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輿論漸起，兒子果然怒火中燒。
他抄起旁邊的鍵盤，就要砸在沈家瑞身上。
“姓沈的！我媽說的是不是真的？！鄰裡鄰居幾十年，你這樣做還是個人嗎？！
“災荒年，你家祖上連口飯都沒得吃，要不是我爺爺雪中送炭，都沒你出生這回事！你們兩口子就是這樣對我家恩將仇報的！”
我瞥一眼沈家瑞一臉驚愕的樣子，就知道猜對了。
寒風一吹，我咳嗽越發厲害，痰中帶血。
兒子嚇得連忙找來溫水遞給我。
我沒拒絕，還當著兒子的面喝了一口。
這下意識的舉動，明擺著告訴所有人，我接受了兒子。
兒子也自認為遷拆款是囊中之物，更加賣力給我出氣。
一拳揮在沈家瑞臉上，
怒罵一聲：
“你這個畜生！欺負我媽，看我今天不打S你。”
他動作太快，巡捕反應過來的時候。
沈家瑞的大牙已經飛出幾米遠。
兩眼一翻，直接暈倒在地。
沈家瑞老婆傷心欲絕給老公擦血，開始數落兒子的孽賬。
“你還好意思罵我們？你媽的痨病怎麼來的你不記得了是嗎？還有你媽的雙腿是怎麼殘疾的，你真當大家都是瞎的啊？！”
兒子肉眼可見慌了，使眼色想讓沈家瑞老婆住嘴。
可沈家瑞老婆急著給自己老公出氣，根本沒看見。
兒子慌不擇言解釋，“我承認我媽的痨病和殘疾都跟我脫不了關系，但是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
”仿佛聽到天大笑話，沈家瑞老婆大笑起來。
“可真是好大個苦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成功吊起直播間網友們的胃口。
【看樣子，這母子倆還有更大的瓜啊！】
【大嬸，趕緊解密吧，我瓜子都準備好了！】
【我就說剛剛的遊艇沒白刷，主播你可別下播吧，要是大嬸講得好，我再給你刷個火箭！】
見有人站在自己這邊，沈家瑞老婆挺直腰背就開始說。
我端坐在輪椅上，滿意地欣賞這場狗咬狗的戲劇。
“那是十多年前了吧，那會這個畜生還在上大學。剛去學校半個月，就因重感冒患上肺結核，被醫院強行送到隔離區。
“他媽聽說後，連夜坐車到醫院去照顧他，
半路卻出了車禍，所有人都在勸他媽趕緊去醫院治療。
“他媽也猶豫啊，怕自己殘廢了，那可是拖累兒子一輩子的事兒。可那畜生一個電話就逼得他媽不得不拖著病體去隔離區。
“他威脅他媽說，要是不去照顧他，讓他一個人待著那個不見天日的病房，就跟他媽斷親！
“村裡都知道，他媽是難產生下的他。聽到這話簡直心如刀絞，不得不拖著滿身是血的破爛身子趕到醫院。醫生看到他媽出了車禍，好說歹說讓盡快手術。可他媽身上的錢本來就是借來給這個畜生治病的。
“她就拒絕了，連買身新衣裳都舍不得花錢，也要用來給這個畜生買喜歡吃的草莓。
“長達半年的照顧，這個畜生終於回了村。可是家人們，那可是肺結核啊，隔離區啊。
他媽被傳染了，腿也越來越嚴重，醫生勸這個畜生回去賣方買車也要給自己老娘治病。但是你們猜這個畜生說什麼？
8
“他說咱們家雖然是農村宅基地，但據說未來也要開發成旅遊區，那就是有一定的可能性會被拆遷。拆遷啊！少則幾百萬，多則上千萬！你覺得我會為了一個殘廢，去冒這個險？”
往事重現，我心如止水。
奇怪的是，之前刷屏罵人的直播間。
此刻卻幹淨得可怕。
沈家瑞老婆生怕大家不相信自己的話，連忙拉來村長作證。
村長瞥我一眼，無聲低頭。
原來大家都還記得。
可偏偏利字當前，喜歡裝傻。
“放屁！你胡說！”
兒子氣急敗壞，
想衝上去收拾沈家瑞老婆。
被巡捕攔了下來。
“我的肺結核明明是前兩年才患上的！如果我媽一開始就給我錢治病，根本就不會惡化到現在是肺癌晚期的程度。
“媽，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救救兒子呢？你可是我媽啊！為什麼總要偏心別人欺負我！”
他一邊解釋，一邊蹲下身抱頭痛哭。
那被人汙蔑的慘狀，果然讓直播間的網友同情。
“這場戲，你演得可真好啊！”
就在大家不知道該相信誰時。
侄兒去而復返，將手中的資料拿到直播間前。
“你說你的病是前兩年才患上的是不是？”
兒子猛然抬頭，愣在原地。
被侄兒喝聲質問，
“我問你，你親口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兒子慌亂的眼神在我和侄兒之間來回轉動。
很快，他就醍醐灌頂，面露苦笑。
“圈套，原來都是圈套。”
反應過來我和侄兒，利用沈家瑞兩口子在給自己做局時。
他笑著笑著就哭了。
壓住上揚的嘴角，我抬頭看侄兒的表演。
他將一份醫院的檢查報告懟到直播鏡頭前。
“這份病情檢測報告，是我從這個畜生的房間裡找到的。
“患病的初始日期和他說得對得上，確實是兩年前。
“可是你們右下角的公章。”
侄兒取下直播鏡頭，放大檢測報告上的公章。
不一會兒，直播間就有人出聲了。
【我就是做刻章的，我斷定這個公章是假的，不可能會有這樣的編號。】
【我們公司跟這份報告單上的醫院有合作關系，我剛剛看了一下，兩個章根本就不一樣！】
【什麼驚天大瓜？！這個要譴責自己親媽的主播，居然是在裝病！】
【他這樣汙蔑自己親媽還算是個人嗎？！】
【虧我還給他刷了好幾個火箭，尋思讓他提了現去治病呢。沒想到他他媽的居然被騙了！S騙子，還我的血汗錢！】
直播間清一色開始討伐兒子。
他轉身想跑，卻在沈家瑞老婆攔了下來。
“畜生！敢動我老公，看我不弄S你！”
9
她一巴掌將我兒子扇倒在地。
把暈倒的沈家瑞撞醒了。
他還沒睜開眼睛，就看見自己老婆把我兒子按在地上錘。
連忙拉開兩人，認真給將我兒子身上的灰塵拍幹淨。
隨即又狠狠甩了自己老婆一巴掌。
“賤人！你居然敢打我的財神爺！
“要是他有半分不高興，不給我百分之一的遷拆款，看我不把你給打S！”
沈家瑞老婆被打得一臉懵逼，捂著臉哭了出來。
“老公你在說什麼啊？這個畜生怎麼會給你分錢？”
“怎麼不會？那可是我今天演戲的報酬！”
演戲的報酬幾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
插進所有人耳中，村裡的人瞬間炸了。
“我的天，
敢情沈家瑞是這個畜生請來演戲的！竟然是為了譴責自己親媽！”
“難怪從一開始沈家瑞就跳得老高了！都是衝著人家拆遷款去的啊！”
“這兩口子常年在村裡東爭半寸地，西搶一毫土。現在也算是遭了報應了！被自家人給出賣了！”
現場爆發出震天哄笑，昏沉的沈家瑞這才漸漸回神。
看到周圍都是人後，滿臉懊悔。
“造孽啊！都怪你這個賤人壞了我的好事！
“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沈家瑞拽住他老婆的頭發，就往家裡走。
巡捕趕緊追上去，可還是慢了一步。
氣急敗壞的沈家瑞，一斧頭砍在他老婆脖子上。
侄兒迅速衝到我身前，
幫我擋住滿地血腥。
直播間的鏡頭沒有對著事發地，因此沒被封禁。
很快就看見巡捕把沈家瑞銬走了。
【所以，那對演員已經自我處理了嗎？】
【那該S的裝病主播呢？你他媽還我錢！】
兒子失魂落魄出現在直播間，瘋了一樣苦笑。
“我是裝病又怎樣？那還不是你逼的！”
他指著我，眼裡隻剩狠毒。
“要不是你不把拆遷款給我，我會用這種下三濫的辦法？！
“我可是你親生的啊！難道你還指望這個跟你沒半點血緣關系的流浪娃赡養你？”
他眼中含淚，全是不甘心。
我卻給了他一巴掌，“再叫他流浪漢，我就打S你。
”
兒子受傷地蜷縮一團。
侄兒卻熱淚盈眶看著我。
直播間有一部分網友，也開始理解這種離譜的血緣關系的感情。
【可是這個畜生說得也對啊，畢竟是親生的。】
【為什麼非要把千萬拆遷款，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侄兒呢？】
【那可是侄兒，沒有牽掛，可以說走就走的人。】
一直沒出聲的侄兒，低頭皺眉。
我推著輪椅走近，當著所有人的面牽起侄兒的手。
“在我心裡，他就是我親生的。
“哦，對了。有個東西忘記給你們看了。”
我從侄兒手裡拽出那份皺巴巴的斷親書。
公布在直播間前，平靜地說：
“這畜生在十年前就籤了字蓋了手印，
他早就不是我兒子了。
“宅基地是我的，拆遷款我也有權處理，我想給誰就給誰，你們誰也管不了。”
說完，我讓侄兒推著我回家。
那一刻，兒子所有的謊言都不攻自破。
直播間一片沸騰，我卻沒心思看。
“媽，我會養你到老的。”
侄兒尾音發顫，我反手拍了拍他手背。
“多叫兩聲。”
侄兒不語，懵懂地看著我。
“我說，多叫我幾聲媽。媽心裡高興！”
侄兒……不對，寶貝兒子瞬間跳了起來。
“媽！咱回家，我給你燉排骨。”
我眼含熱淚，
聽他講自己後半生的安排。
“媽，我已經想好了，我不上班了，就在家裡陪著你。我要做個家居博主，記錄我們娘倆的生活。”
我聽不懂，但我知道那是我們母子倆的新開始。
再次聽到那畜生的消息，是在三年後。
他居然真的肺癌了，夜夜咳血，暈倒在了派出所門口。
巡捕聯系我的時候，卻是通知我去收屍。
我沒去。
我怕那畜生身上的病毒，染到我兒子身上。
畢竟他下個月就要把我兒媳婦領進門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