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洗去我所有的狼狽,也洗去我對他最後一絲眷戀。
第二天,周澈還是沒回來。
他給我打視頻的時候,我正在辦理去國外的籤證。
他的背景是一片大海,美不勝收,就連頭像也換成了精心拍下的海景圖,他卻沒有一點想和我分享的意思。
隨便了,反正我不會再在意他了。
周澈說他可能這一周都回不來,阿姨每天會準時上門給我做飯,讓我注意休息,不用等他。
我心想,我當然不會等他,永遠都不會再等了。
掛斷電話,不知是因為愧疚還是別的,他順手給我轉了二十萬,還附帶了一條消息。
『寶貝,隻要你不說分手,我們就永遠不會分手。』
我沉默地盯著這句話,
默默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籤證需要一周的時間才能拿到手,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待在公司,完成最後的交接任務。
晚上回到周澈的別墅,我一點點整理屬於我的東西,整理到深夜,直到困得不行了才上床睡覺。
沒想到五年的時間,哪怕沒有認識過他身邊任何一個人,我們之間還能留下這麼多共同回憶。
一起做的手工戒指,一起拼的雙人拼豆,一起拍的情侶大頭照……
太多太多,整理到我身心疲憊,整理到麻木。
直到再也不想看到任何和他有關的東西。
周澈回來的前一天,我忽然在家暈倒了。
還是阿姨到家準備做飯時才發現的我。
我被阿姨送到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
不到一個小時,
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我除了有低血糖,還有了一個月身孕。
阿姨面色一喜,由衷地恭喜我,正準備把這個消息告訴周澈。
我卻伸出無力的手攔住了她,“別說,沒必要。”
阿姨為難道:“沈小姐,這是好事啊,周少爺會很高興的。”
我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會打掉這個孩子。”
“阿姨,不要把我今天來醫院的是告訴他好嗎?”
費勁功夫勸走阿姨後,我一個人去咨詢了醫生。
他說:“打胎很傷身體,你確定要打嗎?”
我點了點頭,沒有一絲猶豫就預約了下午的打胎。
隻不過許總中途給我打了個電話,
說我交接的項目文件出了點問題。
我著急忙慌趕去公司,從頭到位檢查了一遍,的確發現了很大的漏洞。
還好我習慣把工作內容都備份了一遍,很快把殘缺的內容補了上去。
在公司忙活了一下午,我想起打胎這件事的時候,醫院已經關門了。
陳淑走到我面前翻了個白眼說:“做事這麼粗心,誰知道用了什麼惡心的手段才得到這個總監的位置的?”
一天沒怎麼吃東西,我的胃有些不舒服,聽到她說話更是隱隱作嘔。
我扶著桌子,冷眼看向陳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昨晚你動了我的電腦,等監控調出來,就知道誰才是那個惡心的人了。”
沒過多久,金姐把調來的監控錄像傳給我,清晰地拍到了陳淑刪掉文件的全過程。
她百口莫辯,隻一個勁地罵我:“賤人!S關系戶!”
我忍無可忍,當著所有同事的面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
所有的委屈都在此刻迸發了出來,我面無表情地落下一連串的淚,冷聲道:“這份工作是我通過三次面試得來的,所有的業績都是我起早貪黑爭出來的。”
“從始至終我對所有人都問心無愧,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最後一句話,不僅是對她喊的,還是對周澈。
隻是他永遠不會知道罷了。
歇斯底裡地喊完最後一句話,低血糖又開始犯了,我險些沒站穩,還好有金姐扶了我一把。
那天晚上,陳淑當場被公司辭退,並要求賠償兩萬的誤工費。
我心累地回到家,
收拾完最後一點東西,徹底離開了周澈的別墅。
6.
在機場候機時,我重新把周澈從黑名單裡拉了出來。
朋友圈一下多了好幾條他的旅遊視頻。
他陪著林挽月去了三個國家旅遊,每段視頻雖然都隻有他一個人,可背景音永遠有道溫柔的女聲在和他對話。
周澈叫她月月,她也溫婉地喊他阿澈。
我突然意識到,當年他喝醉酒時說的那句“悅悅,我們在一起吧”,原來他口中的“yueyue”是林挽月的月。
難怪這五年,他從來沒再這麼親昵地喊過我。
原來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罷了。
我揚起一抹苦澀的笑,打下『我們分手吧』這幾個字給他發過去,就徹底注銷了這個號。
不多時,手機一連收到好幾條電話提示。
是陌生號碼打來的。
因為周澈原來的號碼已經被我拉黑了。
我沒接,他又一連發了很多條短信過來。
『沈悅歆,誰允許你分手的?』
『你在哪?我去找你。』
『為什麼不回消息?你生氣了是不是?』
『在家乖乖等我不行嗎?這一切我都能跟你解釋!』
『……為什麼你們老板說你要出國了?你是不是在機場?』
『悅歆,你在那等我好不好?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到。』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拉黑了他。
播報響起了我的航班次,我帶著簡易的行李上了飛機,打開了手機的飛行模式。
再也收不到任何消息。
我平靜地望著窗外的白雲藍天,無聲地同這座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道別。
再見了周澈,我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與此同時,周澈打下的最後一句話,顯示發送失敗。
而這句話內容是:『悅悅,我和林挽月隻是契約夫妻,一年之後就能離婚了,再等一年我就能娶你了,我愛你,真的真的很愛你,我周澈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愛過一個人,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他崩潰地讓副駕駛的林挽月下車,渾身隱隱在顫抖,飛快地開著車往機場駛去。
7.
到了M國,我全身心投入新公司的發展中,還拿到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權。
由於對M國市場不太熟悉,很多東西我都要重新學習。
一連五個月,我幾乎每天都住在公司,
一點點讓自己站穩腳跟,讓公司日漸興旺。
我努力讓自己充斥在忙碌的工作中,因為一旦停歇下來,我就會想起周澈。
五年留下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
不過還好,我適應的過程很順利,工作上也越來越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第七個月我突然開始孕反。
我完全忘記了這個孩子的存在,任由它悄無聲息地活了下來。
M國的醫療水平很先進,但是他們非常不建議我打掉孩子。
一來,孩子已經成形,打胎的痛苦程度不一定比分娩的過程輕松,二來手術風險很大,對母體會造成很大傷害。
再三考慮下,我隻能選擇把孩子生下來。
所幸公司已經穩定發展,不需要我每天早起貪黑地處理各項事務。
剩下這三個月,
我幹脆請了個私人醫生和住家保姆在家安心養胎。
生下孩子後,我給她起名叫沈書瑤,寓意書香伴美玉,才德兼備。
每日輾轉在公司和孩子之間,我的心態也越發漸入佳境。
原來這世上沒有誰離不開誰,原來五年的感情也可以變得風輕雲淡。
書瑤一歲那年,我答應了一個男人的表白。
他叫顧昭,是我們公司的合伙人,因為公司項目和他交集頗多,也就日漸有了感情。
隻不過在答應他之前,我去查了他最近五年內的感情史,知道他沒有青梅竹馬,也沒有未婚妻,更沒有曖昧對象。
這才放心答應了他。
沒辦法,我實在是被折磨怕了。
他很愛我,也很愛我的孩子。
一年後,我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
可我卻沒想到,
會在這場婚禮上看到周澈的身影。
婚禮很順利地度過了前半段,我會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在我和顧昭接吻的時候,猛地摔碎了一個杯子。
兩年沒見,我從來沒想過看到他時,心中能如此平靜。
他卻顯得異常癲狂,一雙眼緋紅,大步踏上臺猛地把我拽到他身邊。
“你不是說會愛我一輩子的嗎?……你騙人。”
8.
顧昭一拳將他揮倒在地,牢牢將我護在懷裡,冷聲道:“先生,這是我的妻子,請你自重。”
周澈狼狽地躺在地上,過長的頭發蓋住了他的雙眼,他的面上除了憔悴,還有一瞬間的失神。
他用舌尖頂了頂,腫痛的臉頰,陰鸷地抬眼看向我們,“妻子?
”
他慢慢站起身,猛地拽住顧昭的衣領,高聲吼道:“她本應該是我的妻子!”
“閉嘴!”
啪——
我倏然落下淚來,眼神冷冷望向他,打在他臉上的手止不住顫抖。
我總是忍不住在情緒激動的時候落淚,然而我每次落淚,都是因為周澈。
可顧昭就從來不會讓我失控。
我輕聲呢喃道:“為什麼……”
“為什麼每次在我以為我很幸福的時候,你就要出現毀掉這一切!”
“周澈我恨你!我恨透你了!你為什麼不去S?!”
周澈愣了一瞬,
眸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他轉過頭落寞地看向我,好像我對他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樣。
他瀕臨崩潰地抓住我的手,幾乎卑微地懇求道:“你怎麼能恨我?明明你當初那麼愛我……”
“你為了給我慶祝生日準備了三天三夜,為了陪在我身邊你放棄了出國留學的名額,為了……”
“所以呢?”
我面無表情地質問道:“所以你就可以毫不珍惜,就可以肆意侮辱我,瞞著我和別人結婚,讓我當你的小三,是嗎?”
“周澈,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場下的賓客一陣哗然。
“他是沈總前男友嗎?
”
“你們聽到了嗎?簡直就是畜生啊!”
“真有人來婚禮鬧事啊,怕是瘋了吧。”
……
原本完美的婚禮最終鬧得不歡而散,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那間教堂的。
隻記得,在我疲憊地告訴顧昭我和周澈的過往後,他很久都沒開口說過話。
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的愛人有一個無法擺脫的前任。
雖然很心痛,但我還是告訴他:“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取消明天的婚姻登記,我很愛你,但我不會強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顧昭卻倏然將我攬在懷裡,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我。
頸間忽然感覺到一滴溫熱的水珠,
我聽到他在小聲吸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