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晚梨有些不好意思:“是他過獎了。”
“這孩子從小就挑剔,能讓他這麼誇的人可不多。”
陸父難得開口,“沈同學,以後常來家裡玩。”
那頓飯吃得很輕松。
臨走時,陸母悄悄塞給她一個紅包:“第一次見面,一點心意。”
沈晚梨推辭不過,隻好收下。
“你看,他們很喜歡你。”送她回去的路上,陸景和笑著說。
“陸景和,”沈晚梨輕聲說,“你真的想好了嗎?和我在一起,可能會很辛苦。”
“我想好了。”陸景和停下腳步,
認真地看著她,
“從第一次在研討會上看到你,我就想好了。”
“那時你站在臺上發言,眼睛裡閃著光,我就想,這個女生我一定要認識。”
沈晚梨愣了愣:“你之前說在醫院見過我......”
“那是後來。”陸景和坦白,
“其實最早是在研一的學術交流會上。”
“你講大昭的女官制度,講得特別精彩。”
“結束後我鼓起勇氣想跟你說話,可你已經走了。”
沈晚梨完全不記得這件事。
“後來我打聽到你的名字,去聽了你所有的課。
”
陸景和有些不好意思,“再後來......就聽說你出事了。”
“所以你去醫院看我......”
“一開始是,但後來不是。”陸景和說,
“後來我去醫院,是真的想看看你醒沒醒。”
“看到你父母那麼辛苦,我就幫忙買飯、打水......慢慢就習慣了。”
沈晚梨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他總是知道她喜歡什麼,為什麼他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為什麼他能那麼耐心地等她。
原來不是巧合,是蓄謀已久。
“你不覺得這樣很傻嗎?”她問,
“萬一我一直不醒呢?”
“那我就等。”陸景和說得理所當然,“反正我還年輕,等得起。”
沈晚梨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陸景和慌了:“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沈晚梨搖頭,“我隻是覺得很幸運。”
幸運能遇見他,幸運能被這樣珍視,幸運能在這個世界重新開始。
那天晚上,沈晚梨主動抱了陸景和。
很輕的一個擁抱,卻讓陸景和整個人都僵住了。
“謝謝你。”她在她耳邊說。
陸景和回過神,緊緊回抱住她:“應該是我說謝謝。
謝謝你......願意給我機會。”
春天真的來了。
校園裡的櫻花開了,粉白一片,像落雪。
沈晚梨和陸景和牽著手走在花樹下,花瓣落在他們肩上,又被風吹走。
“下個月我生日,”陸景和說,“陪我過生日吧?”
“好。”沈晚梨點頭,“想要什麼禮物?”
“你。”陸景和說得很快,說完自己先臉紅了,
“我開玩笑的......你人來就行。”
沈晚梨笑了:“好。”
她已經開始計劃生日禮物了。
陸景和喜歡書法,
她想去淘一套好的文房四寶。
或者,親手給他織條圍巾——雖然她的手工很差。
日子平靜而溫暖地流淌著。
直到那天,沈晚梨在圖書館查資料時,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很強烈的心悸,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靠近。
她按住胸口,臉色發白。
“學姐,你怎麼了?”旁邊的學妹關心地問。
“沒事。”沈晚梨搖頭,“可能有點累。”
她收拾東西離開圖書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四月的風吹在臉上,本該是暖的,可她隻覺得冷。
非常冷。
像又回到了大昭的冬天,回到了那個她自刎的高臺。
沈晚梨停下腳步,
深深吸了口氣。
都過去了。
她告訴自己。現在你是沈晚梨,一個普通的學生,有愛你的父母,有關心你的戀人。
那些前塵往事,早就該放下了。
可為什麼,心裡還是這麼不安?
她不知道,就在這個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穿著奇怪古裝的男人剛剛出現在街角。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的高樓大廈,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看著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晚梨......”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朕來了。”
第十七章
陸景和的生日在四月末。
沈晚梨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她選了一套上好的湖筆徽墨,又去手工店學了織圍巾——雖然織得歪歪扭扭,
但總算是完成了。
生日那天,陸景和來接她。
“今天帶你去個地方。”他神秘地說。
車子開了很久,最後停在一處山腳下。
天色已經暗了,陸景和牽著她的手往山上走。
“這是哪裡?”沈晚梨問。
“等下你就知道了。”
山路不陡,但沈晚梨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走得有些吃力。
陸景和放慢腳步,不時回頭看她:“累嗎?要不要休息?”
“不用。”沈晚梨搖頭,“我想看看你要帶我去哪裡。”
半個小時後,他們到達山頂。
眼前豁然開朗。
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如星河墜落。
夜風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這裡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
陸景和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看夜景。看著這些燈光,就覺得......世界很大,自己的煩惱很小。”
沈晚梨看著眼前的景色,忽然想起在大昭時,她也曾站在城樓上俯瞰京城。
隻是那時心中裝的是家國天下,是那個永遠看不透的帝王。
而現在,她身邊站著的是陸景和,心中裝的是平靜的生活。
“晚梨,”陸景和轉過身,面對著她,“有些話,我想在今天說。”
沈晚梨的心跳快了一拍。
陸景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裡面是一枚簡單的銀戒。
“我知道可能有點快,也知道你還需要時間。”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顫抖,
“但我等不及了。我想告訴你,沈晚梨,我喜歡你,不是一時衝動,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沈晚梨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枚戒指不是求婚,”陸景和連忙解釋,
“隻是一個承諾。承諾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發生什麼,無論需要多久,我都會等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晚梨,你願意......讓我成為那個陪你走完餘生的人嗎?”
夜風吹過,帶起沈晚梨的長發。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他眼中真誠的光,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
曾經有一個人,也對她許下過承諾。
他說會立她為後,說以後清寧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
可那個承諾背後,是愧疚,是算計,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而陸景和的承諾,幹幹淨淨,隻有一顆真心。
“陸景和,”沈晚梨開口,聲音有些哽咽,“我可能永遠都給不了你一個完整的家庭。”
“我不在乎。”陸景和說,“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我可能心裡還有陰影,還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全走出來。”
“我陪你走。”陸景和握住她的手,
“一年,十年,一輩子,我都陪你。”
沈晚梨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還有一件事沒有告訴你。”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的過去比你想的更復雜。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可能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陸景和笑了:“那我就等到那一天,親口告訴你,我不後悔。”
沈晚梨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有了決定。
“好。”她說,“我願意。”
陸景和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盛滿了整個星空
。他顫抖著手,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尺寸正好。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寸?
”沈晚梨問。
“趁你睡著時量的。”陸景和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準備了很久。”
沈晚梨笑了,笑著撲進他懷裡。
陸景和緊緊抱住她,像是抱住失而復得的珍寶。
“晚梨,”他在她耳邊輕聲說,
“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那天晚上,他們在山頂待了很久。
陸景和講他小時候的糗事,講他第一次見到她時的慌張,講他這些年的暗戀心事。
沈晚梨安靜地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月光灑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下山時,陸景和背著她。
“我很重的。
”沈晚梨說。
“不重。”陸景和笑,“以後我天天背你。”
沈晚梨摟著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背上。
他的背很溫暖,很踏實。
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可她不知道,命運從不仁慈。
回到學校時,已經接近午夜。
陸景和送她到宿舍樓下,依依不舍:“明天見。”
“明天見。”沈晚梨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
陸景和愣住了,隨即笑得像個孩子。
沈晚梨轉身上樓,走到樓梯拐角時,回頭看了一眼。
陸景和還站在樓下,朝她揮手。
她也揮手,然後轉身。
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玄色長袍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樹影下,正靜靜地看著她。
沈晚梨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隔了這麼久,即使換了時空,她也能一眼認出來。
蕭玄策。
他來了。
第十八章
沈晚梨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樹影下的身影向前走了兩步,月光照在他臉上——正是蕭玄策。
隻是他比記憶中消瘦許多,眼窩深陷,鬢角竟然有了白發。
十年。
不,在大昭,她離開還不到一年。可他卻像是老了十歲。
“晚梨。”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晚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了一眼宿舍樓,確定陸景和已經離開,才轉身走向那個身影。
“你怎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大昭的雪。
蕭玄策看著她,眼中翻湧著復雜的情緒——震驚,狂喜,愧疚,還有......絕望。
因為他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看到了她剛才那個輕吻,看到了她望向陸景和時溫柔的眼神。
這一切,都是他從未得到過的。
“系統送我來的。”蕭玄策說,“朕...我用十年壽命,換了三天時間。”
沈晚梨閉上眼睛。
系統。果然。
“回去吧。
”她睜開眼,聲音依然平靜,“這裡不屬於你。”
“那你呢?”蕭玄策上前一步,
“你就屬於這裡嗎?晚梨,你忘了我們之間......”
“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
沈晚梨打斷他,“蕭玄策,那十年,是我還你的救命之恩。”
“現在恩情還清了,我們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蕭玄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晚梨,你怎麼能說兩不相欠?十年啊......十年陪伴,十年付出,你說兩不相欠?”
“不然呢?
”沈晚梨看著他,
“難道你還指望我繼續為你賣命?繼續為你擋刀,繼續為你收拾爛攤子,繼續......看著你娶別人?”
蕭玄策的臉色白了白:“朕知道錯了......朕廢了顧清寧,朕S了她滿門,朕......”
“那又怎樣?”沈晚梨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蕭玄策,你做這些,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自己?”
蕭玄策愣住了。
“你隻是失去了一個得力的工具,所以後悔了。”
沈晚梨一字一句道,“如果我還活著,還在你身邊,你會廢了顧清寧嗎?你會S她滿門嗎?”“你不會。
你隻會繼續權衡,繼續算計,繼續讓我受委屈。”
“不是的......”蕭玄策想辯解,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在她活著的時候,他從未真正珍惜過她。
他享受著她的付出,卻從未想過回報。
他看著她一次次涉險,卻總覺得理所當然。
直到她S了,直到他發現顧清寧的真面目,直到他失去了這個最得力的助手,他才開始後悔。
可這後悔裡,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利益權衡?
他自己都分不清。
“晚梨,跟朕回去。”蕭玄策伸出手,
“朕答應你,這次朕隻要你一個。不要皇後,不要妃嫔,隻要你。”
沈晚梨看著他伸出的手,
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隻有深深的悲哀。
“蕭玄策,你還不明白嗎?”她輕聲說,“我已經不是那個會為你付出一切的沈晚梨了。現在的我,有父母,有學業,有......愛人。”
“愛人”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蕭玄策心裡。
“那個男人?”他聲音發顫,“他配不上你。”
“他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說了算。”沈晚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