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小鎮經營著一家小小的花店,日子過的溫馨平淡。
直到這天,一輛黑色賓利,停在了我的花店門口。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男人看著我,發出沙啞而不確定的聲音:
“你是……蘇蕊?”
“抱歉,我失憶了,這麼久才找到你。”
我下意識地將女兒往懷裡緊了緊,平靜說:“先生,你認錯人了。”
說完,關上了花店的玻璃門。
……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
陸則衍的車,也在花店門口,
靜靜地停了很久。
我透過窗簾的縫隙,看著那個男人固執地坐在車裡。
他的側臉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能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念念奶聲奶氣地問:“媽媽,外面是誰呀?”
我回過神,連忙抹去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湿意,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頭發:“沒什麼,是問路的客人。念念乖,我們繼續睡覺好不好?”
念念乖巧地點點頭,重新依偎進我的懷裡。
感受著女兒溫熱的體溫和均勻的呼吸,我那顆慌亂的心,才稍稍安定下來。
是啊,我現在有念念了。
我不能慌,更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我的女兒。
傍晚時分,雨終於停了。
陸則衍的車,也終於離開了。
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我低估了陸則衍的執著。
第二天一早,當我打開花店門,那個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我的店門口。
他似乎一夜未眠,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顯得有些憔悴。
但那雙眼睛,卻緊緊地鎖著我。
“蘇蕊,我沒有認錯人。”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低沉而疲憊,“我知道是你。”
我握著門把的手緊了緊,冷冷地看著他:“先生,我已經說過了,你認錯人了。請你離開,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我叫陸則衍。”
他像是沒聽到我的話,自顧自地說道,“三個月前,
我出了一場車禍,醒來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醫生說我可能選擇性失憶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懇求:“但是,我記得你。你的名字,你的樣子,都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裡。我找了你很久,蘇蕊,我必須找到你。”
失憶?
我心中猛地一驚,隨即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多麼可笑!一場車禍,就讓他把所有的不堪和傷害都忘得一幹二淨,隻留下所謂的“深刻記憶”?然後,他就可以像個無辜的孩子一樣,跑來要求我回應他的“記得”?
“陸先生,”
我刻意加重了“陸先生”三個字,語氣冰冷,“我不管你是誰,
也不管你記不記得什麼。我和你素不相識,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就要報警了。”
“素不相識?”
他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眉頭緊鎖,眼神裡充滿了受傷和困惑,“蘇蕊,我們怎麼可能素不相識?我……我感覺,我們之間一定發生過很重要的事情。告訴我,到底是什麼?”
“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事情。”
我硬起心腸,一字一句地說道,“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請你滾。”
他踉跄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眼神裡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就在這時,念念穿著小睡衣,揉著眼睛從裡屋走了出來:“媽媽……”
看到念念的那一刻,
陸則衍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SS地盯著念念,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
“孩子……”
他聲音顫抖,幾乎不成調,“這個孩子……她……我”
念念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到我身後。
我將念念護在懷裡,警惕地看著陸則衍:“這是我女兒,念念。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念念……”
陸則衍喃喃地重復著這個名字,眼神裡的情緒更加洶湧。
他看著念念那張與他依稀有些相似的小臉,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不……不可能……”
他搖著頭,臉上血色盡失,“蘇蕊,你告訴我,她是誰?她到底是誰?!”
他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
“別碰我!”
我厲聲喝道,抱著念念後退了一步,眼中充滿了厭惡和警惕,“陸則衍,你給我滾!”
我用力將他推開,然後迅速關上了花店的門,並且反鎖。
靠在門後,我渾身都在發抖。
念念仰起小臉,擔憂地看著我:“媽媽,你怎麼了?那個叔叔好嚇人。”
我蹲下身,
緊緊抱住我的女兒,聲音哽咽:“念念不怕,媽媽在,媽媽會保護你的。”
我知道,平靜的生活,從陸則衍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結束了。
第二章
陸則衍沒有離開。
他固執地守在我的花店對面。
無論刮風下雨,他的身影都從未消失。
我試圖報警,但他很規矩,隻是遠遠地看著,並不上前打擾。
警察來了也隻能勸他離開,他口頭答應,等警察一走,又會回到原地。
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這個失憶的陸則衍,比我記憶中那個冷漠絕情的陸則衍,更讓我感到棘手。
這天晚上,我哄念念睡著後,獨自一人坐在窗前,看著對面路燈下那個孤寂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過往的記憶,
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將我淹沒。
我和陸則衍,曾經是江城人人豔羨的一對。
他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天之驕子,英俊多金。
我是蘇家長女,雖不及陸家顯赫,卻也是書香門第,溫婉賢淑。
我們的相遇,像一場精心編排的偶像劇。
在一次慈善晚宴上,他對我一見鍾情,展開了猛烈的追求。
鮮花、禮物、驚喜,從不間斷。
他會記得我所有的喜好,會在我生理期時親自為我煮紅糖姜茶,會在我加班晚歸時無論多晚都會開車來接我。
他曾在江城最高的摩天輪上,單膝跪地,拿著鑽戒,對我許下最動人的誓言:“小蕊,嫁給我。我會用我的一生,來愛你,守護你,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那時的我,
被愛情衝昏了頭腦,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童話裡的王子。
我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地嫁給了他。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婚後的生活,並不像他承諾的那樣美好。
他的母親,林馥,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這個“小門小戶”的兒媳。
她覺得我配不上她的兒子,處處刁難我。
她會故意在我精心準備的飯菜裡挑三揀四,會在我朋友面前陰陽怪氣地暗示我高攀了陸家,會在陸則衍出差時,對我進行各種精神上的打壓。
起初,陸則衍還會維護我。
他會安慰我,說他媽隻是一時難以接受,讓我多擔待。
可漸漸地,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陌生,對我的抱怨也越來越不耐煩。
他開始頻繁地和他的青梅竹馬白月瑩見面。
白月瑩,江城另一個豪門白家的千金,林馥心中最理想的兒媳人選。
她美麗、驕傲,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不是沒有質問過。
但陸則衍總是以“我們隻是朋友”、“月瑩最近心情不好,我安慰她一下”來搪塞我。
他的手機,開始設置密碼。
他的行蹤,變得越來越神秘。
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在我懷孕三個月的時候。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精心準備了一桌飯菜,從下午等到深夜,陸則衍都沒有回來。
我忍不住給他打電話,電話接通了,背景卻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女人的笑聲。
“則衍,
你在哪裡?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生日?”
他的聲音帶著醉意,有些不耐煩,“抱歉小蕊,我忘了。我在陪月瑩,她今天……心情不好。”
白月瑩!又是白月瑩!
那一刻,我所有的隱忍和期待,瞬間崩塌。
我掛了電話,獨自一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裡,看著一桌子漸漸冷卻的飯菜,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臥室的。
我隻記得,林馥走了進來,看到我紅腫的眼睛,非但沒有安慰,反而冷嘲熱諷:“哭什麼哭?則衍不回來,肯定是你哪裡做得不好,惹他生氣了。
我早就告訴過你,你這種女人,根本留不住男人的心。月瑩比你懂事多了。”
“媽,”我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則衍他……”
“則衍怎麼了?”
林馥打斷我,語氣刻薄,“則衍是我兒子,我最了解他。他心裡,從來就沒有真正有過你。你識相點,就自己離開,別等我們動手,到時候大家都難堪。”
我看著冷漠的婆婆,又想起陸則衍那句冰冷的“我在陪月瑩”,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腹部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驚恐地低下頭,看到鮮血正從我的腿間蔓延開來……
我的孩子……
第三章
我失去了那個孩子。
一個我滿心期待,卻從未見過陽光的孩子。
陸則衍在我流產後的第三天,才出現在醫院。
他看起來很疲憊,也很憔悴,眼底有著深深的紅血絲。
他坐在我的病床邊,握住我的手,聲音沙啞:“小蕊,對不起,我……”
“你走吧。”我打斷他,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小蕊,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
我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之大,讓他踉跄了一下。
我轉過頭,第一次用那樣冰冷、陌生的眼神看著他:“陸則衍,
我們離婚吧。”
陸則衍愣住了,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提出離婚。
他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小蕊,你別衝動,我知道是我錯了,我不該……”
“我沒有衝動。”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早就該清醒了。陸則衍,我們之間,完了。”
我的決絕,讓陸則衍感到了恐慌。
他開始道歉,開始懺悔,甚至跪下來求我原諒。
他說他愛的是我,說他和白月瑩隻是一時糊塗,說他以後再也不會了。
可是,太晚了。
那顆被傷透了的心,已經S了。
我鐵了心要離婚。
陸則衍見我態度堅決,
便開始用各種手段阻止我。
他凍結了我的銀行卡,派人看著我,不讓我離開陸家別墅。
那段時間,我如同行屍走肉。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又懷孕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像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我絕望的世界。
我不能讓這個孩子,再重蹈覆轍,出生在那樣一個冰冷、虛偽的家庭。
我必須逃離。
我開始偽裝,假裝接受了陸則衍的道歉,假裝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陸則衍見我“回心轉意”,果然放松了警惕。
在一個深夜,我趁著所有人都熟睡的時候,帶著我僅有的一點私人物品和身份證,悄悄地離開了陸家別墅。
我沒有回蘇家。我知道,以陸家的勢力,很容易就能找到我。
我用身上僅有的現金,
買了一張去往南方小城的火車票,一路南下,來到了這個沒有人認識我的青溪小鎮。
我在這裡隱姓埋名,靠著自己以前學過的花藝知識,開了這家小小的花店,艱難卻平靜地生活著。
幾個月後,我生下了念念。
看著女兒健康的笑臉,我覺得所有的辛苦和委屈,都值了。
念念,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和勇氣。
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和我的女兒,在這個小鎮上,安穩地度過一生。
卻沒想到,陸則衍,還是找來了。
第四章
陸則衍依舊日復一日地守在花店對面。
他不再試圖靠近,隻是默默地看著。
有時,我會看到他拿著手機,似乎在查詢著什麼,眉頭緊鎖,神情痛苦。
我知道,他在試圖找回失去的記憶。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往,不知道他想起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是憤怒?是羞愧?還是……繼續用他那無辜的眼神,來向我尋求一個解釋?
我不敢想。
我隻想帶著念念,逃離這裡。
可是,我能去哪裡呢?
陸則衍既然能找到青溪小鎮,就一定有辦法找到我去的任何地方。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個雍容華貴、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
林馥。
我的前婆婆。
林馥顯然也認出了我,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鄙夷和不屑,就像三年前一樣。
“蘇蕊,果然是你。”
她冷哼一聲,
語氣刻薄,“躲在這裡,以為我們就找不到了嗎?”
我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厭惡,將正在玩耍的念念拉到身後:“你來幹什麼?”
“我來幹什麼?”
林馥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來帶你回去!則衍找了你這麼久,你倒好,躲在這種窮鄉僻壤,過著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日子!”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