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當然是這樣那樣,上下其手了啊。
但我不敢,我很慫的。
我理直氣壯地說:「不想幹什麼,就想多學一會兒,不行嗎?」
宋慎毫不猶豫地點頭:「行,當然行。」
說著他就帶我到大廳坐下,拉開書包拉鏈。
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掏出了我的習題冊和水筆,坦然地推給我:「來,學吧。」
我立刻要跳腳,伸手過去撓他痒痒,被他笑著拽住手臂拖到懷裡。
四肢都被禁錮住,我坐在他腿上,看著他的面孔在我眼前無限放大,卻在到某個致命的距離時慢悠悠地停下。
我很識相地閉上了眼睛。
「你閉眼睛幹什麼?不是要學習嗎?」他很真誠地疑惑。
我沒好氣地睜開雙眼,看見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有隱隱的笑意。
我破罐破摔地親了上去——
糟糕,角度判斷失敗,親在了他的鼻尖。
我滿臉通紅。
宋慎一瞬間訝異地挑眉,然後笑了:「曉曉,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有些時候,你可以給我留點兒機會……」
月光如水,照進窗棂。
他低下頭,準確無誤地含住我的嘴唇。
一開始隻是輕輕碾磨,觸感柔軟而溫暖,一點點讓我適應他的溫度。
後來就像一陣接一陣的浪潮,從遙遠的地平線湧過來,一遍遍衝刷我的舌尖。
溫柔而強勢地奪走了我的呼吸。
不知什麼時候,手臂被他松開,重獲自由的雙手,又不由自主地抱住他的脖頸。
倦鳥歸巢,乳燕投林,而我抱住宋慎,就像快要溺水的人,終於觸摸到陸地。
讓人幸福得想要嘆息。
樓道上忽然又傳來《還珠格格》的片頭曲,阿姨的水桶不時碰撞到欄杆,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
我嚇一大跳,忍不住去推宋慎。
仿佛角色互換,擁有無邊膽量的人變成了他。
宋慎終於松開了我,呼吸聲落在我的耳邊,輕描淡寫地說:「怕什麼?
」我差點要掐他了。
不是你的學校你當然不用怕啊可惡!
聽見他得逞地笑了,然後單手把我抱了起來,另一隻手迅速收攏散落在桌上的筆、冊子和書包。
我驚慌地抱緊他肩膀,感覺氣流在我耳邊呼嘯而過。
昏暗中所有門窗都被拉成長而虛幻的線條,隨著奔跑的動作不斷起伏變化,唯有他緊緊抱著我的手臂是不變的支點。
越過應急通道指示牌,越過欄杆,越過玻璃門,越過觀景臺。
在水桶和拖把降臨地面的前一刻,他抱著我,將我安放在人工湖泊旁的長椅上。
而他微微喘氣,看著我,說:「我說了不用怕的吧。」
自習室的閉館音樂在此時悠揚地響起。
玻璃門落鎖時,鏈條與鐵制把手相碰撞,仿佛突然加入的打擊樂。
宋慎坐在了我的身邊。
因為距離太近,我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長而翹,如燕尾。
三分鍾以前,就是這樣的睫毛,每一次翕動,都刮得我臉頰痒痒。
我感覺臉龐溫度又在上升,於是悄悄伸手,捂住了臉。
宋慎看過來:「你怎麼了?」
我吞吞吐吐,我羞羞答答,最終我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就變得兇神惡煞,放下手,開始逼供:「你為什麼吻技那麼好,你是不是很有經驗?!」
宋慎頗平靜地答:「不需要經驗,看到你就會了。」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感到唇角不可自抑地上揚。
逼問不成,作繭自縛。
但是為什麼,我忍不住想要傻笑呢?
22
再過一個禮拜就要跨年了。
這是我和宋慎在一起後的第一個跨年,意義不可謂不重大。
我暗暗籌備了好多天,連去哪裡玩兒都想好了。
什麼溫泉呀,什麼煙花呀,什麼山間別墅呀,都在我的跨年攻略裡。
我問宋慎去 A 地好不好,他說好。
我又問宋慎去 B 地好不好,他還是說好。
我的選擇困難症發作了,在陽臺打電話,抓心撓肝。
「怎麼我說去哪裡你都說好,
你要給出點兒建設性意見!」他哭笑不得,稀松平常地說:「去哪裡不重要,跟誰一起比較重要。」
於是我剛冒出的小火苗,頓時熄滅了。
「哦……那好吧。」
周萱路過,看見我捧著手機傻笑,嘖嘖嘖說了一大堆。
中心思想是:「曉曉啊,感情裡,一定要他喜歡你比你喜歡他多,這樣你才會開心,知道嗎?」
我遲疑:「但是……就算我喜歡他比較多,我也很開心欸,超開心的。」
周萱往床上一躺,哀號:「沒救了你。」
我忍不住微笑。
宋慎的愛,是內斂的,不似我的張揚。
他並不輕易做決定,可一旦他決定了做什麼,他就會用心對待。
哪怕他缺乏經驗,他也會去認真學習。
一諾千金,他就是那種人。
他清冷外表下藏著的炙熱,我隻想一一藏起來,我自己看,誰也別想知道。
金屋藏嬌,我藏宋慎。
這是連摯友都不能分享的秘密。
看到我列得清清楚楚的跨年出遊計劃,
周萱表示沒什麼可以補充的了。但她眼珠一轉,語重心長地給我進行了一些某方面的知識科普,讓我開心歸開心,千萬不要鬧出人命來。
被我追著打了幾百米。
結果宋慎臨時接到通知,接下來一周他要去外地參加封閉式比武,跨年那天可能趕不回來找我。
講著講著,他忽然說:「對不起,曉曉。」
說不遺憾是假的。
可是面對這樣的宋慎,我沒有辦法表現出失落。
「不要說對不起啊,宋慎。不就是個跨年嗎?隻要我想,我可以隨機挑選一個和你在一起的夜晚,把它當成跨年。隻要你可以陪我一起從 11 點 59 分跨到 0 點 01 分,我就可以非常開心。」
電話那邊,他像是笑了笑,說:「好,謝謝你。」
他要上課了,電話掛斷。
我攥著手機,盯著積雪茫茫的路面,笑容垮下去,深深嘆了口氣。
23
之前老師找我,想讓我做學校跨年晚會的主持人。
但我心裡隻有和宋慎的跨年出遊,就婉拒了指導老師。
但在晚會第二次彩排的時候,原本安排好的一個女主持滑雪摔骨折了,還挺嚴重的,沒有拐杖就無法行走。
指導老師又找到了我,問我能不能救個場。
這次我沒猶豫就答應了。
反正宋慎這一周也沒辦法和我聯系,我肯定會很想他。
與其想他想到相思成疾,還不如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跨年晚會是由學校宣傳中心承辦的,而我原本就是宣傳中心的一員。
我去排練的時候,就像是回到了快樂老家,跟誰都能聊幾句。
有個男主持叫作林喬舟,是和我同一個專業的直系學長。
說起來,他跟周萱還有一小段兒緣分。
當初我們還在軍訓,休息的時候我在大太陽底下聚精會神地看恐怖片。
看到最嚇人的地方,我忍不住把視線從手機屏幕挪開,看操場上黑壓壓的人頭壓壓驚。
然後就看見了周萱,她明明是去上廁所的,怎麼就被一個大帥哥扶回來了?
那帥哥穿白色短袖,背著吉他,清清爽爽。
再看周萱,一向大大咧咧的人,居然十分腼腆地跟那個帥哥道謝。
帥哥說了些什麼,距離太遠,我聽不清。
然後周萱一瘸一拐地回來,我走過去扶她。
盡管那會兒大家都被太陽曬得很黑了,但我仍能看出來,周萱臉紅了。
「你上廁所怎麼還能遇見帥哥啊?」我八卦。
周萱說:「廁所門口有個臺階,我沒看到,絆了一下,剛好碰見了學長,他日行一善。」
但她說話的時候壓根沒看我,魂不守舍地看著那個日行一善的帥哥。
而那個帥哥跟教官說了幾句話之後,大大方方地走到方陣前,開始自我介紹,並為部門招新做宣傳。
他叫林喬舟,是校新聞宣傳中心的某個部長。
不像其他社團和學生組織招新那樣分發宣傳手冊和海報,林喬舟什麼也沒發。
他就站在那兒簡單地做了個演講,說宣傳中心很歡樂,不死板,進去了能學到不少東西。
有膽大的女同學說:「學長你別說了,你不是背吉他了嗎?能給我們彈一首嗎?」
他笑了笑,果然不再說了,席地而坐,彈唱了《You Are Beautiful》。
那天他穿了件白色短袖,整個人在太陽底下好像會發光。
兼之聲線清亮,唱腔深情款款,直接把周萱給迷倒了。
用她的話說就是,「在一群被曬得跟黑炭似的新生裡,林喬舟好看得跟個小白臉似的。」
忽略她高超的語言表達能力,其實我懂她的意思,她就是想說,林喬舟太帥了。
但我當時正看到恐怖片的緊要關頭,一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他長得好像電視劇裡的渣男。」
於是被周萱暴打一頓。
你看,喜歡就是這樣奇奇怪怪。
周萱喜歡的人在我眼裡是長著一雙桃花眼的渣男反派,我喜歡的人在周萱眼裡就是一年四季隻有一個表情的大冰山。
可是我們喜歡的人在我們自己眼裡,就是天下第一好。
說不上哪裡好,但就是最好。
也許是因為,他們不為人知的某個切面,隻在某個瞬間被我們發現。
那份意料之外的共同經歷,也許隻是一個擦肩而過,或者隻是微不足道的幫助,卻成就了獨一無二的心動。
於是在千萬人之中,隻有他不一樣。
僅一人可知。
24
總之,那天過後,周萱不由分說拉著我去校宣傳中心報名面試,並在二面的時候如願以償地碰到了林喬舟做面試官。
在林喬舟提問「你為什麼選擇宣傳中心呢」的時候,周萱笑得陽光燦爛:「因為你啊,學長。」
林喬舟被礦泉水嗆到,而另外兩個面試官笑得揶揄。
周萱還沒進宣傳中心,就已經一戰成名,人送外號「因為你啊」學妹。
不過那個時候,林喬舟是有女朋友的,隻是我們還不知道。
知道的時候,我們倆都已經加入校宣傳中心了。
周萱很有道德感地跟林喬舟保持了距離,除了學生工作上的交集,
私底下沒有別的往來。有一次我們碰巧和林喬舟的部門一起辦活動,他女朋友來探班。
學姐穿著一條修身的酒紅絲絨裙子,黑色卷發慵懶而嫵媚。
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巡視了在場的所有女生,又意味深長地在周萱身上停留了許久。
在周萱回望她的時候,她卻轉過頭去,抱住了林喬舟的腰,仰著頭俏皮地和林喬舟說些什麼,被後者笑著刮了刮鼻子。
會場裡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可能隻有我一個人發現了,那一瞬間周萱黯然的眼睛。
再後來,聽說林喬舟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我勸說周萱喜歡就趕緊去追。
周萱卻長長地嘆了口氣,說:「曉曉,你沒發現嗎?我跟學長喜歡的類型,完全不一樣啊。」
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學姐女人味十足,而周萱和我一樣,都不愛打扮。
可是愛情不像數學題,未必隻有單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