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媽，您說實話，我的包是不是被你掉包了？”
婆婆梗著脖子，“是有怎麼樣？進了我家門的東西，還沒有要回去的說法！要賠錢你自己賠，反正這包我已經賣了。”
“你們年輕人真是瘋了，花八萬買一個包，日子還過不過了！鎮上就這麼些人，傳出去也不怕笑話！”
“我賣了五萬塊錢，替你存起來了，等你生了兒子，我自然會把錢給他。”
我怒火中燒，急得直掉眼淚，“媽你怎麼能這樣不打招呼就賣我的東西！那可是棠棠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她要是出了什麼意外，這是她送我的最後一樣禮物了，你怎麼可以……”
話噎在喉頭，
我不敢繼續說下去，滿腦子都是好閨蜜昔日的身影。
婆婆絲毫不覺得愧疚，“你要這麼說，我還要過生日了呢！你怎麼不想著送我東西！”
“我真是後悔當初讓志安娶你進沈家門！敢這麼跟長輩頂嘴，真是造孽呀！我怎麼有這麼不孝順的兒媳婦！你不如和你那個閨蜜一起失蹤了算了！我家志安那麼年輕，還可以再找一個……”
婆婆的嘴巴一張一合，我卻已經聽不清她在講什麼，隻是靜靜的看向沈志安。
沈志安輕咳一聲，“許嵐，你別看我，我可沒有私房錢。你自己惹出來的麻煩你自己還。”
說罷，便扶著婆婆進了裡屋。
巡捕看見我家的破事，眼神也帶了幾分憐憫。
“你也先別急，
再過幾個小時就到72小時了，葉棠的失蹤案就可以立案了，我們也會盡力協助你們，看看葉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還好她的涉案金額不是很大，要是家人願意和解，也不至於被拘留。你們都是有手有腳的年輕人，八萬很快就能掙回……”
話音未落，一個中年婦女跌跌撞撞跑來，一屁股坐在了我家門口。
葉棠老公驚訝道，“媽，你怎麼來了？”
葉棠的婆婆拍著大腿，滿眼通紅，“不好了！銀行卡不見了！那可是我們家攢了一輩子的積蓄啊！完了，全完了……”
葉棠老公臉色猛然慘白，在巡捕的攙扶下才堪堪沒有倒在地上。
我心下一驚，
難道是……
葉棠老公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惡狠狠開口道，“肯定是葉棠偷的！這娘們瘋了！不但偷光了我的私房錢，還把卡偷走了！她這是要做什麼！”
我也徹底懵了，葉棠難道是被什麼傳銷組織詐騙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我們的猜測，葉棠老公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短信，顯示主卡消費10987元。
消費地點在臨市。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第二筆大額消費隨即到來。
消費總計25600元。
緊接著，消費記錄像是病毒彈窗一般蜂擁而至，小到幾十塊，大到十幾萬，餘額也從原來的八十萬銳減到了不到十萬。
葉棠婆婆氣瘋了，“肯定是葉棠！她上次灌醉我問了密碼，她這是要轉走我們的錢！
兒啊！這是我們一家三口攢了一輩子的錢啊！就這麼沒了？我們可怎麼活呀！”
巡捕臉色立即陰沉下來，“這女生怎麼回事？不知道偷錢是犯法的嗎？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能未經過別人允許偷錢啊！金額還這麼大！”
我卻焦急道，“還是先找到葉棠在哪吧！我跟她都是正經大學畢業的學生，怎麼可能連這些常識都不知道？”
她平時膽子很小，根本不敢做違法亂紀的事情，更不會主動去亂花錢，我更擔心她是受人所騙了，擔心她出意外。
葉棠老公卻渾然不在乎，隻是惡狠狠指著我，“要是葉棠找不到，這錢你還給我們！肯定是你帶壞的她！”
巡捕最後的調解辦法是，等明天為我們一起去巡捕局做筆錄，他們也需要時間去查詢消費記錄鎖定葉棠的位置把她帶回來，
一切才能真相大白。
見我同意了，葉棠的老公和婆婆才罵罵咧咧著離開。
晚上，沈至安為了哄婆婆，一晚上沒有來屋裡睡覺。
我就這麼睜著眼到了天亮，想明白了一切。
葉棠臨走前給我在包裡留了一張紙條。
她說，“嵐嵐，我們總說忍一忍就過去了，可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
“對不起，我不想忍了。”
第二天，原本答應去巡捕局調解的我遲遲沒有出現。
直到沈志安火急火燎找到葉棠老公，他們才發現，我也失蹤了。
而此刻的我，正在去找葉棠匯合的路上。
見到葉棠時，我瞬間紅了眼眶。
“你是不是傻！這叫盜竊！你要坐牢的！
”
葉棠笑了，“嵐嵐，對不起沒有提前告訴你，但這是我從孕期就下定的決心。”
“我就算是坐牢，也要他們付出代價。”
我這才知道，短短五年，葉棠所受到的委屈遠遠比我想象的多。
孕初期時，她孕吐嚴重，甚至暈倒在廁所裡。
她老公連條毯子都沒有給她蓋，隻是任由她在廁所昏睡了一晚，告訴她，“生孩子就是這樣，總要吃點苦頭的。你都不工作了，已經比那些一邊懷孕一邊上班的有福氣多了。”
聽到她說要去醫院，她婆婆翻了白眼，“醫院動不動就住院，你現在不工作了，又沒有醫保，我們家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啊！”
“你當我沒生過孩子啊！
我們當年哪有你現在這個條件，別不知足！”
一直到孕中期，葉棠幾乎沒吃過什麼肉菜。
她終於忍不住了，開口詢問婆婆能不能給她點錢讓她去超市買點肉回來燉湯喝，也當是給孩子補點營養。
她婆婆毫不猶豫拒絕。
“還不知道男娃女娃呢！生出來是男娃，我自然會好吃好喝伺候著。”
“你不過就是仗著懷孕了就在家裡作威作福，那吃的是給孩子吃的嗎？不過就是給你自己過過嘴癮而已！”
“等孩子生了，那花銷大著呢！現在過得緊巴一點不也是為了孩子以後過得好一點嗎？”
“再說了，你也就敢跟我橫，你大可以回娘家試試，你娘家怕是連素菜都舍不得給你吃吧！
我對你已經夠好的了！”
葉棠聽進去了，又忍下了。
可當她半夜醒來上廁所時，卻明明白白看見婆婆正在給她兒子燉豬肘子吃。
嘴裡還念叨著，“好兒快吃，全部吃光，這豬肉最近可貴呢，可別進了外人的肚子。”
葉棠滿臉淚水看著我，問我，“嵐嵐，我都嫁給他五年了，什麼都是任勞任怨，為什麼到頭來還隻是一個外人？”
我這次沒有勸她，忍一忍就過去了。
看著沈志安不斷打來的電話，我的眼底又生了一絲堅定。
我和許嵐又有什麼區別呢，我不過也隻是他們家的一個外人罷了。
葉棠抹了把眼淚，繼續說道。
“嵐嵐，我很不理解，我是211名牌大學畢業的畢業生，
跟著他回家結婚前收到了五百強大廠的offer，有年薪八十萬的精英追求我。”
“我不理解，為什麼現在一切就變成了這副樣子？”
“是，我家是窮，可若我沒有嫁給他，沒有跟著他回來發展，我最差也不會過成這個樣子。”
“我至少有權利在生病的時候去醫院，在餓的時候吃頓好吃的，在最青春的年紀燙燙頭發做做護膚。可為什麼這些在他們口中，就都是我錯了？”
“我隻是想好好對自己，有這麼困難嗎？”
“是，他們說我花的是他們的錢，他們掙錢不容易，我沒有資格提條件。可若不是為了備孕，若不是我聽了他們的讒言，我也不會辭職，我至於現在像條寄生蟲一樣看他們臉色而活嗎？
”
“從我婆婆悄悄取消月子中心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了，等到我出了月子，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他們不讓我做的，我都要做！”
我想起葉棠老公手機上那一堆大 大小小的消費，忽然就明白了。
“所以你這兩天是去——”
“對，我隻不過，是去燙了個頭發，做了個美甲，去泡了個溫泉，做了套美容，買了一些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貴衣服而已。”
“哦，對了，我還去一個豪華KTV待了一晚，你知道嗎，那裡竟然還有帥哥會陪你唱歌！”
我的喉頭一陣酸澀。
“你明知道這次回去一定會坐牢的，你就花了這72小時去幹了這些……普通的事？
”
葉棠卻直勾勾看著我，“是啊，但就是因為這段婚姻，我連幹這些普通事的權利都沒有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笑著看向我，“不過你放心嵐嵐，我送你的包是我自己的錢。我和家裡斷絕了關系，要回了這些年資助他們的錢，一共八萬。”
“這個包你保管好，未來如果你婆婆也不給你錢請月嫂，你就把包賣了，好歹能自己做主。”
“你可千萬不要像我這樣傻，賭上自己的餘生和他們拼個魚S網破。”
我苦笑一聲。
“你送我的包已經被我婆婆拿去賣了。她買了個假包掉包，想騙過我。要不是你老公找上門來讓我還包，我也不知道我婆婆竟然會這樣。
”
葉棠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是濃濃的愧疚。
“對不起啊嵐嵐，我還是沒能幫到你。”
沈志安的電話再一次打進來，我嘆了口氣，看向葉棠。
“棠棠，我決定了，跟你一起離婚。”
電話剛接通，沈志安暴躁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來。
“許嵐，你他媽去哪兒了？”
“你把家裡的卡也偷走了？你瘋了，難不成也想坐牢？”
我笑了，“怎麼會呢，我隻不過是出來給媽買生日禮物了，媽親口同意的呀。”
昨晚，我去找了婆婆要了卡，表示知道錯了，要給婆婆補上生日禮物。
我和沈棠不同，
沈棠家裡有弟弟，我家裡卻是獨生女，婆婆諒我不敢像葉棠那樣玉石俱焚，以為我是怕了，想討好他們緩和家庭關系，所以沒怎麼有防備，將裝有我彩禮的銀行卡還給了我。
沈志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行，那你早點回來。”
我陪著沈棠在銀行開門前花完了她卡裡的最後一筆錢，她將剩下的十萬塊全部買了奶粉和孩子的衣服，將罐頭全部打開，衣服全部見了吊牌。
“是我對不起這個孩子，但我也就隻能彌補到這裡了。”
“嵐嵐，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我是個瘋子，不要老公不要孩子的瘋子。”
我搖搖頭。
我們都是可憐人，被老式婚姻困住的可憐人。
買完奶粉後，
葉棠陪我去了店。
在她驚訝的眼神中，我買了三十萬的刮刮樂散票。
裝著我三十萬彩禮的銀行卡瞬間見底。
沈志安的電話幾乎是同時響起。
“許嵐你瘋了？買個禮物你花了三十萬？”
“你是不是偷偷轉移財產了？我告訴你，你要是學你那個閨蜜，我可以告你的知不知道！”
我輕輕一笑，“我當然是都給媽媽買禮物了，等我回來你們就知道了。”
我還沒有葉棠那麼傻，傻到玉石俱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