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會為我剝好所有的蝦,記得我的生理期,甚至在我們蝸居的出租屋陽臺上,為我種了一小片向日葵。
半年前,他帶著我搬進了新家,說是將來的婚房,我欣然幫著裝修。
我以為我們隻差一個告白。
直到他帶我回老家,參加他姐姐的婚禮。
婚禮上,一個陌生的漂亮女孩挽住他的手臂,嬌俏地問:“阿琛,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室友嗎?”
顧瑾琛刮了下她的鼻子,寵溺地笑:“是啊,多虧了她參謀,我們的婚房才裝得這麼快。”
他轉過頭,在我震驚的目光中,壓低聲音:“曉茹,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交個女朋友不是很正常的嗎?
你可別在我女朋友面前亂說話。”
“那我算什麼?”我木訥地問。
他毫不猶豫地給了我重重的一擊:
“你嗎?你是我的租房搭子啊,三年來咱們各取所需不是挺好的嗎?”
“你解決我的生理需求,我滿足你的情感需求,而且,合租還替你省了不少錢呢。”
......
我不可置信地後退兩步,腳後跟撞上椅腿,悶悶的疼。
“各取所需?”
這幾個字猛地撬開了我被甜甜戀愛裝滿的腦子。
每個月十五號,我都會準時通過手機銀行,給他轉過去四千五百塊錢的房租費。
當初搬進那個我們的新家時,
顧瑾琛一臉真誠地告訴我,這套公寓月租九千,地段好,我們一人一半,很公平。
他還體貼地說:“我知道你剛工作沒多久,要是手頭緊就先欠著。”
我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他真是全世界最好,最體貼的男人。
為了不佔他便宜,我每個月都第一時間把房租轉給他。
可現在,孟安琪挽著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問他:“阿琛,我們的新房,你真的買下來啦?”
顧瑾琛刮了下她的鼻子:“當然,我怎麼會讓我老婆租房子住。”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涼得像冰。
所以,這套房子,根本就不是租的。
是他的。
我每個月付給他四千五百塊錢,住在他的房子裡,
為他和他的未婚妻布置婚房,還自以為佔了天大的便宜,沉浸在我們共同奮鬥的甜蜜假象裡。
我不僅提供了免費的勞動力和設計,還他媽的倒貼了房租,甚至身體!
惡心和憤怒的血氣直衝天靈蓋,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阿琛,你看,曉茹姐臉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呀?”孟安琪的聲音響起,她看向我,眼神裡是真切的擔心。
顧瑾琛終於舍得將目光分給我一絲。
他皺起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可能是低血糖,她就這樣,嬌氣。”
說完,他便摟著孟安琪轉身離去。
就在這時,婚禮司儀拿著話筒走到了我們這桌,燈光師很配合地將一束追光打了過來。
“各位來賓,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啊!
”司儀的聲音熱情洋溢,“我們不僅見證了新郎新娘的幸福結合,我們英俊的新郎官,他的親弟弟顧瑾琛先生,就在上周,也向他心愛的女孩求婚成功了!”
聞言,我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周圍的親友們發出了善意的驚呼和起哄聲,紛紛向顧瑾琛道喜。
追光燈下,他坦然地接受著所有祝福,並順勢將孟安琪拉起來,在她額上印下一吻。
司儀不失時機地把話筒遞過去:“顧瑾琛,快跟大家分享一下求婚的細節,是不是特別浪漫?”
顧瑾琛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帶著一絲挑釁落在了我的臉上。
他笑著說:“其實也不算特別。那天,我帶她回到我們的新家,看著她站在我為她設計的陽臺前,
陽光灑在她身上。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必須把她娶回家。”
那個陽臺……那片我親手種下的向日葵……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我猛地捂住嘴,撥開人群,不顧一切地朝洗手間的方向衝去。
我趴在冰冷的洗手池前幹嘔,眼淚止不住地湧出,模糊了鏡子裡那張慘白而愚蠢的臉。
我是怎麼回到家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我用鑰匙打開門,玄關感應燈亮起,照出我和顧瑾琛並排擺放的情侶拖鞋,滑稽又刺眼。
客廳裡我們一起挑的灰色沙發,餐桌上我插的鮮花,還有陽臺上,那些被我悉心照料,開得正盛的向日葵……每一件物品,都在無聲地嘲笑著我的愚蠢。
我沒有開燈,
摸黑走到沙發上蜷縮起來,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客廳的大燈被驟然打開,刺得我睜不開眼。
顧瑾琛回來了。
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看到我時,臉上沒有半分在婚禮現場的心虛或尷尬。
“怎麼不開燈坐著?嚇我一跳。”他一邊扯著領帶,一邊走向浴室,“我先洗澡,身上一股酒味。”
我看著他的背影,他怎麼可以這麼坦然?
就好像我們之間那三年的糾纏,那些親密的日與夜,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幻覺。
洗完澡,顧瑾琛腰間圍著一條浴巾就走了出來,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腹肌滑落。
他身上帶著我們慣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清香。
他擦著頭發,徑直朝我的臥室走去。
然後,在我的注視下,他極其自然地掀開了我床上的被子,準備躺上去。
那一瞬間,積壓了整晚的屈辱,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你幹什麼!”我衝過去,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
顧瑾琛踉跄了一下,回過頭,臉上是驚詫和不解的無辜表情。
“我幹什麼?”他眉頭緊緊皺起,“林曉茹,你又鬧什麼脾氣?”
我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慄:“顧瑾琛,這是我的床。”
“我知道這是你的床。”他一臉理所當然,甚至朝我逼近一步,“所以呢?”
“你都要訂婚了!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終於像是明白了什麼,但那表情卻愈發輕蔑和不耐。
“我下個月才訂婚,”他伸手,想像以前一樣來捏我的臉,被我嫌惡地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現在又不影響我們睡一起,你不也很享受嗎?”
最終,他被我憤怒地趕出了房間。
那一夜,我睜著眼睛直到天亮。
臥室裡的一切都讓我窒息。
床頭的合照,衣櫃裡他佔了一半的空間,甚至連空氣中都漂浮著他沐浴後殘留的味道。
天一亮,我便下了床,從衣櫃最深處拖出了一個積灰的行李箱。
我必須找房子然後離開。
我沒有絲毫留戀,機械地將自己的衣物、書籍、化妝品一件件塞進行李箱。
那些曾經被我視若珍寶的情侶衫、情侶杯,此刻被我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袋。
顧瑾琛被我弄出的動靜吵醒了。
他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滿地的狼藉,打了個哈欠。
“大清早的折騰什麼?”他的語氣裡沒有疑問,隻有被打擾的煩躁。
我沒有理他,拉上裝滿衣服的行李箱,又拿出了一個紙箱,開始收拾書架上的東西。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意識到了什麼。
他走過來看著我,臉上那點睡意消失了。
“你要搬走?”他嗤笑一聲,“林曉茹,別幼稚了行嗎?”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冷冷地看著他:“我不想住這裡了。”
他抱起雙臂,
開始給我算賬,“你算過嗎?從這裡搬出去,市中心同樣大小的單間,房租至少六千。再加上水電網,你那點工資每個月還能剩下什麼?吃飯都成問題。”
他頓了頓,彎下腰,湊近我,湿熱的鼻息噴在我臉上:“住我這裡,你每個月能省下至少兩千塊錢,生活質量也不會下降。”
他見我面無表情,似乎覺得力度不夠,緊接著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得意:“而且,我也方便。”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顧瑾琛完全沒察覺我的憤怒,他以為我的沉默是動搖。
他隨手拿起我剛疊好的一件真絲睡衣,那是我為了某個紀念日特意買的。
他將絲滑的布料在指尖摩挲,然後俯下身,
將嘴唇貼在我的耳邊,用一種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充滿暗示性的聲音說:
“再說,我們配合得這麼好,不是嗎?”
“你確定要放棄?”
他輕輕咬了一下我的耳朵,我厭惡的扭過了頭。
“老實說,”他輕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下流,“孟安琪她在這方面可沒你放得開。”
說完他捏了一把我的胸,“林曉茹,想開點。我給你提供一個便宜舒適的住所,你滿足我的一些需求。這是雙贏,是成年人之間最劃算的交易。別把它搞得那麼復雜,好嗎?”
“啪!”
我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把他推出我的房間。
他毫不在意,甚至反手拍了一下我屁股:“還鬧上脾氣了,我不就是交個女朋友嗎?你吃醋了?”
“我吃你妹!”
我忍不住爆粗,“砰”的把門關上,不想再理他。
一個上午,我都不停在找房子。
中介的電話打爆了,得到的回復卻千篇一律:“不好意思林小姐,這套剛租出去了。”
“那個需要押三付一,您確定嗎?”
我被迫困在了這個曾經的家裡,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顧瑾琛,則坦然自若得像個沒事人。
他仿佛已經默認我接受了他那套無恥的交易論,開始心安理得地繼續著我們之間扭曲的關系。
晚飯時,他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為我剝好一整盤蝦,將沾滿醬汁的蝦仁堆在我的碗裡。
然後抬起頭,用那雙我曾深愛過的眼睛看著我,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你看,”他輕聲說,“除了沒個名分,和以前有什麼區別?”
胃裡瞬間一陣翻湧,我猛地推開碗,衝進衛生間一陣幹嘔。
身後,隻傳來他不耐煩的嘆息:“又怎麼了?真是越來越嬌氣。”
第二天清晨,我被陽臺傳來的聲響驚醒。
走出去一看,是顧瑾琛正在給那片向日葵澆水。
晨光灑在他身上,側影溫柔得像一幅畫。
若在以前,我會覺得無比幸福。
可現在,我隻覺得不寒而慄。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回過頭對我微笑,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放心,”他指了指那些開得正盛的花,“就算你不在,我也會繼續照顧它們的。”
他朝我走近,停在我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像魔鬼的私語:
“就像我也會繼續照顧你一樣。”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這一刻,我寧願睡在大街上,也不願再和這個男人共處一室。
我甩開他伸過來想碰我肩膀的手,衝回房間,拖出行李箱和那個沉重的紙箱。
我甚至來不及換下睡衣,就這麼衝向門口。
顧瑾琛愣了一下,隨即追上來,堵在門口,臉上是終於被忤逆的惱怒:“林曉茹,你發什麼瘋!
外面天都黑了!”
“讓開!”我的聲音嘶啞。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敢從這個門走出去,就別想再回來!”他惡狠狠地威脅道。
“顧瑾琛,”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就算我S在外面,也絕不會再踏進這個讓我惡心的地方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