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態度堅決，老公便不再提這件事。
然而老天爺好像故意跟我作對似的。
沒過多久，老媽竟然真的病倒了。
甲流引發的急性病毒性肺炎，情況非常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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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老公趕到醫院的時候，老媽已經呼吸困難，口唇發紫。
醫生建議立即住院，並做好進重症監護室的準備。
老爸一聽，嚇得趕忙去辦住院手續。
沒一會兒又拿著銀行卡跑回來，問老媽密碼是多少。
老媽虛弱地歪在走廊椅子上，喘氣兒都費勁。
可當聽到“銀行卡密碼”這五個字的時候，她立刻睜大眼睛。
“這錢不能動，這是我們的養老錢，
花了它我們將來拿什麼養老？”
老爸愣住：“那怎麼辦？你病得這麼嚴重，不能不住院啊！”
“住院就一定能治好嗎？我聽說那個重症監護室一天一萬，萬一最後人財兩空怎麼辦？老趙，我不能這麼自私，我把積蓄都花光了，你將來怎麼養老啊？”
說著，她又哭了。
她的眼睛好像裝了開關，眼淚收放自如。
老爸滿臉心疼，眼圈也跟著紅了。
“秀英，沒想到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想著我，你放心，就算錢沒了咱不是還有女兒麼，她是個孝順孩子，肯定不會不管我們的！”
老媽掀起眼皮，噙著淚掃我一眼。
“老趙你太天真了，你沒看見我都快病S了，
她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算了吧，帶我回家吧，是S是活都是命，我李秀英認了！”
說完她便閉上眼睛，任老爸如何勸說哀求都不再吱聲。
醫生出來催促：“怎麼還沒去辦住院手續？她這個病拖不得，耽誤了治療，後果不堪設想！”
老爸急得一頭汗，他苦著臉握住我的手。
“靜怡，要不你先替你媽把住院費交了吧，我怎麼都勸不動她，真是急S人了！”
我低著頭，沉默不語。
萬萬沒想到，我的好媽媽又給我擺了一道。
她的字典裡從來沒有“罷休”，隻有“徵服”。
一次不行就兩次，
甚至不惜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做賭注。
見我不說話，爸爸老淚縱橫。
“靜怡，就當爸求你了，她是你親媽，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她S啊！”
“爸爸發誓，等你媽康復了，我們就是去賣血也給你把錢還上，好不好？求你了！”
說著他屈膝就要給我下跪，被老公眼疾手快地攔住。
醫院走廊裡人來人往，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唾棄的表情。
他們不了解前因後果，隻看到一個病重的母親，一個冷漠的女兒和一個無助的父親。
他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有的人甚至還拿出手機來錄視頻。
在這場看不到盡頭的對峙裡，我又一次輸了。
老媽在重症監護室住了五天，最後出院結算花了六萬多，全是我出的。
回家那天，小姨提著果籃來看她。
聽說這次住院花了六萬多，她倒吸一口涼氣。
“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流感要花這麼多錢，姐，明年咱還是乖乖交醫療B險吧，能報銷不少錢呢，孩子們賺錢不容易，咱得給他們省著點兒。”
老媽揚起下巴：“明年我更不交了，今年我得甲流已經有了抗體，明年肯定不會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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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斜我一眼，眼中滿滿的都是得意。
我知道這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她是鐵了心要逼我給她交醫療B險。
我不交她病了就花我的錢，看我心疼不心疼。
剛花六萬塊錢救回她的命，她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向我宣戰。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她的執著。
我低頭整理東西，用沉默表達自己的態度。
小姨看看我，又看看老媽，無奈地嘆氣。
“姐，咱歲數也不小了，就別整天這麼較真了，靜怡這孩子夠可以了，六萬塊錢說掏就掏，這次要不是她，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嚇人的事！”
好心的規勸，老媽卻撇撇嘴。
“就一次能說明什麼問題？她連幾百塊的醫療B險都舍不得給我交，還能指望她什麼？”
“以後我歲數越來越大，需要花錢需要伺候的時候多的是，她能做到一直這樣嗎？”
她揮舞著胳膊，指天指地，振振有詞。
“不信你現在就問問她，她敢打包票嗎？她敢嗎？”
她尖銳的聲音，
刺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仰頭望向天花板，深深地嘆口氣。
又開始了。
從小時候起，我在我媽眼裡就是一個潛在的不孝女。
做飯的時候，她會突然白我一眼。
“也不知道我老了會不會做飯給我吃，反正現在我是先伺候你了！”
給我買衣服的時候，她會一邊付錢一邊念叨。
“等媽老了，隻求你能丟一件破棉袄讓我穿，凍不S就行，別的我是不敢奢望了！”
看到大街上無兒無女的可憐老人，她一聲接一聲地嘆息。
“估計將來我也是這個下場，現在的孩子都是白眼狼，養了等於白養！”
那時候我小，每次聽到這樣的話都會陷入深深的自責裡。
一定是我不夠孝順，不夠懂事，媽媽才會這樣說。
於是我每天搶著做家務，給他們按摩身體，想方設法為家裡省錢。
我不買零食，不打扮，在學校裡吃最便宜的飯菜，衣服穿到短一截才買新的。
我一遍又一遍地向她保證，等我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孝順她和老爸。
每當這時候，她眉宇間都會閃過一抹竊喜，但嘴上依然是諸多挑剔。
於是我便更加賣力，隻為得到她的一句認可。
不過可惜，同樣的伎倆，拿捏的了小時候的我，卻拿捏不了快三十歲的我。
“你看看你看看，咱倆說了半天，她根本不接話，擱那兒裝傻呢！”
“從她小時候我就發現了，這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還好我有先見之明，
認了一個孝順的幹女兒，否則我的晚年生活不知道會多悽慘。”
我面無表情地站起身：“既然您覺得我不孝，那以後有事就別給我打電話了，去找您孝順的幹女兒，還有，記得還錢，這是爸爸親口答應的。”
說完，我轉身就要離開。
“小妹，你還記得我以前經常跟你提起的王麗娜嗎？”
老媽突然開口。
小姨愣住：“記得啊，不就是你一直都很討厭的那個女同學麼，怎麼突然提起她？”
“肺癌晚期，過幾天我就要去吃席了！”
她興奮地搖頭晃腦。
“我跟你說小妹，我這個人有天神相助，我討厭誰誰就沒有好下場，
有的破產了，有的得絕症了，有的出車禍撞S了，反正結局都很慘，所以你呀，可千萬別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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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噙著笑看向我，眼神卻是冰冷又兇狠。
身上仿佛被無數把淬了毒的刀子砍削，我難受得幾乎站不住。
用盡最後的力氣抓過包，我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家。
跑出小區，眼淚決堤而出，止都止不住。
怎麼可以這麼惡毒，詛咒完我的孩子又詛咒我。
既然她這麼絕情，那我又何必再受困於所謂的母女之情。
我拉黑了老媽所有的聯系方式，連家族群都退出了。
素來維護老媽的小姨這次沒有勸我，想必她也被我媽的狠毒驚到了。
舅舅也沒吱聲。
聽說小姨把那天的事告訴了他，他覺得老媽的做法不妥，
於是打電話想批評她幾句。
結果沒想到也遭到老媽的詛咒，氣得他心髒病都犯了。
隻有老爸，他提著一袋水果來到我家，勸我跟老媽道歉。
其實那天他也在場，但他全程看著我被老媽欺凌，一聲不吭。
他是個典型的“妻管嚴”，從年輕的時候就被老媽拿捏得SS的。
可以說是言聽計從，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我以為他隻是不敢反駁老媽，所以才沒有站出來維護我。
卻沒想到，他竟然是打心眼兒裡站在老媽那邊。
“其實那天我就想說你了，但礙於你小姨在場，所以才沒吭聲。”
“你怎麼能逼你媽還錢呢？她辛苦養育你成人，你給她花點錢不應該嗎？”
他張嘴就是指責，
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爸爸你知道嗎？其實那六萬塊錢我根本沒打算讓你們還。”
盡管我們的小家剛剛建立，並沒有什麼積蓄。
“可結果呢？換來的是她惡毒的詛咒！”
那些話我每每想起來都覺得不寒而慄。
老爸皺起眉毛：“什麼詛咒不詛咒的，你別這麼敏感行不行？你媽那是氣話，你當著你小姨的面讓她下不來臺，她能不生氣嗎？”
“秀英這個人我最了解了，她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對誰都沒有惡意。”
我簡直哭笑不得：“那我也詛咒她，完了也說我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能接受嗎？”
“放肆！
”老爸一拍桌子站起來。
“她是你媽，她給了你命，說你什麼都不為過，你都得受著！”
我看著眼前這個怒目圓睜的男人，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從小到大，我跟他都比跟老媽親。
在我眼裡，他雖然窩囊，但卻是溫柔的，講理的，明辨是非的。
可這一刻我發現，我錯了，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
意識到自己情緒過激，老爸語氣軟下來。
“聽話然然，去跟你媽道個歉，服個軟，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以後你還是爸媽的好女兒。”
“我並不想當你們的好女兒。”
老爸急得跺腳：“你要氣S我嗎？明明以前都是你先低頭的，
為什麼這次就不肯了呢？”
“因為我清醒了，知道妥協換不來母愛！”
我決然地看著他：“您走吧，不止這次，以後我都不會向她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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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老爸眼神驟然變得陰狠。
他拿出手機：“既然你覺得自己沒錯，那不如我開場直播，讓廣大網友們來評評理如何？”
說著，他把手機舉高，作勢要拍我。
“爸，您這是幹什麼？”
老公衝過來將我護到身後。
“您是靜怡的親爸嗎？明知道她先兆流產，身體虛弱，卻還要這樣刺激她！如果她和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您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這些天發生的事我全都看在眼裡，要不是靜怡攔著，我早就開口了，沒有哪對父母像你們這樣欺負折磨孩子的！”
“她為你們付出了多少，受了多少委屈，我不信你們心裡沒數，她之所以步步妥協退讓，不是因為你們有理，而是因為她心軟重感情！”
“但是從今往後不會了，她有我了，我不允許任何人再欺負她，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行！”
他指著門口：“請您馬上離開我們家，以後也不要再來了，這裡不歡迎您！”
老爸瞪著我，咬牙切齒。
“趙靜怡，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對你爹大呼小叫，不管不問是不是？”
我偏過頭，聲音冷得不能再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