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有關系？”林馥的目光落在我身後的念念身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這個孩子是怎麼回事？蘇蕊，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瞞著我們陸家，生下則衍的孩子！”
我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將念念護得更緊：“念念是我一個人的孩子，和陸家沒有任何關系！”
“放屁！”林馥厲聲喝道，“她長得那麼像則衍，你以為你能瞞多久？蘇蕊，我告訴你，這個孩子，必須跟我回陸家！她是我們陸家的種！”
“你休想！”
我激動地反駁，“林馥，你害我失去了一個孩子，
我絕對不會再讓我的念念，踏入你們陸家一步！”
“失去了一個孩子？”
林馥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嘲諷，“哦，你說那個啊。那種還沒成型的東西，沒了就沒了，有什麼可惜的？現在有了這個丫頭片子，也算你有點用處。”
她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我的心髒。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口：“你給我滾！滾出我的店！”
“蘇蕊，別給臉不要臉！”
林馥也來了火氣，“你以為你現在算什麼東西？一個被則衍拋棄的女人，帶著一個不明不白的孩子，還敢跟我叫囂？我告訴你，識相點，就乖乖帶著孩子跟我回去，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看誰敢動我媽媽！”
一個稚嫩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念念從我的身後走了出來，小小的身軀擋在我面前，仰著小臉，怒視著林馥：“你這個壞女人，不準欺負我媽媽！”
林馥被一個小孩子當眾呵斥，臉上有些掛不住，臉色更加難看：
“小野種，也敢管我的事！”
她說著，竟然伸手就要去抓念念。
“不要碰她！”我尖叫一聲，猛地推開林馥。
林馥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邊的花架，上面的花盆“哗啦”一聲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猛地衝了進來。
“媽！你在幹什麼！”
是陸則衍！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店門口，看到眼前的一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林馥看到陸則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則衍！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蘇蕊，她不僅躲著你，還不肯承認念念是你的女兒！我好心來勸她，她還對我動手！”
陸則衍沒有理會林馥，他的目光落在我和念念身上，看到我們母女驚恐的樣子，眼神裡充滿了心疼和憤怒。
他一步步走到林馥面前，聲音冰冷刺骨：
“誰讓你來這裡的？誰讓你動她們的？”
“則衍，我……”林馥被他的氣勢嚇到了，
有些語無倫次。
“我讓你走！”
陸則衍低吼道，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林馥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則衍，你為了這個女人，竟然這樣對我？”
“她是蘇蕊！”陸則衍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嘶吼，“媽！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我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的情緒異常激動，雙手抱著頭，臉上露出痛苦至極的表情。
“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晃了晃，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陸則衍！”
“則衍！”
我和林馥同時驚呼出聲。
第五章
陸則衍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醫生說他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導致顱內壓升高，引發了短暫性的意識障礙，並無大礙，但需要留院觀察。
林馥在醫院裡忙前忙後，看著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臉上寫滿了擔憂和焦慮。
但她看我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怨懟和不善。
我抱著念念，站在病房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我恨陸則衍，恨林馥，恨陸家的所有人。
可是，看到陸則衍倒下的那一刻，我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揪緊了。
這個男人，曾經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也是將我推入深淵的人。
復雜的情緒，在我心中交織翻湧。
這時，病房裡傳來了陸則衍微弱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
最終還是抱著念念，走了進去。
陸則衍已經醒了，他靠坐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和困惑，而是充滿了痛苦、悔恨和深深的絕望。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得讓我無法解讀。
林馥看到我進來，剛想開口說什麼，卻被陸則衍用眼神制止了。
“媽，你先出去。”
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則衍……”
“出去！”陸則衍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馥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則衍的目光，落在念念身上，
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溫柔和愧疚。
“念念……”
他輕聲喚道，聲音顫抖。
念念躲在我懷裡，怯生生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對不起……”
陸則衍的聲音哽咽了，“念念，爸爸對不起你……”
爸爸……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他想起來了？
他真的想起來了？
陸則衍抬起頭，看向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蓄滿了淚水。
“小蕊……”
他艱難地開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我們是怎麼相遇的，怎麼相愛的，怎麼結婚的……”
“我想起來我是怎麼一次次地傷害你，怎麼對你冷漠，怎麼在你生日那天，陪著白月瑩……”
“我想起來你流產那天，你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像個破碎的娃娃……”
“我想起來媽是怎麼對你冷嘲熱諷，怎麼逼你離開……”
“我想起來你提出離婚時，
我的震驚和……不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小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他淚流滿面，“是我混蛋，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孩子……對不起念念……”
看著他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的樣子，我的心，卻異常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S水。
那些曾經讓我痛不欲生的畫面，此刻在我腦海中一一閃過，卻再也無法激起一絲漣漪。
太晚了。
陸則衍，你的懺悔，來得太晚了。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
你不在。
在我失去孩子，痛不欲生的時候，你不在。
在我獨自一人，在異鄉艱難生下念念，受盡苦楚的時候，你不在。
現在，你想起了一切，跑來跟我說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
能換回我失去的孩子嗎？
能撫平我心中的傷痕嗎？
能讓過去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嗎？
不能。
什麼都不能。
第六章
陸則衍出院後，沒有再糾纏我。
他離開了青溪小鎮，連同林馥一起。
一周後，我收到了一封律師函。
是陸則衍寄來的。
他沒有要求我帶著念念回去，也沒有要求復婚。
他隻是，要求獲得念念的探視權。
並且，
他通過律師，向我轉來了一大筆錢，說是給念念的撫養費。
我看著那張巨額支票，隻覺得無比諷刺。
錢？
他以為，錢就能彌補一切嗎？
我將支票退回，並請律師轉告他，我不需要他的錢，也不會讓他探視念念。
念念是我一個人的女兒，我不希望她和陸家的任何人，再有任何牽扯。
然而，陸則衍似乎鐵了心要彌補。
他沒有再寄錢，也沒有再來騷擾我。
但是，青溪小鎮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小鎮的路，被重新修了一遍，變得平坦寬闊。
小鎮的學校，來了幾位資深的特級教師。
小鎮的醫院，也增添了許多先進的醫療設備。
所有人都在說，是一位姓陸的大老板，匿名給小鎮捐了很多錢，
改善了小鎮的基礎設施。
我知道，那一定是陸則衍做的。
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彌補，試圖改善我和念念的生活環境。
我心中五味雜陳。
我恨他這種自以為是的“補償”，卻又不得不承認，小鎮的變化，確實給居民的生活帶來了很多便利，也包括我。
念念上的幼兒園，師資力量得到了極大的提升。
這天，我去幼兒園接念念放學，卻意外地看到了陸則衍。
他站在幼兒園門口不遠處的樹蔭下，穿著簡單的休闲裝，戴著一副墨鏡和口罩，看起來很低調。
他沒有靠近，隻是遠遠地看著，目光追隨著念念的身影。
當念念和小朋友們一起笑著跑出來時，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充滿了溫柔的笑意。
那一刻，
我忽然覺得，或許，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念念雖然有我，但她也需要父愛。
陸則衍雖然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但他畢竟是念念的親生父親。
他現在，似乎真的在努力改變。
我該怎麼辦？
是繼續將他拒之門外，讓念念在一個沒有父親的環境中長大？
第七章
我最終還是沒有立刻答應陸則衍的探視要求。
但我也沒有完全拒絕。
我告訴律師，給我一點時間考慮。
陸則衍很有耐心，他沒有再逼迫我，隻是依舊默默地關注著我和念念的生活。
他不再出現在我的視線裡，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花店的生意越來越好，一方面是因為小鎮的人流量增加了，另一方面，我知道，背後一定有陸則衍的默默幫助。
我沒有戳破，也沒有拒絕。
我需要錢，需要更好的生活，來撫養念念長大。
隻是，我和他之間，那條鴻溝，太深，太寬，不是輕易就能跨越的。
這天，我帶著念念去公園玩。
念念在草地上追逐蝴蝶，笑得像個小天使。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女兒快樂的身影，心中一片柔軟。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是陸則衍。
他依舊戴著墨鏡和口罩，遠遠地看著念念，眼神溫柔。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沒有激烈的衝突，沒有痛苦的指責，隻有一片平靜的沉默。
他對我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看著他落寞離去的背影，我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或許，這樣就夠了。
他用他的方式，守護著我們。
我用我的方式，帶著念念，努力生活。
我們之間，隔著無法彌補的過去，也隔著無法預知的未來。
就這樣吧。
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各自安好。
讓時間，來治愈一切。
讓時間，來證明一切。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念念，我們該回家了。”我朝著女兒喊道。
念念跑了回來，撲進我的懷裡，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媽媽，今天玩得好開心！”
“開心就好。”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媽媽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
“耶！媽媽最好了！”
夕陽下，我牽著念念的小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我知道，未來的路，或許依舊充滿了未知和挑戰。
但隻要有念念在身邊，我就有勇氣，去面對一切。
至於陸則衍……
或許，等念念再長大一些，等她能夠理解成人世界的復雜和無奈時，我會告訴她真相。
至於我們之間，是否還有可能……
我抬起頭，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
花開有時，重逢無期。
一切，都交給時間吧。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