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或者說,還好我還沒生孩子,沒有到葉棠那樣的地步。
對我來說,逃離一切都還來得及。
夜幕降臨,我和葉棠結伴回家,她很快被巡捕帶走,我則是被沈志安和婆婆揪著帶回了家。
結婚以來,沈志安一直都是在我和婆婆中間充當老好人和稀泥的角色。
今天是他第一次那麼生氣,直接甩了我一掌。
“許嵐,你搞搞清楚,我們家這麼多年沒有虧待過你!你難道也要像葉棠那樣毀了我們家嗎?”
“那可是整整三十萬!我掙了多少年才攢下來的!當初你們家彩禮要三十萬,我眼都不眨就同意了!不都是為了娶你嗎?你為什麼要恩將仇報?”
思緒飄回五年前,我有些感慨。
我和沈志安跟葉棠他們不太一樣,
我們是從小就認識,算是青梅竹馬。
我們也有過幸福時光,當初他跟我求婚,得知我家要三十萬彩禮,咬著牙同意了。
隻是婚後,他媽媽要求將彩禮代為保管,說怕年輕人亂花錢,替我們先存起來。
我知道他家條件不好,便松了口。
沒想到剛進家門沒多久,他們就原形畢露。
先是以沈志安工作忙碌為由,要求我在家做全職妻子,照顧他們一家人的衣食起居,斷了我的賺錢之路。
又牢牢管控我的開支,花什麼錢都要跟他們報備,不斷暗示我花錢就是對不起老公,對不起婆婆。
“你要想對得起我們,就生個兒子再說。”
有時我和婆婆爭吵完夜裡醒來,會聽見沈志安安慰婆婆,“別氣了,至少不花錢就娶到了個老婆,
換別的女人還不一定同意我們把彩禮要回來呢。”
若不是這次葉棠的奮起反抗,我或許就這麼一直順從下去,被他們pua一輩子。
回過神來,沈志安將電話遞給我,“給你家打電話,把三十萬還回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起訴你偷盜!”
我將手機丟回去,慢悠悠道,“我再說一遍,我沒有轉移一毛錢,我這三十萬全部用來給媽買禮物了。”
“況且,不是你們在結婚的時候口口聲聲說的嗎,這三十萬是我的,隻是幫我代為保管。”
“我今天去買禮物,是媽親手遞給我的卡,媽親口同意的,我錄音了,你們沒有辦法起訴我。”
沈志安還要說些什麼,被婆婆拉到一旁。
“算了算了,她買的東西那麼貴,肯定是什麼奢侈品,到時候我們轉手賣掉,全新的虧不了幾個錢。”
“總歸大頭還在我這裡沒有被她花掉,媳婦也還在,等她給我們家生了個兒子,就打發她多跟娘家要點錢養孩子,我們也不虧。”
“別弄得跟葉棠家一樣,少了個免費勞動力不說,孩子連母乳都喝不上,還得花錢去買奶粉。”
我將一個紅色袋子扔在桌子上,冷笑一聲。
“媽這麼想就對了,隻可惜我買的不是奢侈品。”
婆婆迫不及待打開袋子一看,傻眼了。
裡面是好幾斤的刮刮樂散票,根本沒有她想象中的奢侈品飾品。
婆婆沉了臉,“許嵐你想錢想瘋了?
花三十萬買?我不要,拿走拿走,退掉!”
我已經將行李收拾完畢,推著行李箱出來。
“到底是誰想錢想瘋了?”
“我本是獨生女家庭,雖然家裡算不上有錢,也從沒有吃過苦。我是念著和沈志安從小認識,看他老實才嫁過來的,可你們是怎麼對我的?”
“從頭到尾都沒想把彩禮給我不說,整天把我當做保姆和生育工具,連最基本的開銷都不讓我花,養豬都還要喂糧食呢,你們未免想得也太美了!”
“這三十萬是我的彩禮,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們管不著!”
沈志安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
“媽,國家有規定,買了不準退。
”
“而且,她買的都是散票,不是成套的票,連個保底都沒有,我估計都是那些刮出大頭之後不要的票,可能加起來也沒多少錢。”
“我們的三十萬,大概率是打水漂了。”
在二人發飆前,我將離婚協議書扔在桌子上。
“沈志安,我要跟你離婚!”
說罷,我提著行李箱轉頭就走。
我很快被沈志安起訴,但因為我有婆婆親自同意的錄音,所以偷盜的罪名不成立。
我和沈志安打了離婚官司,雙方均無原則性錯誤,最終爭取到了婚內財產平分。
我拒絕了。
法庭上,我看著沈志安母子的眼睛。
“婚內財產我都不要,
既然我們離婚了,你的三十萬彩禮我也還給你。我隻要一樣東西,就是我的嫁妝。”
“哦對了,還有我閨蜜送我的那隻價值八萬的包。”
沈志安家庭條件一般,一家人奮鬥了一輩子也就隻攢下來不到五十萬存款,而我光陪嫁就陪了將近四十萬。
除掉那三十萬彩禮,沈志安幾乎要傾家蕩產才能賠我的嫁妝。
但我畢竟沒有像葉棠那樣吃了許多肉體上的苦,所以給他們留了一線生機。
那疊就是生機。
若是刮出來大獎,他們還能翻身。
婆婆見上訴無果,還嫁妝是最省錢的辦法,隻能認命回家把都刮了。
隻可惜,一共就刮出來八萬塊錢。
婆婆又想起訴我亂動他們家彩禮,要我賠22萬。
可評估顯示,
三十萬的和三十萬現金價值相等,我不要額外賠錢。
沈志安家雪上加霜,可我再也沒有心軟,而是將冷冰冰的欠條遞給他們,“籤字吧,我的嫁妝,一分也不能少。”
另一邊,葉棠案開庭。
我替她請了最好的律師,但無奈她的犯罪事實已經被證明,我束手無策。
葉棠花光了她婆家的所有積蓄,一分也沒有剩下。
追款的時候,由於她買的都是一些體驗類產品,根本無法退款,僅有的嬰孩類產品也都被打開剪標,不能退貨。
她老公幾乎沒有任何回款。
本就拮據的家庭瞬間雪上加霜,加上他們還要養剛出生的孩子,逼得葉棠老公隻能放下體面去工地搬磚,就連年過半百的婆婆都開始擺攤掙錢,隻為了一家三口能活著有口飯吃。
開庭的時候,
葉棠對所犯下的罪行供認不諱。
她惡狠狠看著老公和婆婆,“早在我套出密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今天這個結果了。”
“但是我不後悔。”
“我娘家不要我,婆家也沒把我當個人,我這條命不值錢。”
“但我咽不下這口氣!我要報仇!憑什麼我的青春被糟蹋成了這幅樣子!憑什麼我連燙個頭都要被辱罵是不要臉!”
“我恨透了他們,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連飯都不讓我吃,就是為了省那幾個臭錢,那我就把錢全部花完!一分也不剩!”
葉棠進去的時候,我去探望她。
我的心情很復雜。
“若是你早點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你也不至於落得今天這樣。”
葉棠搖了搖頭,“許嵐,這是我演算千萬遍之後,找到的最爽的方法了。”
“我和你不一樣,我一無所有,用我的幾年牢獄之災,換他們窮苦一生,我覺得很值。”
“更何況,你看,我現在至少有飯吃,比在他們家懷孕六個月都沒有飯吃好多了。”
“而且,他們現在應該連飯都吃不起了,誰說一定是裡面的人更慘呢?”
我有些酸澀。
“棠棠,這個包我給你留著,等你出來之後還給你,應該還能值一點錢。”
“我和沈志安已經離婚成功了,
我現在要回我們大學的城市,重新奮鬥了。”
“我相信,憑我們自己的努力,我可以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花自己掙的錢,愛美的時候再也不會有人罵我們騷貨。”
“我在山頂等你。”
葉棠笑了,“在山頂等我。”
我離開了老家,入職了大廠,攢夠經驗和存款之後,在三十五歲那一年開始創業,成立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家公司。
同年,沈志安終於還清了我的嫁妝。
他不是沒有來大城市找過我,求我和他復合。
在我多次拒絕後他也試圖賴著不走,可每次都被他媽媽親自抓了回去。
“大城市有什麼好?
消費那麼高,還是老家好,穩定,女人都老實。”
婆婆依舊沒有改變她的封建思想,張羅著為沈志安再白嫖一個媳婦回來,可當年我們離婚的時候鬧得沸沸揚揚,女孩們都學聰明了,沒有人再上當。
後來,沈志安和他媽媽鬧掰了,據說隻身出去闖蕩了,我許久沒有再見到他。
倒是葉棠出獄了,直奔我所在的城市,毫不猶豫選擇了跟我一起創業。
三十五歲的年紀,愛美也不算太晚。
葉棠前夫找過來時,他和葉棠站在一起一看簡直差了有十歲。
葉棠前夫看呆了,“棠棠,你現在好漂亮。”
他是來求葉棠回去的,跪下來哭著說當年他們都太年輕太衝動,他後悔讓葉棠進監獄,那些被葉棠花掉的錢可以既往不咎,隻求她能回去一起照顧兒子。
算算時間,葉棠的兒子要讀書了,想必是要葉棠回去繼續伺候孩子。
葉棠拒絕了,非常瀟灑。
“我這些年寄給你們撫養孩子的錢已經夠多了,早就還清了當年花你們的錢,談何既往不咎?”
“更何況,我當年隻花了你們八十萬,嫁給你的時候甚至連彩禮都沒要,娶個老婆五年帶彩禮一共花八十萬,很多嗎?”
葉棠揚了揚自己的工資卡,“我現在一年就可以掙八十萬啊!”
“男人沒能力掙錢,就別怪女人拜金。隻是你實力不行罷了!”
“況且——”
葉棠看向遠處正在走來的男人,伸出手指亮了亮自己的大鑽戒,
“我要嫁人了,你以後別來打擾我了。”
我為葉棠而高興,我也堅信,自己會有更肆意的人生。
不論是事業還是愛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