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次視頻,她故意把鏡頭在半舊的衣櫃前掃,唉聲嘆氣說沒件能穿出去的衣服。
我懂她意思,轉頭就挑了幾件品牌的外套和羊毛衫寄回去。
快遞剛到,她的電話就來了,開口就是抱怨。
“買的什麼呀!這顏色土氣,款式也老氣,樓下保潔都不穿!”
我心頭一堵,回她:“不喜歡就扔了吧。”
結果沒過兩天,我就在小姨的朋友圈看見了她。
她穿著新衣服,站在廣場舞隊列第一排,動作舒展,臉上的笑容比誰都燦爛。
我盯著屏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後來,她的舊手機掉洗菜池裡泡了,用我爸手機跟我嘮叨。
我趕緊給她買了個新的送去。
她一邊拆包裝一邊皺眉:“淨浪費錢!我那個舊的晾晾說不定還能用呢。”
可沒兩天,她就用新手機在家族群裡發起了養生鏈接。
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經歷多了,心也就慢慢涼了。
又到了每年交醫療B險的日子。
老媽給我打電話。
“我和你爸今年不打算交了,我倆身體都硬朗,沒必要花那冤枉錢。”
每年她都這麼說,每年我都會主動提出幫他們交。
然而今年我卻不想那麼做了。
“不交就不交吧,你們別後悔就行。”
老媽沉默幾秒,一聲不吭地掛斷電話。
我知道她生氣了,但我卻無動於衷。
不是舍不得出那八百塊錢,
而是我受夠了她的又蠢又壞。
1
掛斷電話沒一會兒,老媽又打了過來。
“你也別給我們交,我們不需要,更不會感激你。”
我失笑:“當然,我又不是錢多得花不完。”
幹嘛去做那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老媽不說話,呼吸逐漸急促。
我知道她生氣了,但我卻不想哄她。
“沒什麼事就掛了吧,我正在上班。”
“萬一你偷偷給我們交了怎麼辦?”
她突然開口:“畢竟以前都是你交的,而且你這個人一直以孝順自居。”
陰陽怪氣的口吻,讓我心裡驀地升起一股煩躁。
“您到底想幹什麼?”
“你發個誓吧,用你肚子裡的孩子,省得到時候又說我們佔你便宜。”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緊到幾乎把手機捏碎。
去年我和老公結婚,備孕一年多,懷孕兩次。
第一次在兩個月的時候流產,第二次就是現在,剛滿三個月,又出現了先兆流產的跡象。
她根本不是想讓我發誓,而是在詛咒我的孩子。
我握緊拳頭,想說不如我用我媽來發誓吧,一個大活人總比一個小胚胎有分量。
可我嘴張了又張,卻怎麼也說不出那麼毒的話來。
“怎麼,不敢?”她冷笑一聲,“別啊,你不是挺有種的嗎?一整年都對我們愛答不理的。
”
她知道我做不到那般狠絕,所以變本加厲地挑釁。
“都快流產兩次了還跟我犟呢,看不出來麼,連老天爺都站在我這邊。”
我氣得渾身顫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不想糟糕的情緒影響到肚子裡的寶寶,我掛斷電話,將她拉黑。
晚上的時候,老媽發了一條朋友圈。
“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啊,連用手機交B險都不會,唯一的女兒又結婚了,忙著照顧自己的小家,根本沒空搭理我。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老天爺你快把我收走吧,別讓我再拖累孩子了!”
長長的一段話,看似自責,實際卻是指責。
舅舅第一個留言,問老媽發生了什麼事,需要幫忙的話就跟他說。
小姨緊隨其後,
勸老媽千萬別想不開,不行她現在就趕過去陪她。
明天是外婆生日,所有子女後輩都會到場幫她慶祝。
老媽發這個無非是想給我扣個“不孝”的帽子,然後聯合眾人一起討伐我,逼我向她低頭。
老公擔心地看著我:“要不明天你別去了,反正你現在身子不方便,不去也情有可原。”
我搖搖頭,要去。
不能任由她敗壞我的名聲。
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公布真相,讓大家知道一年前她幹了什麼。
如我所料,第二天來到外婆家,一進門就看到老媽靠在小姨肩膀上抹淚。
舅舅不悅地看著我:“靜怡,不是舅舅說你,你媽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怎麼能這麼對她,連醫療B險都不給她交!
”
舅媽也幫腔:“這麼多年來我和你舅的醫療B險都是你表哥交的,都不用我們提醒,他到時間自覺就交了,不就八百塊錢麼,年輕人少下幾次館子有了。”
小姨語重心長:“聽你媽說,之前她跟你爸的醫療B險都是你交,但是今年你突然不願意交了,是不是婆家挑唆的?靜怡啊,你別怪小姨多嘴,你可不能有了婆家忘了娘家啊,關鍵時刻還得靠娘家給你撐腰。”
2
見一屋子人都幫她說話,老媽哭得更大聲了。
“自從去年結婚後,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娘家也不回了,父母也不管了。我不知道我們做錯了什麼,讓她這麼痛恨我們!”
她一邊流淚一邊控訴,紅腫的雙眼仿佛真的受盡了委屈。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是因為結婚才跟你疏遠的嗎?去年我轉給你八百塊錢交醫療B險,你交了嗎?你拿它們幹了什麼?”
自從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後,我的工資卡一直在老媽手裡。
去年我結婚,想把卡要回來,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
“你別太愛了,才結婚三個月就把工資卡拿到人家家裡去!”
我知道她不願意,可我過日子需要錢,更何況我六萬塊錢的彩禮一分沒要,全給了她。
為了安撫她,我拿出手機要給她和老爸交醫療B險。
我想讓她知道,拿走工資卡不代表以後不管他們了。
她卻斜我一眼:“可不敢勞駕你,把錢轉給我,我自己會想辦法交。”
我拗不過她,
隻好照做。
誰知她根本沒有交醫療B險,而是包了一個八百的紅包,認了一個幹女兒。
“我認幹女兒怎麼了?當初讓你把婚房買在娘家附近,方便照顧我和你爸,你不聽。人家沈夢搬到對門兒後,經常關照幫助我們,不知道比你強多少倍!”
老媽梗著脖子,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壓著心中翻湧的情緒:“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初中的時候沈夢霸凌了我三年!”
帶頭孤立我,撕爛我的書本,用打火機燒我的頭發,當眾掀我裙子,背後造我黃謠……
整整三年,她像惡魔一樣纏著我。
樁樁惡行,我到現在想起來都還覺得痛不欲生。
因為她我沒能考上重點高中,還一度陷入抑鬱無法自拔,
甚至差點做傻事。
而我的親媽,竟然認了那個惡魔當幹女兒。
老媽冷哼一聲:“張口閉口霸凌,有那麼嚴重嗎?小孩子在一起玩兒哪有不鬧矛盾的。”
“再說了,人家後來不是跟你道歉了嗎,你怎麼還揪著不放,未免也太小心眼兒了。”
這麼多年過去,她一點兒都沒有變。
就像當初我哭著求她去學校幫我出頭,她卻反問我:為什麼人家隻欺負你,不欺負別人?
小姨也不以為意。
“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你就別再計較了,做人要大度一點兒。”
舅媽:“是啊,因為這麼一件小事兒就跟你媽冷戰一年,你這氣性也真夠大的。”
沒有人共情我,
她們隻是一味地維護老媽,指責我小題大做。
見狀,老媽乘勝追擊。
“你也不想想,我為什麼認沈夢當幹女兒,還不是因為你指望不上,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讓我傷心!”
她邊說邊用手指戳自己的胸口。
我悽然一笑:“我做了什麼讓您覺得指望不上?是沒按照您的意思在娘家附近買房?還是從您那兒拿回我自己的工資卡?”
3
屁大點兒的小縣城,開車穿行隻需要十五分鍾。
隻要她一個電話,我再忙再晚都會趕過去。
我的工資卡,雖然拿走了,但我把六萬塊的彩禮留給了她。
可對她來說這樣還不夠。
她何嘗不知道沈夢給我造成的傷害。
她就是故意認她當幹女兒,
來氣我,來懲罰我的不聽話。
“媽,您的控制欲太強了,想要的太多了,我真的滿足不了。”
我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不是提線木偶。
表兄弟姐妹們面面相覷。
“你們結婚前工資卡都在父母手裡?”
“開什麼玩笑,我的工資卡當然要自己拿著。”
“那個彩禮錢必須要留給父母嗎?我沒結婚不懂。”
“彩禮是給小家庭的啟動資金,一般父母都不會要的。”
“那這麼說的話,靜怡姐還挺孝順的呀,為什麼二姨還不滿意啊?”
“誰知道呢,反正我覺得比我孝順多了。
”
他們小聲聊得起勁,舅舅一個眼刀飛過去,頓時誰也不敢吱聲了。
老媽定定地看我幾秒,突然起身,撲通一聲跪在我跟前。
“靜怡,媽錯了!媽是自願生你養你的,不應該求回報,你就原諒媽這一回吧!不行回去我就跟你爸喝藥了結自己,保證以後再也不拖累你!”
她SS拽著我的袖子發誓,任憑我如何掙扎都不撒手。
“你今天要是不原諒媽,媽就不起來!”
小輩們驚愕地瞪大雙眼。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我媽會幹出這種事來。
“造孽啊!”
小姨快步走過來扶起她,臉上寫滿心疼。
“靜怡,今天是你外婆生日,
來了這麼多人,你非得當眾讓你媽難堪是不是?”
舅舅也霍然起身,眼神如刀。
“我對你太失望了靜怡,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逼得你媽給你下跪就不怕折壽嗎?”
“給你媽道歉!然後乖乖把醫療B險交了,否則別怪我跟你小姨不講情面!”
我把視線轉向老媽,她正低著頭抹淚,可偷偷上揚的嘴角卻比AK還難壓。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小姨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往老媽跟前拽,被我一把甩開。
無力感席卷全身,我強忍著才沒有哭出來。
“我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今天來到這裡!”
去臥室跟外婆打了聲招呼,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輸了。
老媽的膝蓋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武器,我毫無還手之力。
我忘了,做了二十多年的母女,我從來都是被碾壓的那個。
為了馴服我,她可以不擇手段。
我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回到家,老公安慰了我半天,卻又忍不住擔憂。
“你真的決定不給爸媽交醫療B險嗎?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他倆馬上就六十了,萬一突然生個棘手的病,我怕最後還是讓你收拾爛攤子。”
“不交!”,我斬釘截鐵。
他倆比誰都注重養生,而且他們手裡有錢。
除了我的彩禮,老家佔地還賠償了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