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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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那兒的時候,門被大石頭堵著!我聽見裡頭有小聲叫喊的動靜,我怕啊!我怕那些人的折返回來發現我,連我一塊兒算計!我隻想快點跑!我怕她跑出來連累我,所以……我將門鎖上就跑了!”


“我不知道她會S在裡面!我真不知道!”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全是自私和懦弱。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聽見了,但選擇了跑。他怕惹上麻煩,就把自己的女兒扔下了。


 


我媽徹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著我爸,好像今天才第一天認識這個男人。


 


一種毀天滅地的絕望爬上了她的臉。


 


“你說……什麼?”她一步步走過去,聲音輕飄飄的。


 


“你到過那裡……你聽見聲音……你沒救她?”


 


“你明明能救她的!!”


 


“啊——!”


 


一聲尖叫劃破了整棟樓的安靜。


 


我媽瘋了一樣撲到我爸身上,用手掐,用牙咬,撕扯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你還我女兒!你把蘇悅還給我!你這個S人兇手!!”


 


“我打S你!我打S你!”


 


場面亂成一團,巡捕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們拉開。


 


我爸被我媽抓得滿臉血道子,狼狽不堪。


 


我媽呢,像是被人抽了筋骨,

人一軟,暈了過去,嘴裡還在不清不楚地罵著。


 


醫護人員衝了進來,巡捕局裡亂糟糟的。


 


我站在原地,冷冷看著。


 


看著我那個懦弱的父親被戴上手銬,看著我那個偏心的母親被抬上擔架。


 


這個我用盡一生去討好的家,就這麼塌了。


 


心裡空落落的,沒什麼痛快,也沒什麼難過。


 


原來親情,在骨子裡的自私面前,這麼不值錢。


 


我在巡捕局錄了份詳細的口供。


 


整個過程我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沒關系的事。


 


李警官給我倒了杯熱水,我一邊說著口供,一邊將紙杯捏得有點變形。


 


杯子裡的熱水溢了出來燙著我的手,但我一點沒有感覺到。


 


等我說完最後一個字,李警官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煙盒,

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你爸,”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全招了,比在現場說的,還要難聽一百倍。”


 


那三十萬是他攢著養老的。


 


蘇悅一開始說是做生意周轉,陸陸續續從他這兒拿走了。


 


後來他才發現,女兒根本不是在做什麼正經生意,而是和那個陳昊在外面搞詐騙!


 


他怕家醜外揚,怕自己一輩子的名聲毀了,隻能不斷拿錢給她填窟窿,想讓她收手。


 


畢業照那天,他得知蘇悅要去進行一筆“大生意”,預感會出事,便偷偷跟了過去。


 


他到了防空洞,聽見了裡面的呼救聲,聽出來就是蘇悅。


 


他當時猶豫了。


 


但就那麼一秒,他腦子裡冒出個念頭:要是蘇悅就這麼沒了呢?


 


從此天下太平,再沒人跟他要錢,再沒人闖禍讓他擦屁股,他能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這個念頭讓他轉頭就跑,把那把能救命的鑰匙塞回了口袋,開車走了。


 


他騙自己,說我妹那麼機靈,肯定有辦法出來。


 


其實他就是在賭,賭一個他想要的“解脫”。


 


他回到家,看著發高燒的我,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後來找我妹那些天,他演得比誰都像,比誰都痛苦。


 


把錯都推到我身上,他和媽才能心安理得地當一對“痛失愛女”的可憐父母。


 


聽完這些,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原來那些發瘋和咒罵,不光是因為偏心,更是為了掩蓋一場謀S。


 


李警官告訴我,我媽在醫院醒了。


 


但人不太對勁,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裡就念叨著兩個名字。


 


“蘇悅……蘇念……”


 


醫生說她可能得接受強制治療。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人瘦了一大圈,被綁在病床上。


 


看見我,她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朝我伸手。


 


“念念……救我……爸爸是壞人……”


 


“念念,你救救媽媽……媽媽隻有你了……”


 


她哭得厲害,眼淚流下來。


 


我站在床邊,

就這麼看著她。


 


看著她怎麼在真相面前,一點點垮掉。


 


我心裡沒什麼波瀾,隻覺得他們活該。


 


“你不是隻有蘇悅一個女兒嗎?”我淡淡地開口。


 


她的哭聲一下就卡住了。


 


“她已經S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訴說著這個事實。


 


“從今天起,我也不再是你女兒了。”


 


我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身後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罵我的,罵我爸的,混成一團。


 


我沒回頭,也不想回頭。


 


他們給了我命,也毀了我半輩子。現在,我要自己活。


 


我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天光刺得我眼睛發酸。


 


李警官的車就停在路邊。


 


他靠著車門抽著煙,腳邊全是煙頭。


 


見我走了出來,立馬把煙頭踩滅了。


 


“陳昊抓到了,那小子嚇破了膽兒,什麼都說了。”


 


他神情十分復雜。


 


“跟你猜的差不多,但事情更惡劣。”


 


李警官帶來的消息,把這個家最後一點遮羞布也給扯了下來。


 


陳昊的口供裡,我妹妹蘇悅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的受害者。


 


她和陳昊,是情人,也是合伙人。


 


他們聯手做局,專騙那些跟蘇悅一樣,想走捷徑、愛慕虛榮的學生。


 


蘇悅負責撒網,用她那套花言巧語把人釣進所謂的“投資項目”,其實就是網絡賭博。


 


陳昊在後臺操作,先給點甜頭,

再讓人輸個精光,最後背上一屁股債。


 


我爸那三十萬,也不是蘇悅賭輸的。


 


那是她和陳昊的分贓。


 


畢業照那天,兩人約在防空洞,不是為了別的,就是因為分贓不均,狗咬狗了。


 


陳昊想吞下所有錢跑路,蘇悅不幹,兩人在裡面打了起來。


 


混亂裡,陳昊把蘇悅推倒,後腦勺磕在了地上。


 


他以為自己S了人,嚇破了膽,搶走蘇悅身上所有的錢和那部存著證據的“工作手機”,從外面關上鐵門就跑了。


 


其實蘇悅當時隻是被撞暈了。


 


等她醒過來,發現自己被鎖在裡面,手機也沒信號,才開始真的害怕。


 


她真正的S因,是顱內出血,加上缺氧。


 


如果我爸當時開了那扇門,她可能還有救。


 


這是一個貪心、自私和背叛攪和在一起的S局。


 


局裡的每一個人,手上都不幹淨。


 


李警官把一份檔案遞給我,裡面是蘇悅和陳昊的犯罪證據,還有一份長長的受害者名單。


 


我翻開,看到了好幾個我們班同學的名字。


 


其中一個甚至還來安慰過我,為我妹妹的“意外”感到惋惜。


 


我忽然想起了張教授,我們系裡最和藹的老師。


 


畢業聚餐那天,他喝多了,拉著我的手,眼圈通紅,“蘇念啊,老師對不起你……你妹妹……唉……”


 


他話沒說完,隻是讓我以後好好生活。


 


當時我隻當他是在為我家的事難過。


 


現在我才明白,他的兒子,就是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一個因為欠了巨額網貸,在大二那年跳樓自S的男生。


 


判決下來了。


 


父親因間接故意S人罪,判了十五年。


 


陳昊數罪並罰,搶劫、過失致人S亡、詐騙,無期徒刑。


 


母親精神徹底失常,被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


 


這個我曾以為會大快人心的結局,聽起來隻覺得諷刺。


 


我去監獄見了父親最後一面。


 


他老了十幾歲,頭發全白了,隔著玻璃看見我,渾濁的眼睛裡淌下淚來。


 


“念念,爸錯了……爸對不起你……”


 


他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


 


我看著他,沒出聲。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媽……她還好嗎?


 


“瘋了。”我告訴他,“在精神病院,每天都在罵你,罵我,也罵蘇悅。”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報應……都是報應啊……”


 


他把手貼在玻璃上,像是想摸摸我。


 


“念念,你會……原諒爸爸嗎?”


 


我看著他,搖了搖頭。


 


“我不會原諒你。”


 


“但我會忘了你。”


 


我說完,站起身,沒有再回頭。


 


我處理掉了家裡所有的東西。


 


那些家具,那些衣服,

那些承載著虛假溫情的照片,被我一件件地扔掉,或者賣給了二手販子。


 


販子想壓價,說這沙發款式老了,那櫃子有劃痕。


 


我靠在門框上,隻說了一句:“我爸媽說,這沙發三萬買的,意國進口皮。你出五百,是想買個沙發墊子?”


 


販子愣了愣,最後還是按我說的價付了錢。


 


最後,我隻剩下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裡面裝著我的畢業證,學位證,還有幾件簡單的換洗衣物。


 


房子也被我掛牌出售了。


 


中介都咂舌,說我這價格比市場價低了快兩成,太虧了。


 


我不在乎。


 


我隻想快點,把這一切從我的生命裡剝離出去。


 


變賣家產的錢,我分成了很多份,匿名捐給了那些被蘇悅和陳昊欺騙過的家庭。


 


我知道這點錢,無法彌補他們失去親人的痛苦,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我也不求心安,我隻是在替以前的蘇念,還上最後一筆債。


 


做完這一切,我去了墓地。


 


我沒有去看蘇悅。


 


我在一塊無名的墓碑前,放下了一束白色的雛菊。


 


“從今天起,以前的蘇念,就S在這裡了。”


 


我輕聲說。


 


然後,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我買了一張南下的硬座火車票,目的地是一座我隻在地圖上見過的海邊小城。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載著我遠離那座吞噬了我二十多年人生的城市。


 


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高樓,街道,最後都縮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我沒有悲傷,也沒有喜悅,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像是一場漫長的高燒,終於退了。


 


在海邊小城,我租了間能看見海的老房子,房東太太送了我一盆長得歪歪扭扭的綠植。


 


我在鎮上找了一份在圖書館做管理員的工作,很簡單,也很安寧。


 


我開始學著為自己而活。


 


在清晨去趕海,撿些奇形怪狀的貝殼。


 


在傍晚給自己做一頓簡單的晚餐,不好吃,但管飽。


 


我甚至報了個線上課程,學起了以前一直想學卻沒時間學的心理學。


 


我很少想起過去的事,好像那些人和事,都屬於上輩子的記憶。


 


隻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夢到那個黑暗、潮湿的防空洞。


 


夢到自己無助地蜷縮在角落,快要窒息。


 


每當這時,我都會驚醒,然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平靜的大海,

聽著海浪的聲音。


 


海浪聲會讓我慢慢平靜下來。


 


我也會想起張教授。


 


那個唯一給過我溫暖的師長。


 


我想,他或許早就知道了真相,但他選擇了沉默,選擇了用一種隱晦的方式來保護我。


 


這份藏在悲劇背後的善意,是我在離開那座城市前,感受到的最後一點慰藉。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已經有些舊了,是從我原來的大學轉寄過來的,上面蓋了好幾個郵戳。


 


沒有寄件人地址。


 


我拆開信封,一張照片掉了出來。


 


照片上,是我穿著學士服的樣子,站在P出來的學校大門前。


 


笑容燦爛,眼睛裡有光。


 


是我拜託同學幫我P的那張畢業照。


 


照片的背後,寫著一行字。


 


“蘇念,祝你畢業快樂,前程似錦。”


 


字跡很熟悉,是張教授的。


 


我捏著那張照片,看著窗外的海,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為了感動和溫暖而流淚。


 


我笑了。


 


原來,在這個薄情的世界裡,還是有人,偷偷愛著我。


 


我在海邊小城待了三年。


 


這三年,我過得平靜而簡單,像一棵沉默的樹,在海風裡,慢慢舒展自己的枝葉。


 


我很少與人深交,也婉拒了幾個示好的男青年。


 


心裡的那道疤,雖然已經不再流血,但隻要輕輕一碰,還是會隱隱作痛。


 


直到我接到一通來自老家的電話。


 


是社區打來的,他們通知我,我母親在精神病院裡,

病逝了。


 


電話那頭的人問我,是否要回來處理後事。


 


我沉默了很久,說:“燒成骨灰吧,找個地方撒了就行。”


 


對方似乎有些驚訝,但還是應承了下來。


 


掛了電話,我沒有哭,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我隻是走到海邊,坐了一下午。


 


看著潮起潮落,心裡空蕩蕩的。


 


那個我曾經拼命想要討好的女人,那個將我推入深淵的母親,就這麼消失了。


 


我以為我會解氣,或者至少會有一絲快意。


 


但沒有。


 


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塊石頭投入大海,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激起。


 


一周後,我還是回了一趟那座城市。


 


不是為了奔喪。


 


我是去監獄,

見我父親。


 


隔著那層厚厚的玻璃,我看著他。


 


他比三年前更老了,眼神也徹底失去了光彩,像一潭S水。


 


他知道了母親的S訊,沒有我想象中的激動,隻是沉默。


 


“她……走的時候,痛苦嗎?”他過了很久,才沙啞地問。


 


“不知道。”我回答。


 


我們之間,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你……還好嗎?”他問,眼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語,

眼眶紅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僅存的,對於“父親”這個角色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他的懺悔,也不是為了看他的悽慘。


 


我隻是想來,給過去的我,做一個最後的告別。


 


“我走了。”我說完,準備起身。


 


“念念!”他突然叫住我,趴在玻璃上,急切地看著我,“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卻又親手將我推向S亡的男人。


 


我搖了搖頭。


 


“不會了。”


 


我走了出去,再也沒有回頭。


 


我把他,連同這個姓氏,永遠地留在了身後。


 


離開監獄,我沒有在這個城市多做停留。


 


隻是在路過曾經的家時,我停下了腳步。


 


那裡已經住進了新的人家,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隱約能聽到孩子的笑聲。


 


物是人非。


 


真好。


 


我回到海邊的小城,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偶爾,我還是會拿出那張P過的畢業照。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無憂無慮。


 


我看著她,仿佛看到了另一個平行時空的自己。


 


那個沒有被偏愛捆綁,沒有被親情傷害,順利畢業,前程似錦的蘇念。


 


我為她感到釋然,也為自己感到唏噓。


 


但更多的是一種悵然若失之後的通透。


 


人生沒有如果。


 


我弄丟了我的畢業照,弄丟了我的家,弄丟了我的過去。


 


但我也找回了我自己。


 


這就夠了。


 


我將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推開窗。


 


海風吹了進來,帶著一絲鹹鹹的、自由的味道。


 


我知道,從今往後,我的人生,會像這片大海一樣。


 


有風暴,也會有平靜。


 


但最終,會歸於遼闊和蔚藍。


 


而我,會是自己人生的,唯一掌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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