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想起從前,聞述帶她參加家族聚會時,總會緊緊牽著她的手,向每一個親戚鄭重介紹:“這是我太太,程曦。”有人開她玩笑,他會第一時間擋在前面,笑著把話題引開。
那時他的目光永遠跟著她,怕她不習慣,怕她受委屈。
可現在,他坐在主桌,身邊是巧笑嫣然的許可。
有人說了句特別難聽的“S皮賴臉”,聲音不大不小,主桌那邊也能聽見。
聞述正在給許可剝蝦,動作頓了頓,卻沒抬頭。
他甚至沒有朝程曦這邊看一眼。
仿佛那些刺向她的話,與他毫無關系。
程曦放下筷子,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她以為自己會像從前那樣,
心裡酸澀發痛,可意外的是,心底連一絲漣漪都沒泛起。
直到宴席過半,聞述的堂嬸站在程曦桌邊,嗓門洪亮:
“程曦啊,不是嬸嬸說你,這女人啊,有時候得知趣,男人心裡沒你了,你強留著也沒意思。”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程曦抬眼。
堂嬸見她不說話,更來勁了:“你看看小可,和阿述多般配,你現在這樣,不是讓自己難堪嗎?聽嬸嬸一句勸,該放手就放手,給自己留點體面。”
主桌上,聞述終於看了過來,但他隻是皺了皺眉,似乎嫌這場面吵鬧,卻並沒有開口制止。
程曦放下紙巾,緩緩站起身。
所有目光都釘在她身上,等著看她窘迫、看她哭泣、看她狼狽退場。
可她隻是端起自己那杯涼透的茶:“堂嬸說得對,
女人是該知趣。”
堂嬸臉上露出得意。
程曦話鋒一轉:“所以我不太明白,有人心甘情願當第三者,插足別人婚姻,住進別人家裡,怎麼倒不覺得需要知趣,需要體面?”
她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個廳堂安靜下來。
許可臉上的笑容僵住。
“至於我,”程曦繼續道,目光掃過主桌那道驟然冷下來的身影,“我是聞述法律上的妻子,我坐在自己該坐的位置,該覺得羞恥的人都沒羞恥,我為什麼要不好意思?”
“你——”許可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紅了,“程曦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和阿述是真心相愛的,在你出現之前我們就……”
幾乎同時,
聞述站了起來。
他臉色沉得嚇人,大步走到程曦面前,帶著壓迫感:“道歉。”
程曦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道什麼歉?”
“向小可道歉。”聞述一字一句,“你說話太過分了。”
“我哪句話說錯了?”她聲音依然平靜,“是她沒住進我們家,還是你們沒當著所有人的面出雙入對?”
聞述眼神更冷:“程曦,注意你的態度。”
“我的態度很好。”程曦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慢慢穿上,“至少比當著全家人的面,讓自己合法妻子難堪的丈夫要好。”
她說完,
不再看任何人,轉身朝門外走去。
程曦沒有回家。
車在夜色中漫無目的地開了很久,最後停在民政局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天光微亮時,她成為今天第一個走進民政局的人。
工作人員還沒完全進入狀態,打著哈欠問她辦什麼業務。
“離婚。”程曦把材料遞過去。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接過材料翻看,又抬頭打量她,程曦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風衣,長發松松挽起,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甚至看不出太多情緒。
“雙方都到了嗎?”
“他沒來。”程曦說,“我知道可以單方申請,分居材料、感情破裂的證據我都準備了。”
她把文件袋推過去,
裡面不僅有分居證明,還有這段時間聞述和許可同居的證據。
工作人員仔細看完,嘆了口氣:“程小姐,材料是齊全的,但離婚證制作需要時間,您留個地址,辦好了我們寄過去。”
程曦寫下聞家別墅的地址。
“就寄到這裡?”工作人員確認。
“嗯。”程曦合上筆蓋,“他收得到。”
走出民政局時,朝陽正好升起,金紅色的光潑灑在街道上。
程曦眯了眯眼,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
她拿出手機,翻到聞述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讓她買板慄餅的那句。
她打下一行字:【離婚申請我已經提交了。】
手指在發送鍵上懸停幾秒,
最終沒有按下去。
算了,他總會知道的。
她直接去了公司,今天要做一個一線女星岑歡的專欄專訪,岑歡以難搞著稱,但程曦之前和她合作過兩次,還算順利。
程曦帶著助理去化妝間找岑歡對稿,卻被經紀人攔住。
“程記者,不好意思。”經紀人表情有些尷尬,“歡歡今天狀態不太好,採訪可能要換個人。”
程曦蹙眉:“我們約好的時間,之前溝通也很順暢,是有什麼問題嗎?”
休息室的門開了,岑歡走出來,看程曦的眼神帶著鄙夷。
“程記者,不是我不配合。”岑歡撥了撥頭發,“隻是我這個人吧,有個原則——不和破壞別人感情的人合作。
”
程曦怔住:“什麼?”
“裝什麼呀?”岑歡嗤笑,“熱搜都爆了,全網都知道你程大記者為了嫁入豪門,S皮賴臉纏著聞總,人家真愛回來了還不肯放手,怎麼,當第三者當上癮了?”
助理臉色一變,趕緊掏出手機。
屏幕上#知名記者程曦為愛當三#的話題已經衝上熱搜第一。
點進去,第一條長圖文梳理得“清清楚楚”:
“聞述與初戀許可高中相戀,大學時期因異地分手,但兩人一直深愛彼此,三年前許可出國深造,聞述在空窗期被程曦趁虛而入,用手段逼婚,如今許可回國,聞述終於認清內心,程曦卻利用婚姻S纏爛打,甚至搬出聞家長輩施壓……”
下面附了幾張模糊的照片:她和聞述的結婚照被打上“心機上位”的水印;
許可在機場紅著眼眶的照片配文“真愛歸來”;
甚至還有昨天家宴上她獨自坐在角落的畫面,被解讀為“正宮悽涼”。
評論更是不堪入目。
“知三當三,惡心透了。”
“聽說這記者業務能力都是靠睡上去的。”
“許可好慘,被心機女搶了男人還得被全網罵小三。”
程曦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白。
助理擔憂地看著她:“曦姐,這明顯是有人故意……”
“我知道。”程曦把手機還給她,抬眼看向岑歡,“岑小姐,
網上的不實謠言,我會處理,但如果你僅憑這些就單方面毀約,我們可以按照合同條款追究違約責任。”
岑歡臉色一變:“你威脅我?”
“我在陳述事實。”程曦語氣依舊平靜,“採訪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但毀約的後果,請你和你的團隊想清楚。”
經紀人趕緊打圓場:“程記者別生氣,薇薇也是被網上那些話影響了,我們再協調一下。”
“不必了。”程曦收起錄音筆,“貴方的合作誠意我已經看到了,我們走。”
程曦剛走出化妝間沒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騷動。
她回頭,看見聞述和許可正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漫開。
“許可真人比照片還好看,難怪聞總念念不忘。”
“旁邊那個就是程曦?看著挺正經的,沒想到……”
岑歡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快步走到許可面前:“許小姐,久仰了,我是岑歡。”
“岑小姐你好,我很喜歡你的戲。”許可聲音輕柔。
程曦不想再看這出戲,轉身要走。
“程曦。”聞述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網上的事,你不要亂說話。”聞述走到她身側,聲音壓低了幾分,“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
程曦緩緩轉過身,看著他:“亂說話?”
她嘴角輕輕扯了一下:“聞述,現在被掛在熱搜上罵的人是我,被捏造故事潑髒水的人也是我,我想說句實話,這叫亂說話?”
聞述的眉頭蹙起:“現在的情況,你說什麼都會被認為是狡辯,網上的輿論就是現在的‘真相’,你非要對著幹,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程曦忽然笑了:“我是記者,我要說真相,還沒有人能攔住。”
說完,她轉身離開。
回到辦公室,程曦打開電腦,登錄了自己的社交媒體賬號。
她開始編輯長文,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每一個字都冷靜克制,隻陳述時間、地點、事件,
像在寫一篇調查報道。
最後一段,她寫道:“這三年婚姻,我曾以為是命中注定,現在才明白,有些人注定隻能同路一程,我不後悔愛過,但也不會再繼續愛一個把真心當演戲的人,真相就在這裡,信與不信,諸位自便。”
點擊發布。
頁面轉圈,然後彈出一條系統提示:【您的賬號存在異常操作,暫時限制發布功能。】
程曦愣了一下,重新嘗試,同樣的提示再次出現。
她換了瀏覽器,換了設備,甚至嘗試用同事的賬號代為轉發,所有相關詞條都被屏蔽或限流。
手機在這時響了,是老板打來的。
“程曦,來我辦公室一趟。”
她敲門進去時,老板正站在窗前,背影顯得有些疲憊。
“坐。
”老板轉過身,指了指沙發,“去倫敦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下周的機票。”程曦回答。
老板點點頭:“既然這樣,接下來幾天你就在家好好準備吧,我給你批幾天假。”
程曦沉默了幾秒,明白了。
輿論壓力已經給到公司了,熱搜上那些“程曦靠關系上位”“利用記者身份炒作”的謠言,讓老板不得不做出決定。
“給您添麻煩了。”她站起身,“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不會連累公司。”
老板看著她,眼神復雜:“程曦,你是我帶過的最優秀的記者之一,
這件事等你從倫敦回來,我們再談。”
“謝謝您。”程曦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回到工位,她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重要的文件早就整理好了,桌面上隻剩下幾本採訪筆記,一盆綠蘿,還有一個她和團隊去年獲得的新聞獎獎杯。
“曦姐,”小陳走過來,眼眶有點紅,“你真的要走嗎?”
程曦抬頭看他。
小陳是半年前她帶的實習生,聰明勤奮,現在已經能獨立跑採訪了。
“不是走,是外調。”程曦笑了笑,把一疊採訪資料遞給他,“這些案例很有參考價值,你留著看,以後跟著王老師好好學,他經驗豐富,就是脾氣急了點。
”
小陳接過資料,聲音有點哽咽:“曦姐,我相信你,那些都是胡說八道。”
“我知道。”程曦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輕松,“哭什麼,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好好工作,等我回來,請你吃飯。”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你們在幹什麼?”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程曦沒有回頭,手裡的動作沒有停頓半分,繼續將那盆綠蘿放進紙箱。
小陳下意識地站直了些:“聞、聞總。”
聞述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程曦收拾東西的背影上,眉頭不自覺地蹙起。
“你在做什麼?”
她沒說話,
隻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陌生,聞述心頭莫名一緊,語氣沉了幾分:“程曦,記住你的身份。”
“聞總。”程曦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S水,“我的身份是什麼,我自己清楚,不勞您提醒。”
她彎腰抱起紙箱,紙箱不輕,她手臂微微繃緊,卻穩穩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