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踏進家門那一刻,就聽見柳清行的聲音。
不再是從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穿著大紅衣衫,坐在椅子上對沈姝評頭論足,趾高氣昂的批評她。
「一介商賈之女,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如今我已經高中狀元,娶你,那是抬舉你了。」
「我娘不過是讓你給些錢購置婚後所需的東西,你竟敢拒絕?若是以後進了我家,看我不好好教教你規矩!」
然而爹娘卻冷眼旁觀沈姝受辱。
甚至幫著柳清行,一起數落沈姝的不是。
「你這丫頭,怎麼能這樣對未來婆婆?真是將你慣壞了,毫無自知之明。」
「自今日起,你就禁足,整日抄寫女訓女誡,不許再踏出家門半步!」
柳清行似乎很是得意。
瞧見沈姝通紅的眼眶,
更是氣焰囂張。
我忍無可忍,一腳將他從椅子上踹下來。
他腿傷尚未完全好,傷口重重磕在地上,痛的他眼冒金星,隻能一個勁哀嚎。
爹娘妄圖指責我,但我絲毫不懼怕,擋在沈姝跟前怒火衝天。
「沈姝可是沈家的女兒,你們居然任由她被柳清行侮辱,還在這兒幫著他?」
柳清行的母親想動手,被我攥著手腕扔開。
她年紀大了,喘著氣咒罵我:「你這個賤婢胚子!我兒子如今可是狀元郎,你等著,我們一定要你好看!」
我冷笑著頂回去。
「狀元又如何?今日午門前斬首的顧灼還是陛下親賜的顧國公呢,還不是照樣丟了性命?」
柳母一梗,又因為柳清行的哀嚎慘叫方寸大亂。
也沒心思和我爭辯,顫巍巍扶著柳清行離開沈家。
爹娘怒而拂袖去,花廳中隻剩下我與沈姝兩個人。
她再也掩不住心中痛處,淚痕滿面。
「難道我逃不過S在男人手中的命運嗎?既然如此,又為什麼要讓我重生呢?」
「如果將希望寄託於外人,那你一輩子都改不了命。」
沈姝一怔,下意識抬頭看向我。
我勾起唇角,提醒她。
「要是按照天命,那顧灼的罪行就不會被楚期發現,也不會身首異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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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聽進去了。
翌日,我跪在爹娘面前,懺悔我的所作所為。
還抹著眼淚說:「是女兒肚量小,想著自己的婚事被毀,也不想讓妹妹如願。」
「可我仔細想了想,要是妹妹能攀上柳狀元,對沈家來說也是好事一樁啊。」
連沈姝也跟著說了兩句話。
「柳狀元能喜歡我,是我的福氣。要是沈家和他有了關系,那往後外人也得給沈家一些面子。」
爹娘頓時怒火全消,父親還摸著胡子,說我們倆聽話懂事。
當日,他便設宴請柳清行上門。
柳清行也是個傻的,看不出鴻門宴的蛛絲馬跡,得意洋洋來了沈家。
原先那些怒氣,都在沈姝一杯又一杯敬向他的酒裡消散。
尤其是爹娘還朝我使了個眼色,讓我端著酒向柳清行道歉。
他當即笑的眉不見眼,不僅喝了我的酒,還揩油似的摸了兩把我的手。
我面上不顯,私下卻用帕子狠狠擦拭手背,強忍著一巴掌抽在他臉上的衝動。
眼看著他已經攬上沈姝腰間,一邊享受溫香軟玉在懷,一邊享受著沈姝的喂酒。
我心中冷笑。
喝,
喝S你得了。
鴻門宴上的酒,也能隨便喝?
果不其然,幾杯酒下肚,柳清行便雙眼渙散,連酒杯都拿不出。
父親是個商人,酒桌上談生意的機會多了,趕緊讓人備了客房。
在下人扶著柳清行去客房的時候,他還不忘提醒沈姝,把握機會。
這狀元郎雖然斷了腿,但是前途無量。
往後要是被什麼大人物看上,沈姝這商人之女,怕是連正妻的位置都保不住。
他讓沈姝直接將生米煮成熟飯,最好再一舉得男,替柳清行誕下子嗣。
沈姝面上應著好。
進了客房瞧見不省人事的柳清行時,還是忍不住,踩在他腿傷上狠狠碾了碾。
幸好酒中迷藥下的夠多,否則就她這力道,柳清行早就跳起來尖聲哀嚎了。
我尋了個由頭調開門前侍從,
進了客房後,與沈姝對視一眼。
默契的同時動手,將柳清行狠狠打了一頓。
她終於撒了氣。
我們費勁力氣,才從柳清行身上找出鑰匙。
狀元郎一朝得勢,就失了分寸。
仗著有長公主撐腰,行事愈發囂張。
竟瞞著她,幹起賣官鬻爵之事。
要是長公主得知此事……
我猜,柳清行的下場會比顧灼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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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夜將鑰匙送出府外,找到先前商談好的鎖匠。
復刻了一把之後,又讓沈姝把鑰匙放回原位。
她又解了衣衫,躺在柳清行身邊直到天明。
待第二日柳清行醒來,瞧見的便是沈姝羞紅著臉,衣衫不整的模樣。
尤其是沈姝還特別懂事,
聲稱自己出身低微,不求名分,連正妻的位置也不貪圖。
隻想陪在柳郎身側,與他白頭偕老。
柳清行被感動的一塌糊塗,當即向爹娘提了要求,要帶著沈姝一起回柳家。
我擔心沈姝安危,她卻搖了搖頭,笑容戲謔。
「姐姐,你真當我上輩子在顧灼身邊呆了這麼久,什麼都沒學到嗎?」
柳清行借著長公主的名與沈家的財,一時風頭無兩,和各大官員都有所往來。
也不知是被誰帶的,開始沉迷花街柳巷。
一來二去,整日沉醉溫柔鄉,鮮少踏足沈姝院子。
她也樂的自在。
還讓我去找曾經春風樓的頭牌,一個名喚窈娘的妓子。
我費勁力氣,終於在春風樓裡找到她。
當年頭牌如今顏色盡失,還因為染上髒病,
整日苟且偷生。
我將沈姝的要求告訴她。
窈娘頓時雙眼一亮,緊緊看著我。
「隻要事成,就能拿到百兩黃金,還能替我贖身?」
我點了點頭。
窈娘應了下來。
她打暈了本該服侍柳清行的姑娘,換上姑娘衣衫與他春風一度。
然後將那姑娘又扔回柳清行床上,自己悄然無聲離去。
這事做的幹淨漂亮,讓人一點把柄都抓不到。
我也爽快的付了錢,還親自派人替窈娘贖了身,送她離開京城。
沒過多久,柳清行得了花柳病的消息,就在官員之中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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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後來說,柳清行剛得病的時候,柳家熱鬧的很。
先是楚期罵他荒唐,又是長公主派人將那些封賞都收了回去。
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長公主看柳清行整日在京中大員裡長袖善舞,起了重用他的心思。
又因為柳清行生了一副白面書生的清秀模樣,嘴裡慣會說些好話,寫起曖昧繾綣的清信更是信手拈來。
竟然哄的長公主心花怒放,還妄圖向陛下求恩典替他們賜婚。
沒想到這關頭,柳清行爆出得了花柳病之事,那可真是讓長公主一陣惡心。
我想著趁熱打鐵。
既然柳清行將把柄主動送到長公主面前,那我們自然得利用明白。
當初偷偷讓鎖匠復刻的那把鑰匙,也就有了用處。
沈姝長居柳家,又因為能言善辯。
將柳家母女哄的服服帖帖,連當日被下了面子的事情都拋之腦後,口中對她贊不絕口。
整個柳家,幾乎都在她掌控之下。
隻是從書房裡找到幾個裝著賬本與名冊的盒子,對她來說並不難。
尚未入夜,我便收到了沈姝大丫鬟送來的東西。
還帶來口信,問我何時動手。
我敲著桌子想了想,輕道一聲:「不急。」
三日後,天降大災。
某個州鎮官員卻隱瞞不報,等災民都湧到京城外了,陛下才得知此事。
他怒而徹查,結果發現這官員,竟然是長公主一派的人物。
更荒唐的是,長公主根本不知道還有這人的存在。
在長公主被陛下困於府中自省的時候,我親自上門,將那賬本與名冊交給她。
長公主臉色越來越沉,我借機求了個情。
讓她看在這賬本的面子上,放過沈姝的命。
她答應了。
在我披著夜色親自趕往柳家,
將沈姝接出來之後。
柳家起了一把大火,將整個柳家都燒了個幹淨,不知S了多少人。
而柳清行卻因為色心不S,宿於青樓才免了這次災難。
可長公主又怎麼會放過他?
長公主摘了玉簪與首飾,跪在殿前半日。
哭訴自己識人不清,竟是被柳清行這般小人。以自己的名義賣官鬻爵,害了這麼多災民的性命。
她自願去廟裡為災民祈福,隻求神佛保佑,讓天下百姓免受苦難。
長公主這一招走的聰明。
陛下雖然生氣,卻不好找她的麻煩,隻能將怒火都撒在柳清行身上。
最後以買官賣官為罪名,判了個凌遲處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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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柳清行的S,尤為痛心的是我爹娘。
在我把沈姝帶回來之後,他們就臉色大變,
要求將沈姝送回柳家。
後來柳家大火,柳清行凌遲。
他們又是一副深惡痛絕的模樣,咒罵我和沈姝是災星。
好好的兩樁婚事,落到我們頭上,都成了喪事。
顧灼斬首,柳清行凌遲。
他們那攀附權貴的美夢,都成了一腔泡影。
父親更是因為扶持柳清行,而被餘怒未消的長公主找上門,名下商行被砸了個七七八八。
連堆積的貨物,都被人悄悄放了把火。
他血氣上湧,猛地吐血三升,竟是當場昏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成了床上不能動也不能說話的廢物。
隻能躊躇著半張臉,用呆滯表情對我和沈姝大罵特罵。
我娘也受不了了。
端著藥照顧了父親幾日,忍無可忍將藥碗砸在我面前,
讓我從沈家滾出去。
「喪門星,你們這兩個災禍!都將沈家毀成這樣了,難道還不夠嗎!」
她還妄圖動手,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反而被我攔下推開,冷笑著看向她。
「明明是你們貪心不足,妄圖利用我和沈姝,攀上權貴後為自己牟利,又怎麼能怪我們?」
「想將女兒當做商品賣出去,那也得看看買家有沒有這個能力吞下來!」
在母親伏案痛哭的時候,我冷著臉推開房門。
隻不過走之前,聲音淡淡道:「往後,你就當做沈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府中下人散了不少,留下的那些,也都是人心惶惶。
誰也不知道,沈家究竟出了什麼事。
他們隻知道,沈家要垮了。
幸好我和沈姝早在半月前,就偷藏了不少銀兩。
她又仗著記性好,將未來會掙得盆滿缽滿的生意都插了一腳。
說難聽些,就算我們倆碌碌無為一輩子,那些錢也夠我和沈姝生存。
走出沈家大門的時候,我正好瞧見沈姝。
她換了身利落的衣服,高高束起的頭發顯得一股子俠氣。
瞧見我,沈姝笑容燦爛。
「姐姐,走吧?」
我點點頭。
駿馬飛馳,沈姝捧著臉與我暢想未來。
她想開設學堂,隻教那些出身普通的姑娘家。
我問沈姝為什麼。
她笑了笑,說:「教她們讀書認字,隻為了讓她們明理辨是非。」
「希望她們能知道,一切都是可以靠著自己改變的,哪怕是被定好的未來。」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