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難道以為我和你老公有一腿？」
「姜妍！」
「你是在搞笑嗎！」
「你難道不知道，我壓根看不上你老公，要不是因為你，我壓根——」
不等周唯一說完，我又固執問了一遍：「回答我。」
「我婚禮前三天，你在哪裡。」
我沒有被周唯一的話帶著走，沒有像每次周唯一隻要生氣，我就下意識想要去哄想要服軟，想要周唯一和我以後保持友好狀態，好像我們就真的親密無間。
可我不想了。
我一點也不想了。
我就那麼靜靜的，站在周唯一面前，看著周唯一表情變得空白，從來順著她意思的我，
突然產生了反骨，她好像忘了做出反應，下意識就要去求助程嘉宥卻被我打斷。
「既然你們都不肯說。」
「那不如就讓我來說啊。」
我其實，以為心痛到麻木是不會再疼的，可當我又要重新去經歷一遍痛苦，還是會覺得胸口疼到我快要喘不過氣。
「你們那天在雷特酒店，在酒店的1302房間，在那裡準備為你們S去的愛情做最後一次悼念。」
我看著周唯一臉色一白，笑了。
「你說你要把自己最後一次交給你的初戀，你說要你們就算分手，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要你的初戀永遠記得你，要他永遠隻愛你一個人，決不允許他愛上後來的人。」
「是嗎。」
「周唯一。」
我固執盯著周唯一的臉，看著周唯一臉上血色一寸寸褪盡，看著周唯一近乎倉皇的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突然就情緒崩潰，用力甩開了周唯一大吼一聲。
「別碰我！」
「妍妍！」
周唯一眼眶突然就紅了，紅到她慌張解釋：「不是這樣的妍妍！不是的！」
我卻不願意在聽周唯一解釋，心痛到快要窒息，快要讓我覺得整個人都快要S掉的時候，我慘笑中帶著眼淚，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我又看向程嘉宥。
「你說你的初戀出軌被你抓了現行以後，你永遠記得被人背叛的痛苦，所以，你不會重蹈覆轍，不會讓你心愛的人經歷你一樣的痛苦，不會讓你喜歡的人也感受到那種錐心刺骨的痛是不是？」
程嘉宥慌亂的看向我的樣子，讓我哭著哭著又笑的像個瘋子。
「回答我！」
「程嘉宥！」
「你回答我啊！」
「是！」
程嘉宥跟著我一起崩潰，
眼淚不自覺落下，還要哽咽解釋：「姜妍，我心裡有你的，我心裡真的有你！」
程嘉宥固執想要證明他愛我，就露出手腕上刺青。
那是我和程嘉宥在一起兩周年。
程嘉宥瞞著我去刺青店做的。
那時候，他露出手腕上刺青，刺青還染著紅腫，我隻看見自己名字縮寫紅了眼睛，我紅著眼睛問他為什麼，卻被程嘉宥用力抱緊，他抱緊我，聲音都帶著驕傲，告訴我。
「姜妍。」
「我愛你。」
7
「我要把你融入我的骨血裡。」
「我想不到更好的方式證明我愛你，那就讓你和我血肉融為一體，讓你和真正和我共存共生好不好？」
那天。
我被程嘉宥要了一遍又一遍，情到深處，程嘉宥問我。
「妍妍。
」
「嫁給我好不好？」
「妍妍，我們結婚吧，好不好？」
我就感動到一塌糊塗，哭著點頭說好，說我願意，我願意嫁給一個愛我如命的男人，到後來，我從dv上才知道，那天程嘉宥不是衝動刺青，是他等了周唯一一天，得到的，是周唯一又和另一個男人約會。
原來。
程嘉宥一直愛著的人從來都是周唯一。
感受到再次被拋下的程嘉宥，毫不猶豫選擇了刺青，選擇了要和我共度一生，不過就是幌子，不過就是為了讓周唯一知道，他也有備胎，我就是那個備胎。
如今。
程嘉宥露出刺青，哭到語無倫次告訴我。
「妍妍，我愛你啊！」
「這就是我愛你的證明！」
我看著刺青，卻隻覺得心又被反復碾壓，
在程嘉宥靠近的瞬間，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告訴他。
「程嘉宥，我挺看不起你的。」
「你要是大膽告訴我，你愛的人是周唯一，我也許還會真心祝福你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著你們背地裡糾纏，好像還是我的錯！是我拆散了你們這對有情人，好像我才是阻礙你們在一起的那個惡人！」
「程嘉宥。」
我看著程嘉宥，想起dv裡，周唯一哭著要他一個承諾，要他明確立場，自己永遠不會愛上我，永遠隻愛周唯一一個人，隻覺得，人生不過一場笑話，笑話到最後。
「你不是答應了嗎？」
「答應了周唯一，永遠不會愛上姜妍，你不是答應了嗎！」
我看著程嘉宥，好像情緒又突然停了下來，好像崩潰到一腳踩在懸崖，就要墜入深淵的恐懼感，突然就停了下來，眼淚也跟著停了下來，
我前所未有的平靜，隻是提醒程嘉宥。
「你說，你永遠不會愛上姜妍。」
「你說，哪怕和姜妍結婚，和姜妍共同生活，也永遠把愛情留給周唯一啊。」
「程嘉宥。」
「你說你的人在我這裡，心永遠是周唯一的。」
「你忘了嗎？」
我轉頭，對上周唯一的臉，看向周唯一。
「難怪每次問你為什麼不談戀愛，給你介紹無數個對象，你總能挑出錯，也是哈，你的初戀就在我手裡，和你這些年藕斷絲連，還要辛苦你瞞著我，顧及我情緒。」
「現在好了。」
「既然已經攤開了說，那以後大家都不用藏著掖著。」
「周唯一。」
「我們的友情，到此為止。」
「程嘉宥。」
我看向程嘉宥。
「我們的愛情，也到此為止了。」
我沒再回頭。
轉身開車就要走，看著追在車後面的程嘉宥隻覺得可笑又可悲，到我停在停車場，看著熟悉的地方，還是會覺得胸口鈍痛，感到空氣都被掠奪。
8
我沒有回家。
我住在酒店裡，看著微信不斷想起程嘉宥信息，看著程嘉宥解釋說自己和周圍一不是我想的那樣。
程嘉宥求我給他一個機會解釋，保證以後不會和周唯一來往，我就想起來，我們訂婚那會兒，我希望周唯一和程嘉宥握手言和，不要繼續爭鋒相對，哪怕就是為了我。
我也希望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愛的人能夠成為朋友。
可他們兩個默契到異口同聲拒絕我。
我尷尬到臉發燙，還是笑著和稀泥說，慢慢來。
現在想起，
原來他們從不是相互看不順眼，而是借著討厭彼此，能夠瞞天過海。
周唯一找到我的時候。
我剛和律師談好離婚協議，準備按照流程起訴，就看見等在電梯口的周唯一。
「妍妍。」
周唯一神色憔悴，看見我的時候，眼睛就紅了。
「我們談談吧。」
我不想再和周唯一扯皮，繞過周唯一就要走，手腕卻被拽住，周唯一近乎祈求喊我。
「妍妍，就當我卑鄙。」
「小時候，你落水，是我救的你，你說你欠我一條命，現在我要用這份恩情換一個和你獨處的機會，你答應我。」
「答應我好不好？」
我其實想拒絕的。
可我腦海閃過還是小孩的周唯一，不顧一切衝入水裡用力抱緊我大吼。
「快來人啊。
」
「我的好妹妹快要S了！」
「你們救救我妹妹呀！」
那時候。
周唯一是真的把我當作妹妹，也是真的把我當作親人。
我坐在沙發，沒有要問周唯一喝什麼，而是敲了敲桌子，表示她可以開始了。
「妍妍。」
周唯一從小肆意，在我面前從沒局促，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副模樣，我看著她盯著我好久，然後，眼眶就紅了。
「dv。」
她壓下聲音裡的顫意，還是讓我清楚捕捉到她顫抖的手指。
「是我放的。」
我其實早就知道。
世上哪有那樣巧合的事情，能讓我發現破綻的，除了周唯一，沒有別人。
可哪怕我早就知道了。
我心還是不可避免的抽痛了一下，
垂在身側的手還是用力攥緊。
「是我想看看，事情發生以後，你會不會選擇裝聾作啞，會不會和從前一樣像個包子一樣無條件包容我，我期待你發現dv，又害怕你發現。」
「我期待你發現以後和程嘉宥大鬧一場最好離婚，程嘉宥就隻屬於我。」
「可我又害怕發現以後，你會受傷。」
「我怕你受傷，也怕失去你。」
「其實，」周唯一聲音突然就哽咽：「我早就後悔了。」
「我一直想要找到機會去拿回來dv，哪怕我愛程嘉宥，哪怕我其實還是想和程嘉宥永遠在一起，可我還是不想不想一點也不想傷害你！」
周唯一哭到崩潰。
就坐在我對面，顫抖到不像樣子。
在我印象裡。
周唯一永遠是陽光明媚的，她做事做人總有分寸，
就連我父母也要處處拿我和她做比較。
9
他們總說。
我不如周唯一。
每個人都說，我不如周唯一。
所以，周唯一哭到崩潰也說了這件事。
她說：「因為所有人都說你不如我，我就想憑什麼呢，憑什麼你可以和我最愛的男人結婚，哪怕我求程嘉宥放棄你，他還是不肯，憑什麼呢。」
「可是，我想了好久。」
「因為你是姜妍，因為你是妍妍，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我看著周唯一哭到泣不成聲，我以為我會很平靜，很平靜欣賞著她發瘋，看著她崩潰，也無動於衷，可沒有，我還是會因為周唯一的眼淚和懺悔感到情緒波動。
得知真相的第一反應。
我不是來自愛人背叛的痛苦，是我最好最信任的姐妹居然和我丈夫串通一氣滾到了一張床，
是我親自選擇的家人，是周唯一，周唯一背叛了我。
「周唯一。」
我突然就出聲，打斷了她哭泣。
「你記得，我們成年禮那天，我們一起吹蠟燭說了什麼嗎。」
「我們說，這輩子都不要愛上同一個男人，我們總看狗血小說，兩姐妹為了一個男人爭的你S我活，鬧到頭破血流，我們不要做那種人。」
「我說，如果我們真的那麼倒霉非要對一個男人動心，也要坦白敞開了說，如果那個男人堅定選擇了一個，另一個就要真心祝福。」
「你記得嗎？」
我看著周唯一表情空白，到她終於後知後覺，捂著臉坐在酒店哭了好久，哭到最後，她問我。
「姜妍，我們回不去了是嗎？」
我隻是看著周唯一。
「周唯一，你今天出現在這裡，
不過就是因為，我撕破臉，也許程嘉宥已經在你我之間做出選擇，你沒辦法承受失去了程嘉宥又要失去我，所以選擇來試試看，把比較好哄的我哄回去。」
「畢竟，隻有哄好我了。」
「你和程嘉宥才有機會不是嗎？」
周唯一走了。
但是，程嘉宥來了。
我清楚知道，是周唯一泄露了我的住址，我看著程嘉宥，倒是比周唯一給我的痛苦輕了好多，我冷靜把離婚協議推到程嘉宥面前。
「籤字吧。」
程嘉宥呆呆看著我，還是不肯答應，他紅著眼睛說：「我真的拒絕了周唯一。」
「妍妍，我拒絕她了。」
「可是，她說她愛我，哪怕沒有名分，也要和我在一起，如果我非要狠下心和她一刀兩斷，她就要把這件事捅到你面前，要拆散我們的家。
」
「妍妍。」
程嘉宥就坐在那裡，展開他的內心剖白。
他說：「我一直覺得自己像是踩鋼絲的人，我踩著高蹺，踩在鋼絲上站在半空中，每天都怕一招不慎，就摔了個粉身碎骨。」
「妍妍。」
「是，我是愛過周唯一，她確實是我初戀，你第一天帶我見到她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很震驚，我震驚的下意識心虛，害怕你知道真相以後，就不和我在一起了，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才會被周唯一控制。」
10
我看著面前的男人，想起dv裡，周唯一問他。
「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姜妍。」
程嘉宥就保持沉默到逼瘋了周唯一，周唯一砸爛了酒店東西，哭到絕望到要自S，程嘉宥終於出聲。
他說。
「有。」
他眼神裡的心疼不是假的。
他抱緊了周唯一。
「但是，我隻會把我的人和責任交給姜妍，」他哄著周唯一，就像哄著孩子：「我的愛和心，隻能給你，也隻有你。」
到現在，程嘉宥告訴我，他隻是害怕失去我，太怕失去，才會被唯一控制，才讓周唯一有了可乘之機，他告訴我。
「姜妍，事情發生到現在，我一直很迷茫，到我終於明白自己內心，我愛的人從來隻有你。」
「現在一腳從高空墜落，我反而比較踏實。」
「姜妍，我愛你。」
「不是假的。」
我卻隻是冷淡打斷程嘉宥。
「不，你不愛我。」
我看著程嘉宥錯愕抬頭。
「你隻是享受被我和周唯一追捧的滿足感，你享受著周唯一偷情的刺激，也享受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安定，
你想維持這種平衡，你比誰都不希望我和周唯一戳破這層窗戶紙。」
「你比誰都希望這種狀態一直延續到最後。」
「可是，程嘉宥沒有不透風的牆，紙包不住火的。」
「程嘉宥，你和我說這些，隻會讓我更看不起你，比看不起周唯一還要看不起你，」我把筆放在了協議上面：「你要真想有點擔當，你不如籤字離婚。」
「隻要你籤字，就是對我最大的成全。」
那天。
程嘉宥坐在我面前，沉默了好久。
他從下午做到了凌晨，到我以為他要賴在這裡不肯走到時候，他終於出聲，聲音沙啞的快要讓我聽不見。
「妍妍。」
他拿起離婚協議，看向我。
「是不是我籤字，你心裡就會好受點。」
我看著程嘉宥好像突然就老了好多，
點點頭，告訴他。
「是。」
「至少以後出去，不用被人笑話自己老公和閨蜜偷情，我還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程嘉宥突然就癱軟坐在沙發上，顫抖著筆籤下名字後。
我終於結束了這段婚姻。
處理後續比我想象中的容易。
婚房。
車。
財產。
程嘉宥全部交給了我。
程嘉宥說。
「妍妍，是我欠你的。」
他眼神充滿眷戀。
「我隻是想補償你。」
我和程嘉宥在一起那年，我告訴程嘉宥，我不想做靠男人的菟絲花，我想靠著自己，哪怕結婚以後，我也不想為了愛情，為了家庭失去我的人生，失去的事業。
程嘉宥告訴我。
「我隻能為你做這麼多了。
」
程嘉宥以為我會心軟，可我早就不會了，我無比自然拿過屬於我應該得到的東西，隻是告訴程嘉宥。
「這是我應得的。」
我賣掉婚房，買了一套小公寓，評職期間，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那頭遲遲沒有聲音。
我們好像彼此默契。
在零點零一分的時候。
電話掛斷。
我看見朋友圈裡變的熱鬧，好些人都在慶祝周唯一生日，我明白那個電話是誰，知道誰是電話主人，我們沒有在聯系過彼此。
就好像。
我們的感情真的停在了那天。
停在了周唯一和我剖白以後問我。
「妍妍。」
「你能原諒我嗎？」
我哪怕心痛難忍，還是會直白告訴她。
「永遠不會。
」
我永遠不會原諒背叛我的人。
哪怕那個人，曾經是我看作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