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司儀用激昂的聲音宣布:“現在,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晚最閃耀的明珠,姜家的掌上明珠——姜幼安小姐!”
璀璨的燈光從門外射 入,音樂聲響起。
我媽立刻容光煥發,扶著姜幼安的胳膊,準備把她推向萬眾矚目的舞臺。
“去吧,我的寶貝,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有多可愛。”
姜幼安挺起胸膛,臉上是排練了無數次的、最甜美的笑容。
她提著裙擺,邁出了那一步。
我看著她頭頂的倒計時。
倒計時3秒。
倒計時2秒。
倒計時1秒。
時間到。
當姜幼安的腳踏入宴會廳光圈的那一刻,
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詭異地凝固了。
5
她空洞的腦海深處,仿佛有一個得意的聲音在回響:“我就想當爸媽和哥哥一輩子的小寶寶......像個真正的嬰兒一樣被寵著。”
那雙精心描畫過,試圖展現天真爛漫的眼睛,瞬間失去了所有神採。
瞳孔渙散,光芒褪去,隻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準備好的臺詞,“大家好,我是寶寶幼安”,卡S在了喉嚨裡,她張了張嘴,似乎想掙扎,卻最終隻發出一聲模糊的、毫無意義的“啊”聲。
那聲音不再是她刻意捏出來的甜膩,而是真正的、嬰兒般的含糊囈語,一種純粹的、無意識的發聲。
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下滑。
如果不是我媽扶著,她會直接癱在地上。
宴會廳裡上千名賓客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音樂還在響,氣氛卻在瞬間變得詭異。
突然,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騷臭味,像無形的毒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前排。
那味道鑽進鼻腔,狠狠地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賓客們的竊竊私語變成了驚恐的尖叫,有人被燻得摔倒,有人嚇得花容失色,侍者們手足無措。
我爸媽的臉色也變了。
“幼安?寶貝?你怎麼了?”我媽用力搖晃著她。
姜幼安毫無反應,隻是張著嘴,口水順著嘴角,一滴滴落在昂貴的公主裙上。
她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眼神呆滯,像一個壞掉的木偶。
緊接著,更加不堪的、黏稠的黃色汙漬,
從她裙底大片地滲出,瞬間浸透了那條昂貴的粉色公主裙後擺,將蕾絲邊染成了一片惡心的顏色。
整個金碧輝煌的大廳,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全場哗然,無數手機被舉起,閃光燈此起彼伏,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公開處刑著姜家人的尊嚴。
姜幼安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生理失控嚇到了,也或許隻是出於嬰兒最本能的不適。
她扁了扁嘴,隨即,一聲響亮、刺耳、毫無修飾的啼哭,劃破了整個宴會廳。
“哇——!”
那不是撒嬌的假哭,不是委屈的抽泣。
是嬰兒最原始,最直接,表達飢餓、疼痛、恐懼的嚎啕大哭。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隻剩下她的哭聲,在奢華的吊頂下,回蕩不休。
我爸的臉,瞬間變成了S灰色。
我媽尖叫一聲,像觸碰了烙鐵一樣猛地松開了手。
姜尋衝上去,臉上是驚恐和暴怒,眼球裡布滿了血絲,面部扭曲。
“姜幼安!你瘋了嗎!快給我停下!”
他想去捂她的嘴,卻被她胡亂揮舞的手蹭了一袖子的汙穢。
那黏膩溫熱的觸感讓他像被電擊一樣彈開,胃裡翻江倒海,膽汁都快湧到喉嚨口,他看著袖子上那抹刺眼的黃,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的皮都扒下來。
這......這不是他妹妹,這是個怪物。
整個場面,徹底失控。
6
一場精心策劃的豪門盛宴,變成了一出滑稽、骯髒、令人作嘔的鬧劇。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匯集到了我的身上。
我是全場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冷靜的人。
我媽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泄口,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嘶吼。
“是你!姜月初!一定是你對不對!你對幼安做了什麼!”
我爸也用一種要S人的眼神瞪著我。
“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緩緩走到舞臺中央。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我看著臺下那些驚愕、鄙夷、好奇的臉。
我走到了那個還在嚎啕大哭、滿身狼藉的嬰兒面前。
內心深處,是復仇完成後的平靜與滿足。
“我什麼都沒做。”我的聲音不大,吐字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我隻是,
滿足了她自己許下的願望。”
我低下頭,看著姜幼安那張已經毫無理智可言的臉。
“她想當一輩子的寶寶,永遠長不大,像個真正的嬰兒一樣被寵著。”
我抬起頭,環視著我那三個已經面無人色的家人,一字一句,話語冰冷,如利刃出鞘。
“你們不是最喜歡扮演慈愛的父母和兄長嗎?現在,你們的願望也實現了。一個永遠不會長大,永遠需要你們的寶寶。”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臉上浮現的恐懼,殘忍地笑了起來。
“隻是,寵愛一個永遠不懂事的肉團,需要付出的代價,是你們的全部人生。恭喜你們,得到了一個永遠不會謝幕的道具。”
我的話,像一枚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長久的S寂之後,是倒抽冷氣的聲音。
人們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不可思議,他們或許覺得我瘋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媽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著:“不可能,這不可能......”
姜尋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朝我撲過來。
“我S了你這個妖女!”
傅時宴擋在了我的面前。
他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姜尋的拳頭,手腕一擰。
姜尋發出一聲慘叫,跪倒在地。
“姜先生,”傅時宴吐出的字句冷得像冰,“動手打女人?姜家的教養,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我那三個面如S灰的家人。
“在我的未婚妻面前,最好放尊重些。”
未婚妻?
全場震驚。
我爸媽都忘了哭了,呆呆地看著我們。
我看著傅時宴寬闊的背影,心裡有些許暖流劃過。
“我們走吧。”我對他說。
他點點頭,牽起我的手,護著我穿過驚呆了的人群。
身後,是姜尋痛苦的嘶吼,是我媽絕望的哭嚎,是姜幼安永無止境的啼哭。
還有整個海城上流社會的竊竊私語。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走出那個金碧輝煌的地獄,頭也不回。
從今天起,姜月初的人生,隻屬於她自己。
7
傅時宴說我是他未婚妻,
並非一時情急的託詞。
離開宴會廳後,他就帶我回了傅家。
一股久違的暖流湧上心頭,這才是家,真正屬於我的港灣。
姜家的醜聞,以一種爆炸性的方式,傳遍了整個海城。
“豪門真千金宴會當眾失禁,疑似精神失常。”
“姜氏集團股價暴跌,一日蒸發數十億。”
“傳言假千金姜月初與傅氏繼承人早有婚約,即將完婚。”
網絡上,上流圈子裡,全是鋪天蓋地的嘲諷與議論,姜家的社會地位一落千丈。
他們成了全城的笑柄。
那棟曾經象徵著他們榮耀的豪宅,如今彌漫著一股混合了屎尿、酸腐牛奶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惡臭。
那個粉色的夢幻嬰兒房,
成了無法清洗的排泄物加工廠。
姜尋第一次給姜幼安換尿布時,被她胡亂蹬踢的腿蹭了一臉溫熱的汙穢。
那股味道和黏膩的觸感,讓他當場衝進洗手間,吐得撕心裂肺。
他用工業酒精反復搓洗雙手,可那股味道像跗骨之蛆,鑽進了他的指甲縫,滲入了他的皮膚,讓他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爛掉了。
我媽起初還想幫忙,可當她靠近那張嬰兒床,被那股惡臭燻得一陣幹嘔後,她看著滿身狼藉、隻會傻笑流口水的姜幼安,臉上隻剩下生理性的厭惡。
她尖叫著跑出房間,從此再也不肯靠近半步,開始喃喃自語,說那不是她的寶寶,是個怪物。
我搬進了傅時宴為我準備的公寓,開始著手處理與姜家脫離關系的一切手續。
有傅家的幫助,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姜家人試圖聯系我,
打電話,發信息,甚至來公寓樓下堵我。
但我一次都沒有理會。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姜尋的電話,他用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的嗓音嘶啞,滿是絕望,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姜月初,我求你,你回來吧。”
“你把她變回來......她不停地哭,整夜整夜地哭!房子裡全是屎尿的酸臭味,那味道像腐爛的奶酪和消毒水混在一起,根本洗不掉,鑽進我每個毛孔裡!我他媽的換尿布換到想吐,那黏糊糊的東西沾在手上,我用鋼絲球搓手,指甲縫裡還是那個味兒,我對著鏡子,覺得自己像個行走的化糞池!”
“我這雙手,曾經是籤上億合同的!現在呢?現在我每天都在處理排泄物!我甚至能在夢裡聞到那股味道!
她就是個吸血鬼,在吸幹我的命!”
“媽瘋了,她半夜會偷偷跑到姜幼安的房間,想用枕頭捂S那個怪物,可手伸到一半又嚇得渾身發抖地逃回來。她一聽到姜幼安的哭聲就發瘋,說那是深淵裡的惡鬼在叫,嘴裡一直念叨著‘那不是寶寶,是怪物,別讓它碰我’......她是被姜幼安逼瘋的!”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隻要你回來,幫我們把她變回去,爸媽說了,姜家的一切,以後都還是你的。”
我笑了。
“姜尋,你們是不是忘了。”
“當初,是你們求著我,讓我把她當妹妹。”
“是你們告訴我,
她受了苦,要我謙讓。”
“是你們,為了她,一次又一次地指責我,羞辱我。”
“現在,你們終於得償所願,擁有了一個完完全全屬於你們的、需要你們二十四小時照顧的‘寶貝’。”
“你們該好好珍惜才對。”
說完,我掛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8
窗外燈火璀璨,我的人生也終於迎來真正的天光。
我和傅時宴的婚禮,定在了三個月後。
沒有大操大辦,隻請了最親近的家人和朋友。
這期間,關於姜家的消息,像一出永不落幕的荒誕劇,總能從傅時宴的朋友圈裡,飄出幾句最新的劇情。
“聽說姜尋在菜市場跟一大媽為了一毛錢的蔥吵起來了,
被人指著鼻子罵‘小白臉吃軟飯’,嘖,真慘。”
“他現在身上那股味兒,隔著三米都能把人燻個跟頭。”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的集團副總,如今為了幾塊錢的差價,被人數落得滿臉通紅。
他走在路上,從商場的玻璃櫥窗裡,看到自己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的倒影,自己都下意識地皺眉,想離那個餿臭的男人遠一點。
那一刻,他的人格和尊嚴,早就碎得拼不起來了。
我爸因為股價暴跌和巨大的輿論壓力,突發腦溢血,命是搶救回來了,但落了個半身不遂。
他癱在床上,看著那個被他親手寵成災難的“小寶寶”,嘴巴歪斜,發不出完整的音節,曾經慈愛的眼神,隻剩下無法言說的怨毒和悔恨。
公司群龍無首,被幾個對手聯手做空,最後隻能宣布破產清算。
那棟他們引以為傲的豪宅,也被掛牌拍賣。
我媽經受不住一連串的打擊,精神徹底崩潰,被送進了療養院。
整個姜家,隻剩下姜尋一個人,守著一個癱瘓的父親,和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嬰兒。
他們搬進了一個沒有電梯的老舊小區,靠變賣剩下的一些家當度日。
姜尋,一個曾經的豪門貴公子,如今每天的生活被切割成無數碎片:給床上癱瘓的父親翻身、擦洗、處理大小便,再轉身去應付啼哭不止的姜幼安。
連續幾晚的不眠不休讓他眼窩深陷,瘦得脫了相。
他去療養院看過一次我媽。
她正縮在角落,抱著一個枕頭,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看到他,她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尖叫著讓他滾開,說他身上有“怪物”的味道。
從那以後,他對那個隻會制造惡臭和噪音的肉團的厭惡,也逐漸蔓延到了同樣需要人照顧的父親身上,眼神徹底麻木,像一具行屍走肉。
聽說他試過逃跑。
在一個被哭聲和惡臭淹沒的深夜,他終於崩潰,把姜幼安和癱瘓的父親反鎖在屋裡,帶著身上僅剩的現金衝了出去。
他想找過去的朋友借宿,可電話那頭,曾經的兄弟一聽是他的聲音,就立刻掛斷。
他在寒風中遊蕩了一整夜,最後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天亮時,他又像條狗一樣,拖著腳步回到了那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家。
從那一刻起,他徹底認命了。
而姜幼安,那個曾經想用天真霸佔一切的女孩,如今真的成了一個隻會躺在床上,
咿咿呀呀的嬰兒。
她會因為餓了而大哭,會因為尿了而啼鬧,會因為一點點不舒服而整夜折騰。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寵愛。
以一種最殘忍,也最公平的方式。
婚禮前一天,傅時宴帶我去了城郊的一處墓園。
墓碑上,是我親生父母的名字和照片。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溫柔和善良。
傅時宴從身後擁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的肩上。
“他們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墓碑上那兩張定格的笑臉,心裡那塊長久以來冰封的角落,終於透進了一絲暖意。
是啊,我終於擺脫了過去,找到了真正的家人,開啟了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9
婚禮那天,陽光正好。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傅時宴的手,走在灑滿花瓣的草坪上。
交換戒指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滿是我的倒影。
“我愛你,月初。”
“我也愛你,時宴。”
我的人生,在經歷了無數個灰暗的世界後,終於迎來了屬於我的,獨一無二的圓滿結局。
後來聽說,姜尋在又一個被屎尿和哭聲淹沒的凌晨,徹底崩潰了。
那天,他正在給啼哭不止的姜幼安換尿布。
他那雙曾經籤署著數億合同的手,此刻正沾滿汙穢,顫抖著。
他麻木地刷著手機,一條關於我和傅時宴婚後甜蜜生活的新聞彈了出來。
照片上,我們笑得有多幸福,他的處境就有多諷刺。
那一刻,
他覺得姜幼安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拖垮他全部命運的寄生蟲。
姜幼安胡亂蹬踢的腿,把汙穢蹭到了他的臉上。
他眼中的麻木被一種瘋狂的解脫感取代。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終於掙脫了詛咒。
他猛地抓起那個隻會啼哭的肉團,像是要扼S自己被詛咒的命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掼在了牆上。
一聲悶響,世界瞬間安靜了。
姜幼安沒S,但成了植物人,永遠地停留在了嬰兒的狀態。
姜尋不再需要處理那些黏膩的汙穢,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精神地獄。
他每天要面對的,是一個插著鼻飼管,眼神空洞,隻會無意識眨眼的肉團。
那種求生不得求S不能的折磨,是比S亡更可怕的懲罰。
他曾無數次想掐斷那根脆弱的脖子,但看著那張毫無反應的臉,他又覺得連S了她都毫無意義。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最惡毒的凌遲。
姜尋因故意傷害罪入獄,後因精神失常,被送進了療養院,和我媽成了鄰居。
第一次在放風的草坪上遇見時,我媽正抱著一個枕頭哼著兒歌。
看到他,她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尖叫著把枕頭砸向他,嘶吼著“怪物!滾開!你身上有怪物的味道!”
姜尋沒有躲,任由枕頭砸在腳下。
他隻是麻木地看著那個瘋癲的女人,內心毫無波瀾,他知道,她口中的怪物,既是姜幼安,也是他自己。
聽說,療養院的公共休息室裡,電視永遠鎖定在親子頻道,每天循環播放著如何科學育兒的節目。
姜尋時常指著屏幕裡幸福的一家三口,時而大笑,時而痛哭,但他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悔恨,而是對姜幼安無盡的怨恨,和對自己當初選擇的無盡絕望。
而我那位半身不遂的父親,在唯一的兒子也被送走後,於無人問津的寂靜中,終於停止了呼吸。
這個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和傅時宴一起,為我們即將出生的孩子,布置嬰兒房。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柔軟的地毯上。
傅時宴從身後抱住我,手輕輕覆在我的小腹上,在我額上印下一個輕吻。
“你終於可以做自己了,剩下的交給我。”
我看著手中柔軟的嬰兒襪,想起了那間充斥著惡臭和絕望的舊房子。
然後,我搖搖頭,笑了。
“在想,我們的寶寶,一定會很幸福。”
是的,他會擁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最溫暖的家。
他會健康、快樂地長大,成為一個正直、善良、有擔當的人。
而不是一個,被欲望和自私吞噬的,巨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