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忽然跺腳:「我沒有給你準備戒指!」
宋慎忍俊不禁:「我沒關系。」
怎麼會沒關系呢?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給你啊。
我拉著他去周大福。
導購小姐得知我們今天剛領了結婚證,說要給我們折扣。
「兩位好般配。」她這樣說。
宋慎頷首,我笑著說:「謝謝,我也這樣覺得。」
導購笑得眼睛彎彎,說:「你們認識多久了呀?」
她又有點不好意思:「我和我男朋友也計劃著結婚,又擔心會不會太快。」
我們認識多久了?
19 歲,在地鐵口遇見他;20 歲,和他一起共度生日;22 歲,在異國收到他寄來的郵件;24 歲,失去了他。
握住他的手忍不住收緊,隻有這樣才能讓我確信,26 歲,他又回到我的身邊。
導購小姐還在笑盈盈地等待。
宋慎回答:「六年七個月零三天。」
有零有整,這樣精確。
我忍不住仰頭看他,他也看著我,然後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導購笑著說:「小姐,你先生很愛你哦。」
眼眶又有淚,我微笑:「是的,我超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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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是春節到,我帶著宋慎回家過年。
我爸媽結婚的時候,是我媽媽放棄了在家鄉的工作,選擇我爸爸在的城市定居。
因此他們倆早有約定,每年過年都去我外婆家過,今年也不例外。
隻不過,這次歸鄉的列車上,多了一個宋慎。
外婆又看見了宋慎,笑得很開心,不由分說地給他塞了一個很厚的壓歲包。
我的表哥大叫:「為什麼他的那麼厚,我的那麼薄啊?外婆你偏心。」
外婆拍了他的背一下,說:「新女婿第一年上門,都是這麼厚的。你去跟你丈母娘喊去,別跟我喊。我耳朵不好使,聽不見你說什麼。」
我抱著宋慎的胳膊笑了一會兒,聽見他對老人家認真道謝:「謝謝外婆。」
外婆慈愛地拍拍他的肩膀,
說:「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你一回來,這丫頭的眼淚都能少流兩斤。」宋慎偏頭看向我,是想讓我把方言翻譯翻譯的意思。
我當然不可能翻譯,但表哥已經添油加醋地翻譯成了普通話。
我惱得要去打他。
宋慎笑著把我撈回懷裡,摸了摸我的腦袋。
「以後不會離開了。」他說。
表哥和外婆笑得揶揄。
我羞憤跺腳:「徐嘯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麼啊?還不去幫忙打掃衛生!」
表哥挑挑眉,真就走了,臨走前還說:「行,我有眼色,不打擾你們,新婚宴爾嘛,哼哼。」
外婆也樂呵呵地笑了:「我去給你們包餃子去,你們慢慢玩。」
兩個人都走了,宋慎看我的目光太炙熱,我有點兒受不住,拉著他的手臂想帶他去廚房:「我們也去包餃子吧……」
無人的庭院裡,他拽住了我的手腕,低頭過來,在我唇邊印下一個吻。
等我們到廚房的時候,兩碗香噴噴的料汁已經調好。
鹽,醬油,醋,半勺豬油,一把蔥花,一把紫菜。
一勺餃子連著湯倒進去,香味撲鼻。
宋慎握著勺子,居然看了很久,遲遲沒有開吃。
我咬著餃子,含糊不清地看他:「你沒胃口?」
他笑了笑,說:「不是。隻是我沒想到,還能吃到外婆包的餃子。」
圓滾滾的餃子在湯裡浮浮沉沉,好吃得讓人想要流眼淚。
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我才驀然淚湿眼眶。
外婆在旁邊笑眯眯地說:「以後多來,我天天給你們包餃子,吃到你們膩為止。」
我翻譯成普通話說給宋慎聽,他笑了笑,輕而鄭重地說:「謝謝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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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上,表哥們不懷好意地給他灌酒。
「曉曉是我們家最小的,也是最受寵的一個。你不聲不響娶走了她,總要表示表示。」
宋慎點頭稱是,連喝了三杯白的。
所有人敬來的酒,宋慎都喝了,連一絲一毫的推卻都沒有。
我急了,要去攔。
表嫂拉住我,悄聲說:「曉曉,新女婿第一次來娘家,是要給個下馬威的。」
我的親人們隻知道,宋慎突然冒出來,突然讓我和唐河離了婚,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婚禮都沒有,就把我娶走了。
他們覺得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警察給我灌了迷魂湯,卻不知道我和他曾經的淵源,以及他過往的種種經歷。
家人們是出於對我的回護,我明白,宋慎也明白。
所以他一杯接著一杯喝,一句多的話也不說。
表哥出去抽煙,我立刻跟出去,正色警告他,不許再灌宋慎酒。
他果然跟小時候一樣大肆嘲笑我:「你怎麼回事啊紀曉曉,我們幫你撐腰,你倒好,女生外向。」
我懶得跟他多說,威脅他:「你要是再灌他,等你女兒長大了帶丈夫來我家拜年,你看我不灌倒他們。」
表哥笑得誇張,嘖嘖有聲:「我真服了你了。你能告訴我,這個小警察到底有什麼魅力嗎?不許說長相,說點長相以外的。
」我因為他的皮囊注意到了他,卻因為他的靈魂而深愛上他,長相本就是宋慎最微不足道的優點。
但是這些,怎麼可能對外人說。
對上表哥滿是求知欲的雙眼,我深吸一口氣,無比嚴肅無比認真地說:「因為他不抽煙。」
他愣了一下,把煙掐了,大吼:「紀曉曉你有毛病啊?」
我很誠懇地說:「你和嫂子不是想追二胎嗎?趕緊把煙戒了,優生優育從你做起,懂?」
表哥看上去很想怒搓我狗頭,被我靈活避開了。
我反過來揪著他耳朵大喊大叫:「你最好進去給宋慎擋擋酒,不然你別怪我以後對你女婿心狠手辣!」
表哥卻突然停住了動作,看著我笑了:「喂,你這個樣子,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了。」
我一怔,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鼻子先酸了。
對啊,那個刁蠻任性的,開朗活潑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紀曉曉,已經很久沒出現了吧。
我長久地把自己禁錮在痛苦的思念裡,
已經失去了對生命鮮活的體驗,直到宋慎回到我身邊。幸好他回到我身邊了。
表哥在池塘邊的椅子上坐下,習慣性地又要摸煙,但想了想,還是把煙放下了。
歲月已然在他臉上刻下痕跡。
小時候那個把知了放進我書包嚇唬我的淘氣包,現在也已經成為六歲小女孩的爸爸了。
他沒頭沒腦地說:「我不管他有什麼魅力,隻要他能讓你開開心心的,把我從前的小表妹還給我,我就要謝謝他。」
恰好有人家在放煙花,一簇簇鮮亮的光如流沙般在天空傾瀉而下,遮掩了我的哭腔和鼻音。
我踹了表哥一腳:「你少給我煽情,除夕夜不能哭的。」
他哈哈大笑,沒計較我到底是從哪兒胡編亂造的風俗,搓了搓我的發頂,往屋子裡走回去。
「行了,我去給你老公擋酒——外婆,你外孫女胳膊肘往外拐,你管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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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實上他也沒替宋慎擋酒,可見不靠譜這種事情是三歲看到老的。
最終還是我搶下了宋慎的酒杯,一口氣幹了一整杯白的。
我把杯口倒扣,笑眯眯地看向一幹看熱鬧的親戚們:「夠了嗎?」
全場都安靜下來。
隻有表哥不怕死地說了一句:「紀曉曉你酒量多差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被我一個眼刀飛了過去,也安靜了下來。
宋慎伸手過來拉我。
我反扣住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講話。
他看著我,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忽然笑了。
大家抿著嘴笑著看我們倆。
最後是大舅舅嫌棄地揮揮手,示意我快滾蛋:「走走走,別在這兒礙眼。」
我拉起宋慎就跑。
一口氣跑到二樓,砰一聲帶上臥室門,把那兩桌人的起哄聲都關在了身後。
「你怎麼這麼實誠啊?」我瞪他,「他們敬你你就喝呀?他們那麼多人呢,你吃得消嗎?」
宋慎笑得散漫,伸手撩起我耳邊發絲,慢悠悠替我別到耳後,又忽然低頭,銜住我的耳垂。
我惱恨地捶他肩膀:「你正經點,
我很認真的。」他斂了笑,點點頭,坐正了些,順便把我撈到懷裡,手扣著我的腰。
「好,你認真說,我認真聽。」
我說:「以後再有這種情況,直接拒絕掉就可以,知道嗎?」
宋慎摟著我的腰,把我抱得更緊一些,說:「你的家人們很愛你,我不可以落後。」
我下意識把臉埋在他肩膀,不讓他看見我瞬間紅了的眼眶。
他伸手扳過我的臉頰,慢慢低頭過來。
我當然明白他想幹什麼,下意識閉上眼睛。
感受他的呼吸慢慢靠近我,手指探進我的衣襟。
樓梯裡突然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然後是咚咚咚的敲門聲。
我的小侄女們興高採烈地在門外大喊:「小姑姑,出來放煙花了!」
我抱著宋慎的肩膀不松手,閉上眼睛裝死。
快走吧,小鬼頭,不要打擾你們姑姑的好事兒。
小鬼不解風情,仍舊把門板拍得震天響。
宋慎笑著拍拍我的手背:「走了?」
我哀號一聲,
飛速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這次先放過你了。」他忍笑頷首:「謝謝你的寬容大度。」
走到樓梯上,我又忽然想到:「他們買了那種機關槍似的手持煙花棒,你耳朵會不會不方便?要不要戴耳塞?」
宋慎一愣,眼神頓時變得很柔軟:「不會。這種程度,沒有關系。」
然後他把我抱到了懷裡,呼吸就落在我的脖頸,好久都沒有撒手。
「老婆,要不這次就別放過我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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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春節時候和宋慎並肩看煙花的背影照發給了周萱。
周萱果然炸了:紀曉曉!看把你給嘚瑟的!能不能別在獨守空閨的人面前秀恩愛了?!
林喬舟外派六個月後還沒回國,於是這兩個訂婚沒多久的人把大筆工資貢獻給國際航班,苦哈哈地繼續談異國戀愛。
我捧著手機笑得嘚瑟。
沒過幾秒,周萱又追來一條消息:媽蛋,看見你們幸福,我竟然也想哭了。
很快,她又撤回了這條消息。
發過來一條新的:曉曉,要幸福啊。
我最最要好的朋友啊,她的心我怎麼會不懂。
她不願意讓我想起從前,那些痛苦和絕望最好全忘光。
她隻要我的未來幸福又圓滿。
和周萱的聊天讓我又想起一件事,於是跑到書房去找宋慎,叉著腰攤開手。
「照片呢?」
宋慎正在用電腦,順手把我拉到腿上坐著:「什麼照片?」
大約是剛喝過水,他的嘴唇湿漉漉的。
泛著水光,看上去很有誘惑力。
我頓時忘記了自己要找他幹什麼來著,直勾勾地看著他:「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宋慎眯起眼睛,要笑不笑的樣子,問我:「現在?」
我瘋狂點頭,就差搖尾巴了。
「親一下親一下,就一下就一下。」
他含笑看我,欲言又止:「現在不太合適吧?要不,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