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什麼!”
高清鏡頭自動對焦。
畫面瞬間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價格標籤。
沒有條形碼,沒有成分表,沒有價格。
隻有一張黑白照片,和一行血紅的大字。
【尋人啟事】
【王小寶,男,5歲,於2019年走失,左耳有胎記。】
【如有線索,請聯系……重金酬謝。】
直播間裡出現了S一樣的寂靜。
彈幕斷層了整整五秒。
原本瘋狂滾動的辱罵,瞬間消失。
就像是被人集體拔了網線。
緊接著,我轉身走向身後的衣架。
拿起一件黑色的風衣,
撕開吊牌。
“這是李丫丫,走失三年,當時穿著粉色連衣裙。”
“這是張強,走失十年,父母為了找他,賣了房子,現在在擺地攤。”
我一件件展示身後的衣服。
每一件衣服的吊牌,都是一個不同的走失兒童。
幾千件衣服。
幾千個破碎的家庭。
幾千張稚嫩的臉龐。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我穿這些衣服去商場、去公司、去一切人多的地方。”
“我把吊牌露在外面,讓它晃蕩,讓它顯眼。”
“就是為了讓更多人,多看一眼!”
“哪怕隻有一個人看到,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
我轉過身,SS盯著已經癱軟在地的張思思。
“我不剪吊牌,是因為剪了,就少一個人看到回家的希望!”
“這就是你口中的虛榮?”
“這就是你口中的白嫖?”
“這就是你口中的恥辱柱?”
我一步步逼近她,最後,我一把推開她。
她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張思思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
“你……你撒謊!”
“你……你這是作秀!誰知道是不是P的圖!”
“哪有這種吊牌!
肯定是假的!”
她還在垂S掙扎,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這時,林瑤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衝了進來。
她雙眼通紅,對著鏡頭大喊。
“曦姐為了做這個,花光了所有積蓄!”
“那輛寶馬早就抵押了!那是她最後的流動資金!”
“你們這群鍵盤俠懂什麼!”
她把那些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這是曦姐和工廠籤的定制合同!”
“這是每一筆定制吊牌的轉賬記錄!”
“這是為了讓路人看得更清,特意加大的尺寸設計圖!”
證據確鑿,
鐵證如山。
直播間的風向,終於變了。
那些剛才還在瘋狂辱罵的ID,此刻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天啊……我剛才罵了什麼……】
【我真該S啊!我居然罵她是白嫖怪!】
【這哪裡是吊牌,這是救命的牌子啊!】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這就去刪評。】
【嗚嗚嗚,我看哭了,原來她是這樣的陳曦。】
6
評論區瞬間被無數個“對不起”刷屏。
禮物特效開始瘋狂霸屏。
不是為了看笑話,而是為了贖罪。
張思思看著滿屏的道歉,徹底慌了。
她試圖去關掉直播。
“別播了!
別播了!這是誤會!”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冰冷如刀。
“跑什麼?”
“剛才不是挺囂張嗎?”
“你造的謠,現在想在這個孩子的照片面前逃跑嗎?”
我指著剛才那個被她扯下來的吊牌。
照片上的小男孩,正笑著看著鏡頭。
那個笑容,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張思思嚇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以為你隻是為了貪便宜……”
就在這時,
直播間突然有人申請連麥。
ID是一串亂碼,頭像是一朵荷花。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接通。
屏幕一分為二。
對面是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婦女,懷裡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背景看起來像是一個簡陋的出租屋。
婦女一看到我,眼淚瞬間決堤。
沒有任何預兆,她抱著孩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對著鏡頭,重重地磕了個頭。
“恩人!陳小姐是我的恩人啊!”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婦女哭得泣不成聲,她把孩子舉到鏡頭前。
“就是因為有好心人拍了她的吊牌發到網上,我才順著線索找到了人販子!”
“要是沒有陳小姐,
我家強強早就被賣到山溝溝裡去了!”
孩子有些懵懂,但還是聽話地對著鏡頭喊了一聲。
“漂亮阿姨好。”
這一聲稚嫩的童音,徹底擊碎了所有質疑。
直播間幾百萬人,集體淚崩。
【臥槽!真的找到了!】
【這是活菩薩啊!】
【我扇了自己兩巴掌,我真不是人。】
【陳姐大義!這才是真正的網紅!】
緊接著,更多受助家屬湧入直播間。
他們有的發來錦旗的照片,有的發來團聚的視頻。
我拿出厚厚一疊車票和傳單。
“這三年,我沒退過一件衣服。”
“以下是我的所有購買記錄,
以及商家寫的澄清書。”
“有些商家知道我在做什麼,甚至主動幫我印吊牌。”
“隻有心髒的人,看什麼都是髒的。”
網友們憤怒了。
他們覺得自己被張思思當槍使了。
所有的怒火,瞬間反噬向張思思。
把張思思之前的言論全部扒了出來。
【這女的太惡毒了,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造謠一時爽,全家火葬場!】
【張思思滾出地球!】
張思思癱在地上,面如S灰。
張思思看著滿屏的詛咒,精神崩潰了。
她突然跳起來,指著我大喊:
“誰知道是不是你請的演員!”
“那個老婦人肯定是託!
”
“哪有那麼巧的事!”
“我不信!我不信!”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很大,很急。
林瑤跑去開門。
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對風塵僕僕的中年夫婦。
身後,跟著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
張思思看到警察,眼睛瞬間亮了。
7
她以為警察是來抓我的。
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她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指著我大喊:
“警察叔叔!快抓這個詐騙犯!”
“她搞非法集資!她詐騙!
”
“她還打人!”
警察冷冷地看了張思思一眼。
那種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然後,徑直繞過她,走到我面前。
啪!
兩個警察站定,對著我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那個中年婦女看到我,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顫抖著拿出一張我曾經的吊牌。
“恩人!”
“陳小姐!找到了!我們家樂樂找到了!”
“有人在泰山景區看到你衣服上的吊牌,線索對上了!”
“警方已經解救成功了!孩子正在送回來的路上!”
“明天就能到家了!
”
全場哗然。
直播間瞬間被【淚目】【陳姐牛逼】【功德無量】刷屏。
官方蓋章!
這是真正的雷神之錘!
我扶起那位母親,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那種積壓了數日的委屈憤怒和壓抑。
在這一刻,化作了釋然。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警察拿過麥克風,對著直播間幾百萬人說道:
“感謝陳曦女士的‘行走的尋人啟事’計劃。”
“目前已協助警方找回三十名失蹤兒童。”
“這種行為,
值得我們所有人敬佩。”
這一刻,張思思徹底癱軟在地上。
我擦幹眼淚,看向地上的張思思。
眼神變得凌厲。
“現在,該算算我們的賬了。”
我拿出手機按下播放鍵。
一段清晰的錄音在直播間回蕩。
那是張思思的聲音,
“隻要搞臭陳曦,總監的位置就是我的。”
“網友都是傻子,帶帶節奏就信了。”
“到時候再找幾個水軍,把她往外圍女上引,她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這是那天在茶水間,林瑤偷偷錄下來的。
直播間網友徹底暴怒。
【這種人渣必須坐牢!
】
【心腸太歹毒了!簡直是蛇蠍!】
【網友是傻子?好,今天就讓你看看傻子的力量!】
就在這時,公司老板王總的電話打進了直播間。
聲音顫抖,帶著明顯的討好。
“陳曦啊,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張思思這個害群之馬,已經被公司開除了!”
“你隨時回來,副總的位置給你留著!”
“公司決定捐款一百萬給打拐基金會,以你的名義!”
我聽著這虛偽的聲音,隻覺得惡心。
“王總,不用了。”
“我會辭職。”
“另外,
我會起訴公司非法辭退。”
掛斷電話。
張思思看著我,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陳姐!陳姐求求你!”
“別起訴我!”
“我不能坐牢啊!我還要還房貸!”
“我給你磕頭了!”
她真的開始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砰砰作響。
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林瑤衝上來,一腳把她踢開。
“滾開!”
“你毀曦姐的時候,想過是不是故意的嗎?”
“你剛才剪吊牌的時候,
想過那個孩子嗎?”
張思思捂著臉痛哭流涕。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她,眼神沒有一絲憐憫。
“張思思。”
“雖然我很惡心你。”
“但是,還是感謝你送來的這潑天的流量。”
“因為你,今晚有幾百萬人看到了這些尋人啟事。”
“這是你這輩子做的唯一的一件好事。”
我把早就準備好的律師函,甩在她臉上。
“誹謗、侵犯名譽權、泄露隱私。”
“等著坐牢吧。
”
保安上來了。
張思思像條S狗一樣被拖了出去。
她在樓道裡的慘叫聲漸行漸遠。
直播間裡一片叫好。
“爽!”
“惡有惡報!”
之前那個蹭熱度拉踩的服裝品牌連夜發文道歉。
但已經被憤怒的網友罵到關閉了評論區。
股價暴跌。
這就是報應。
8
輿論平息了。
但熱度並沒有減退。
“吊牌尋人”成了全網最火的公益行動。
無數服裝品牌聯系我。
願意免費提供印有尋人啟示吊牌的衣服。
甚至有大牌提出千萬代言費,
讓我帶貨。
我全部拒絕了。
我隻接受公益推廣。
那一晚,林瑤問我:“曦姐,為什麼這麼執著?”
“你明明可以過得很輕松。”
我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髒兮兮的小女孩。
脖子上掛著一個硬紙板,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我叫陳曦,我家在……】
“我小時候,也走丟過。”
我輕聲說道,思緒飄回了那個寒冷的冬天。
“我在火車站流浪了三天。”
“是一個拾荒的老爺爺救了我。”
“他不識字,
就找人幫我寫了這個牌子,掛在我脖子上。”
“他帶著我,撿破爛,走街串巷。”
“直到半年後,我爸媽看到了那個牌子。”
林瑤聽得淚流滿面。
“原來……原來那個牌子……”
“對。”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
“那個牌子,救了我的命。”
“後來老爺爺去世了,我沒能報答他。”
“所以,我想做那個掛牌子的人。”
“因為我淋過雨,
所以想為別人撐把傘。”
這段往事被林瑤發到了網上。
網友再次破防。
稱我為“淋過雨的天使”。
那個被找回的孩子樂樂,一家人特意送來了錦旗。
錦旗上寫著:【大愛無疆,人間天使】。
我笑著收下。
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昂貴的奢侈品。
比任何愛馬仕都要珍貴。
街頭上,開始出現了一群年輕人。
他們自發組織了“吊牌護衛隊”。
在書包上、衣服上,掛著印有失蹤兒童信息的吊牌。
他們在鬧市區行走,分發傳單。
那一刻,我知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一個月後。
法院宣判。
張思思因誹謗罪、尋釁滋事罪,數罪並罰。
被判處拘役六個月,並賠償精神損失費五十萬元。
她在法庭上哭得昏S過去,但這改變不了結局。
我將所有的賠償款,全部捐給了打拐基金會。
公司多次上門求我回去,許諾高薪厚職。
甚至王總親自提著禮物在門口等了一天。
我連門都沒開。
我遞交了辭呈。
離職那天,我收拾好東西。
走出公司大門。
門口圍滿了送鮮花的網友和媒體。
大家自發地讓開一條路,喊著我的名字。
“陳曦加油!”
“我們永遠支持你!”
我微笑著揮手。
坐進了那輛寶馬5系。
車身上,已經貼滿了尋人啟事的貼紙。
不再是豪車,而是一輛“尋人戰車”。
林瑤坐在副駕駛。
她也辭職了。
“老板,這次我要做你的專職攝影師。”
她舉著相機,笑得燦爛。
“我們要去哪?”
我系好安全帶,看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我穿著那件新的風衣。
背後的吊牌依舊沒摘。
上面印著最新的尋人信息:
【尋找:劉小雨,女,3歲……】
“世界很大。”
我發動車子,引擎轟鳴。
“還有很多角落我沒去過。”
“隻要還有一個孩子沒回家,我就不會停。”
車子駛入車流。
路遇紅燈。
旁邊的出租車司機搖下車窗。
看到我車上的貼紙,愣了一下。
隨即,對著我豎起了大拇指。
綠燈亮起。
我踩下油門。
風從車窗灌進來,吹起我衣角的吊牌在風中獵獵作響。
隻要吊牌還在,希望就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