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好了!”蘇櫻在電話那端歡呼,“聞述終於肯放你來了?當初要不是他S活不肯談異國戀,你三年前就該走了,現在怎麼想通的?”
程曦看著手中剛打印出來的通知函,輕輕“嗯”了一聲。
蘇櫻的聲音還在繼續:“說真的,我到現在都想不通,聞述那種高嶺之花,怎麼談起戀愛來這麼戀愛腦?當初追你的時候粘人就算了,現在都結婚幾年了,還把你當眼珠子看著。”
程曦沒有接話,因為現在的聞述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人了。
準確來說,他還是他,隻是不再愛她了。
當初的他,會在雨天穿過半座城隻為送一碗她隨口提過的甜粥;
會在她熬夜加班時靜靜陪在一旁;
會在每次出差歸來,給她帶特殊的禮物……
就在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的時候,聞述出了車禍,昏迷三天。
醒來後,他看著守在床邊的程曦,眼神陌生。
“你是誰?”
程曦以為他在開玩笑,直到醫生告訴她,聞述失憶了——選擇性失憶,記得所有,偏偏忘掉了所有與她相關的記憶。
她試過告訴他,他們是夫妻,相愛兩年,結婚三年。
她給他看婚紗照,看旅行視頻,看他們一起裝修房子的設計圖。
聞述看著那些證據,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我不記得。”他總是這樣說,
接著補充一句,“我心裡愛的人不是你。”
他說他真正的愛人是許可——他的初戀,高中時在一起,大學時分分合合,最終在畢業那年徹底分手。
而許可,在他出院後不久就從國外回來了。
那天,許可提著行李箱站在聞家大門口,聞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他失憶後第一次露出那樣的眼神,帶著失而復得的珍重。
一個月後,聞述提出離婚。
他說既然他愛的人回來了,就應該各歸各位。
程曦不肯籤字,他就搬去和許可住在一起,再後來,是聞母以S相逼,他才勉強搬回來,條件是許可也要住進來。
於是這個家裡,開始上演荒唐的一幕:她和她的丈夫,以及丈夫“真愛”的初戀,
住在同一屋檐下。
掛斷電話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聞述發來的消息:【回來時帶一份城南徐記的板慄餅,小可想吃。】
程曦看著那行字,沒有回復。
徐記在城南,她現在的位置往北,回家正好是相反方向,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小時,之前為了討好聞述,哪怕再麻煩她也會做。
但這次,她隻是收起手機,發動車子,徑直往北開去。
回到家時客廳沒人,但主臥有說話聲傳來,是聞述和聞母。
“你這假失憶的戲碼,到底還打算演多久?”聞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明顯的不滿。
程曦的手微微收緊。
“再等一個月。”聞述的聲音平靜無波。
“你趕緊和許可斷了,
再這樣折騰她,小曦真要走人了。”
程曦站在門外,臉上沒什麼表情。
事實上,聞述裝失憶這件事,她上周就知道了。
那天她去公司給他送文件,接過文件時,他依舊是一臉冷淡,連句謝謝都沒有。
縱使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他的冷臉,但她還是忍不住難過,失神中連新買的錄音筆都忘了拿,走到地下車庫才想起來。
她折返回去,辦公室裡已經沒人了。
錄音筆就放在茶幾上,回到家裡她才發現錄音筆一直開著,剛要關掉,卻聽見裡面傳出的聲音——
是聞述和他的朋友陳默。
“你這失憶的戲碼還沒玩夠啊?”陳默的聲音帶著調侃,“我看程曦可被你傷得夠嗆,好幾次我都見她看著你和許可的背影發呆,
那眼神……嘖嘖。”
聞述輕笑一聲:“再等一段時間,我就‘恢復記憶’。”
“我說你圖什麼啊?當初追程曦追成那樣,我還真以為你愛她愛得要S要活,結果許可一回來,你居然演這麼一出戲也要和她在一起,聞述,你腦子沒撞壞吧?”
錄音筆裡傳來點煙的聲音,然後是長久的沉默。
“我是愛程曦的。”他終於說,聲音有些模糊,“可當年和小可無奈分開,是我這輩子的遺憾。”
“就當我最後放縱一把,等時間到了,我自然會回到程曦身邊。”
程曦不記得那天是怎麼關掉錄音筆的。
她坐在客房的床上,手裡的錄音筆冰涼刺骨,震驚、不解、傷心,各種情緒交織。
她知道許可。
聞述從未隱瞞過這段感情,甚至直白地告訴她:“當初分手的時候確實很難過,但現在都過去了,你才是我要攜手共度餘生的人。”
她信了。
所以她答應了他的告白,他的求婚。
可現在這算什麼?
如果對許可念念不忘,那就去追啊。
為什麼要來招惹她。
她甚至真的信了他的失憶,真的以為他隻是暫時忘記了她。
她忍受著別人的指指點點,忍受著許可有意無意的炫耀,忍受著他冷漠的眼神,就為了等某一天,他能想起一切,想起他們曾經多麼相愛。
多可笑。
主臥裡,
聞母還在勸。
“她不會真的走的,她舍不得我,等這個月結束,我就回到她身邊。”
他話裡的自信讓程曦輕輕勾起嘴角。
等這個月結束?
不可能了。
她已經買好了去倫敦的機票,就在一周後。
這場失憶深情的戲碼讓他自己去演吧。
程曦轉身下樓,走進廚房為自己做了頓晚飯。
沒有開餐廳的大燈,她就在廚房的小吧臺邊坐下,一個人靜靜地吃。
她想起以前,聞述總會誇她做飯好吃,說外面的米其林餐廳都不如她隨手做的一餐家常菜。
那時她總是笑著回他:“那你可要一直吃我做的飯。”
“當然,”他會從背後抱住她,
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吃一輩子。”
程曦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水,將喉嚨裡突然湧上的酸澀壓下去。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抬頭,隻是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腳步聲停在廚房門口,她抬眼看去,許可穿著聞述的襯衫,那件她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意大利定制,袖口有她親手繡的“XC”字母縮寫。
“回來啦?”許可倚在門框上,笑容甜美,“阿述讓你買的板慄餅呢?我等著吃呢。”
程曦放下水杯,抬眼看向她。
“沒買。”
許可的笑容僵了一下:“為什麼?阿述不是發消息給你了嗎?
”
“看到了。”程曦站起身,將盤子拿到水槽邊,“不想買,不行麼?”
許可愣在原地,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程曦,不再是隱忍的、低眉順眼的。
這時聞述也下樓了,他走到許可身邊,手臂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
“怎麼了?”
許可委屈地撇了撇嘴:“程曦姐沒買板慄餅。”
聞述看向程曦,眉頭皺起:“我發的消息你沒看到?”
“想吃就自己去。”她看向聞述,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我不是你們的佣人。”
聞述的眉頭皺得更緊:“隻是順路帶一份而已,
有必要這樣?”
“不順路。”說完,她不再看他們,徑直走向樓梯。
她回到客房,自從聞述失憶後,她就被迫把主臥讓給了許可。
程曦靠在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手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解脫。
樓下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大概是聞述在安慰許可。
程曦聽不清內容,也不想去聽。
她開始收拾行李,她的東西不多,大部分衣物都還在主臥的衣帽間裡,但不打算去拿了。
那些都是聞述買給她的,或者是他們一起買的,每件衣服都帶著回憶,她不想帶走。
樓下又傳來笑聲,是許可帶著撒嬌意味的笑。
程曦的手頓了一下,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那是她和聞述的結婚照,也是她搬來客臥後唯一的寄託。
當時她隻要聽到聞述和許可的聲音就會流淚,整夜整夜地睡不著,隻能看著照片作為最後的慰藉,但此刻,她將相框輕輕倒扣。
第二天清晨,程曦起得很早。
她下樓時,廚房裡已經有人了——是許可,正穿著圍裙煎蛋,哼著歌。
聞述坐在餐桌旁看報紙,桌上擺著兩人份的早餐。
這一幕溫馨得刺眼。
程曦徑直走向咖啡機,給自己做了一杯黑咖啡。
“程曦姐,早啊。”許可轉過頭,笑容燦爛,“我做了早餐,你要吃嗎?不過我隻做了兩人份。”
“不用。”程曦端著咖啡,準備上樓。
“程曦。”聞述放下報紙,
“今天周末,奶奶讓我們中午回老宅吃飯,你準備一下。”
程曦停下腳步。
奶奶是這段荒唐關系裡,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
奶奶不知道聞述假失憶的真相,隻以為孫子鬼迷心竅,為此沒少和聞述吵架。
每次回老宅,奶奶都會拉著程曦的手,悄悄塞給她各種補品,說“委屈你了,再忍忍,那混小子總有一天會清醒的”。
想到老太太關切的眼神,她心頭一軟。
這個月結束她就要離開了,至少該好好和奶奶告個別。
“知道了。”
“小可也去。”聞述補充。
程曦背對著他們,輕輕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舌尖,她卻嘗不出太多味道。
“嗯。”她應了一聲,沒有回頭,“我會準時到。”
家宴設在聞家老宅,雖說是家宴,但聞家家族龐大,三姑六婆、堂親表親,正廳裡擺了四張大圓桌,顯得格外隆重。
程曦到的時候,廳裡已經坐了大半。
她一進門,原本熱鬧的談笑聲便微妙地低了幾分。
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同情的、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聞述和許可比她稍晚幾步到。
他們並肩走進來,許可手很自然地挽著聞述的手臂,聞述則側頭聽許可說著什麼,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阿述來啦!”聞母迎上來,目光掃過程曦時頓了頓,終究還是先走向兒子和許可。
程曦站在原地,像一道突兀的影子。
她默默走到最靠邊的那桌,通常是給輩分小的晚輩或無關緊要的親戚準備的。
剛坐下,隔壁桌的議論聲便隱約飄過來。
“正牌妻子坐邊角,那個倒登堂入室了。”
“聽說聞述失憶了,隻記得初戀,這叫什麼事兒。”
“失憶?我看是借口吧,男人變心什麼理由編不出來。”
聲音不高,卻剛好能讓她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