看向我。
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和探究。
我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
我知道,此刻我應該毫不猶豫地說:是,我們相愛。
但不知道為什麼。
我說不出口。
靜默過後。
林洛白很溫和地笑了笑,替我解圍:「當然。」
方彥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開口:「那兩位準備什麼時候辦婚禮呢?」
我說:「日子還沒有定。
「到時候確定了,會給你發請帖。」
「知道上哪兒給我發請帖嗎?」
不知道。
我也並沒有想真的給他發請帖。
畢竟,我和林洛白不會真的結婚。
但這些都不能跟方彥禮說,所以隻好笑著點了點頭,敷衍:「知道的。」
「都是一家人,哪兒用得著發請帖,說一聲我們都會來捧場的啊。」孟思韻笑著開口:「這樣吧,初初,你加一個我的微信,有什麼都可以聯系我。畢竟我是你嫂子。」
掃碼加上了孟思韻的微信。
剛準備把手機放回去,方彥禮把他的手機也遞了過來:「既然這樣,把我的也加上吧。」
我詫異地看向他。
他挑眉:
「作為哥哥,
連妹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豈不是很奇怪?
「況且,你們辦婚禮總得有娘家人幫著張羅,不是嗎?」
曾經他說。
他會給我一場特別的婚禮。
我們一起在簡陋的出租屋暢想著遙遠的未來。
那時候的我們從沒想過「分開」這個選項。
更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和他會陌生到如此程度。
沒來由的辛酸湧上心頭。
「好。」
我掃碼發送了好友申請。
發現方彥禮的頭像是七年前的照片。
昏暗的燈光、漂亮的小蛋糕和一個閉著眼睛正在許願的模糊人影。
我詫異地看向他,發現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這邊又倉皇地移開。
3
一頓飯吃得心力交瘁。
唯一從頭到尾興致都很高的隻有孟思韻。
不知道她是真的神經大條到覺得我和方彥禮真是純粹的兄妹關系,還是知道了什麼,刻意在試探。
又好像兩者都不是。
她更像是在看戲。
並且看得津津有味。
把所有話題都引到我和方彥禮的過去。
但又刻意避開了既然是兄妹為何七年間從不聯系這個問題。
快結束時,我去洗手間。
出來碰上在抽煙的方彥禮。
看見我,他掐滅了煙。
低聲問:「初初,七年不見,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逆著光,他的身影高大颀長,輪廓深邃。
一如既往的帥。
隻是比起七年前更加成熟。
舉止之間從容而優雅。
渾身透著「矜貴」兩個字。
已是我遙不可及的模樣。
我不止一次在財經頻道看到過他的報道。
媒體評價他是難得一遇的商業奇才。
年紀輕輕就帶領著自己的團隊打下了屬於自己的商業版圖。
雖說有家族的託舉,但他個人能力同樣有目共睹。
有人扒出他曾流落在外十多年,早早輟學打工。
在工地搬過磚、送過外賣。
有人評論說:
【鳳凰就算落在雞窩,依舊是鳳凰。刻在骨子裡的矜貴和才能不會被環境磨滅。】
很精準的評價。
從小熟識的朋友問我:
「後悔當初一意孤行做出的決定嗎?他就算不回方家,也不會一直做個搬磚的窮小子。」
我說:「不後悔。」
因為方彥禮就算曾經落在我的手心,
但他遲早會飛向更廣闊的天空。
而我是那個禁錮住他的牢籠。
在我身邊,他就會被我拖累,永遠都飛不高。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然後斟酌著輕聲開口:「好久不見啊,彥禮哥。」
「彥禮哥?」
話音落下,他一步一步逼近。
我一步一步後退。
最後退到牆角,退無可退。
高大的身影將我整個人罩住,強烈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心跳如擂鼓般吵得我無暇思考。
這一刻和他的重逢才真的有了實感。
他握住我的手腕緩緩搭在他的腰側,垂眸看我:
「這麼見外?從前不都叫我哥哥?
「從前,你抱我、吻我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樣。」
呼吸之間,全是他的氣息。
我扭開頭,避開他的注視,低聲說:「彥禮哥,別這樣,不合適。」
他喉嚨裡溢出一聲很淺的笑:「哪兒不合適?」
哪兒都不合適。
要是孟思韻看見怎麼辦?
她會怎麼想?
「思韻很好,性格很活潑,長得很漂亮……」
家世也足以和方彥禮相配。
我聲音艱澀:「你們很般配,你該認真對她。」
而不是和我這樣隨意把他拋棄的人牽扯不清。
「好一個般配。
「姜予初,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方彥禮低頭。
呼吸漸漸逼近。
仿佛下一秒他的吻就會落下。
「彥禮、初初……」
孟思韻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凝固的思緒被拉回。
我嚇得用力推開方彥禮。
他從容不迫地後退兩步,視線卻緊緊跟隨著我。
仿佛猛獸盯著自己唾手可得的獵物。
「初初,你在慌什麼?
「是怕你的未婚夫知道什麼嗎?
「大不了和他分手,回哥哥身邊。」
瘋子。
孟思韻走近,狐疑地看著我和方彥禮,詢問:
「你們怎麼出來那麼久?我和妹夫都等得無聊了。」
她的眼神在我和方彥禮身上來回逡巡。
一股強烈的心虛和愧疚在心底蔓延。
偏偏她笑得一臉天真無邪,讓我更加自慚形穢。
「還是說,你們倆在說不能讓外人知道的悄悄話呢?」
林洛白跟在她身後,
有些無奈地笑:「孟小姐非說要出來找你們。」
我平復好呼吸,站到林洛白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低聲說:
「你不是說下午還要去看奶奶?」
此刻,我隻想快速地逃離這裡。
林洛白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啊……對,我和初初下午還要去看我奶奶,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啊?」孟思韻惋惜道,「這就要走了?我還想著,你們要是沒事兒去家裡坐坐呢。」
她看向方彥禮:
「畢竟,彥禮和妹妹那麼久沒見了,應該有很多話想說,不是嗎?」
方彥禮的視線緊緊盯著我剛剛扯林洛白衣袖的手上,似乎要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我硬著頭皮扯出一個笑:「來日方長,也不急在這一時。」
方彥禮抬眼看向我:
「初初說得對。
「我們來日方長。」
和方彥禮、孟思韻告完別,一直到停車場,我的心髒都沒有恢復平靜。
我沒有想過和方彥禮會有重逢的一天。
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路上,林洛白開口問:「你一直忘不了的人,就是他?」
4
「是。」
林洛白一直知道我有喜歡的人。
並且除了他,心裡再裝不下任何人,所以才讓我扮演他的女朋友。
好讓他年邁的奶奶能夠安心。
林洛白嘆息一聲:
「他看起來也沒有放下你,你確定不跟他解釋一下我們的關系?
「初初,人生那麼長,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他已經有未婚妻了。」我看向窗外,「我再放不下都是我的事,孟思韻是無辜的,
而且他們很般配。」
他們才是真正一個世界的人。
雖然是隨意扯的謊,但我和林洛白還是去看了他奶奶。
從醫院出來,天下起了雨。
回家後,雨勢越來越大。
本來約好朋友去做美甲的計劃也擱置了。
晚上。
今天剛加上好友的方彥禮給我打了一通語音電話。
響了很久,我都猶豫著要不要接。
畢竟,我以為今天短暫的相見隻是一場意外。
加聯系方式也是一種禮貌。
從沒想過,他會聯系我。
而且這麼快。
指尖在屏幕停留很久。
直到掛斷。
可第二通很快就打了進來。
這一次,我點了接通。
「初初,
就是這麼對哥哥的?」
方彥禮的聲音有些沙啞。
「剛剛有事,所以沒接到。」
我隨意找了一個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