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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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鄰近酒吧的緣故,巷子雖然小,卻有監控掛著。


老趙警察翻著監控,指著畫面裡的人:「是他不?」


我瓮聲瓮氣地:「是他。」


老趙警察絮絮叨叨:「鼻音這麼重,感冒了吧?你倆得感謝宋慎,知道嗎?沒他,你倆凍死在那兒,都沒人知道。」


不得不抬起頭看宋慎。


他也看著我。


我拘謹:「昨天晚上,謝謝你。」


他很快說:「不客氣。」


禮貌又疏離。


一切像是回到了原點。


我有點失落,借口接水喝,走出去了。


水咕嚕嚕流淌下來,我拿著紙杯,有點走神。


旁邊伸出一隻手,替我關掉水龍頭。


「溢出來了。」他說。


我慌亂抬頭,對上宋慎沉靜的一雙眼。


「你今天一直躲著我,為什麼?」他沉吟數秒,像在組織語言,「不是說,隻爭朝夕?」


我的手一抖,熱水就要灑出來。


幸好宋慎反應快,穩穩地接住了。


仍然有些水滴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抽出紙巾,遞給我。


我接過,訥訥不能言。


宋慎直截了當,說:「我聽說酒後吐真言,也聽說酒後說胡話。不知道昨天,你算哪種。」


昨天那些話……


我尷尬到耳朵通紅,不敢抬頭看他。


宋慎觀察我的神色,以為得到了答案,淡淡地說:「明白了,我會把昨天的話當作玩笑。」


他轉身要走。


我猛然抬頭,脫口而出:「那不是玩笑。」


他停住腳步。


我感覺臉龐在燒,聲音有點抖,卻固執地想把話說完。


「那不是玩笑,那是我的心裡話,隻是平時不敢說。」


宋慎看著我,沒有說話。


仍舊是很平靜的樣子,耐心的,等待的模樣。


我忽然覺得緊張,又覺得羞愧。


「昨天晚上,我不應該那樣。對不起,那像是一種脅迫,逼迫你答應。但其實你沒必要同意,你隻需要聽你自己的——」


宋慎打斷了我:「我今年二十歲。」


我遲疑:「嗯?」


他笑了笑:「所以,

我是一個成年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頭又好像暈乎乎的,我的聲音都在飄:「你的意思是……」


宋慎雙手插兜,難得的,有些不確定的樣子。


「我的意思是,也許我們可以在一起試試看。我隻是在想,怎樣才能讓你不受傷。」


猜想得到了證實。


我激動得要跳起來,不管不顧地抱住他胳膊。


「我不會受傷,絕對不會!」


他垂著眼睛,看我又蹦又跳的樣子,眼睛也帶了點笑意,伸手撥了撥我散亂的發絲。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19


我和宋慎戀愛了!


光是想到這件事,都會讓我開始傻笑。


周萱被我念叨煩了,把我按在椅子上,把化妝品一樣一樣塞給我。


「你現在就化妝,然後去找他,然後去談戀愛。」


我無比嬌羞:「他學校管理嚴啊,我們隻能周末見面。」


周萱叉腰大吼:「那你趕緊去寫作業,後天就要交了!」


這周六我寫作業寫到了凌晨兩點,

撐著最後一口仙氣兒把郵件發給助教後,就死豬般睡了過去。


鬧鍾響了兩聲,我伸手按掉,翻了個身,一眨眼就又睡著了。


最後是周萱爬上了我的床,把我晃醒的。


「大小姐,冰天雪地的,你忍心讓你男人在樓下等?」


我迷迷糊糊地拍開她的手。


什麼你男人我男人的……


周萱你說話越來越豪放了。


我靠。


我男人!


我一個鯉魚打挺,詐屍般坐了起來,兩步就跳到床下,飛奔去陽臺。


呼嘯的寒風灌進睡衣領口,我抓著欄杆往下望,果然看見了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人影。


站在樹邊上,是個安靜等待的模樣。


宋慎。


我「啊啊啊」大喊著回寢室,滿心滿眼都是愧疚。


三兩下洗好臉,我薅起一把面霜往臉上懟,匆匆換上衣服下了樓。


宋慎就等在路邊,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灰色圍巾,眉目深邃,鼻梁高挺,清雋又冷淡的樣子。


狂奔的腳步不由自主變慢,我忍不住看了又看。


可惡,這麼好看的一個人,哪怕到了七老八十,我也不會看厭的吧?


真希望能看他看到七老八十。


「對不起對不起,我睡過頭了,等很久了吧?」


「沒等多久,」他隨意地說,目光落到我身上,慢慢皺起了眉,「怎麼沒系圍巾?」


寒風順著衣領灌進來,涼飕飕的。


我下意識低頭一瞥,發現自己穿衣服太著急了,拿成了圓領毛衣。


我訕笑:「啊,忘穿高領毛衣了。不過也沒關系,就一小段路,一會兒就有暖氣了。」


宋慎的目光裡有明顯的不贊同,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直接取下圍巾,裹住了我光裸的脖頸,然後握住了我冰涼的手指,帶進他溫暖的羽絨服口袋。


圍巾上帶著他的體溫,就好像我在和他臉貼臉似的。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喜滋滋的,手指忍不住在他的衣兜裡搗亂,在他掌心彈鋼琴。


「你幹什麼?」他握住我的手指,用十指緊扣的方式,阻止我搞破壞。


我厚著臉皮仰頭看他,笑嘻嘻:「一周不見,如隔三秋。好想親你啊,男、朋、友。」


宋慎看著前面的路,仍舊沒什麼表情,仿佛沒聽到我在說什麼。


可是他的耳朵紅了。


20


宋慎很忙,我的課業壓力也大,我們就在自習室約會。


說是約會,其實也不全是,隻是各自學習罷了。


他學的時候總是很認真,我呢,因為他的存在,忍不住心猿意馬。


寫著寫著,放了筆,放了練習冊,趴在桌子上,偷偷瞧他。


這麼一個大帥哥!


這麼一個聰明正直善良勇敢的大帥哥!


是我男朋友欸!


大多數時候,他假裝看不到,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偶爾的偶爾,比如現在,他會受不了我一直看他,伸手覆上我的眼睛,然後稍稍用力,把我的腦袋轉回去。


我就順勢攬過他的手,把我的手放上去。


一大一小,真該讓鋼琴老師看看,宋慎比我更適合彈鋼琴。


宋慎放下筆,瞥我一眼,

我笑眯眯做口型:我幫你暖手呀!


他並不說話,也沒有抽回手,隻是張開了手指,將我的完全包裹起來。


就有熨帖的溫度,從指尖一直漫到心口。


我得寸進尺地把腦袋也靠過去,靠在他肩膀。


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還有獨屬於宋慎的味道——


盡管他曾經很困惑地表示,自己從來聞不到這種味道。


生物學告訴我們,人類能識別出個體身上的氣味,你是否喜歡一個人,可以從你是否喜歡他身上的味道來判斷。


我忍不住靠他更近一點,像條小狗一樣,埋在他肩窩,聞他衣領的味道。


如果生物學沒有騙我的話,我肯定是非常非常喜歡宋慎了。


頂樓的自習室向來人少,很少有人願意爬五樓來上自習。


其中當然不包括我和宋慎。


前排的姑娘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就開始收拾書包。


等她輕盈的足音消失在門口,整個自習室就隻剩下了我和宋慎。


我終於可以說話。


「我能不能親你一下?」


宋慎看上去很不想說話的樣子,筆下唰唰唰,不停解題。


我就一直一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這一招對他最管用了。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受不了地抬起頭來,要笑不笑地看我。


如果我是一隻邊牧,這會兒我已經把尾巴搖成螺旋槳了,笑嘻嘻地問他:「能不能能不能?就一下就一下!」


宋慎的眼睛裡仿佛帶著一絲笑意,可他淡定地說:「不能。」


可惡!


我龇牙咧嘴地撲上去搖他肩膀,決定在這個監控壞掉了的頂樓自習室強搶民男。


但是雙手卻被他捉住縛到身後,在絕對的武力值面前,我就像隻撲稜翅膀的麻雀,隻會虛張聲勢。


「你好煩啊——」我瞪他。


下一秒,臉頰上有很輕的一記觸碰,有點涼,有點溫柔,還有點香味。


像棉花糖親了我一口。


「就一下。」棉花糖說。


然後他松了我的手,拿起筆,繼續開始算題。


我暈暈乎乎的,

克制不住地想笑,偷瞄他一眼,再偷瞄一眼,最後磨磨蹭蹭地也拿起筆,對著線性代數甜蜜地微笑起來。


21


快到十點鍾,月兒高懸。


自習室人都走完了,做打掃的阿姨幾次從門口路過,在暗示我們可以結束自習了。


我算完最後一道題,把文具和書本都塞進書包。


剛裝好,宋慎伸手過來,很自然地,把書包背在了他肩上。


老天爺果然是偏心的,他一左一右背了兩個書包,居然絲毫不顯得滑稽,倒像是向觀眾展示新品書包的英俊模特。


我抱著他的胳膊,很不想動,被他拖著往前走。


他終於感覺到我變身成了特大號掛件,回頭,不解地問:「怎麼了?」


我有點傷感:「為什麼一天能過得那麼快,我覺得我還沒有準備好和你分開。這一分開又要一周不能見面了,牛郎織女有我們這麼苦嗎?」


背後靈一樣的阿姨拎著水桶和拖把從我們身邊路過,聞言面無表情地扭頭看了我一眼。


我猝不及防地和阿姨對視,聽見她褲兜裡的手機正在播放瓊瑤阿姨的某部偶像劇。


臺詞正順著拖把上的水滴,一滴一滴砸在光滑的瓷磚上。


映出了我想要自裁的表情。


宋慎甚至都沒有說話,笑得揶揄。


我咳了咳,面不改色地站直了身子,松開他的手,大義凜然地說:「走走走趕緊走,十點鍾要鎖門了。」


宋慎徹底笑出了聲。


一樓的自習室的燈都已經熄滅了,隻剩樓道燈和應急通道指示牌還亮著。


阿姨和她的瓊瑤臺詞早已經遠得聽不到,我終於松了一口氣,又放慢了腳步。


小聲同他商量:「你看啊,現在是九點四十六,我們九點五十五走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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