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而崔致終於經過了我的身邊,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隻是輕聲道:
「顏茴,你讓我……有些失望。」
這聲音響起的時候,我聽到鈴鐺附和一般的細碎的響聲。
很輕。
但也很耳熟。
於是我的視線,緩緩地落在雲霓的手腕上——
她找回了母親送給她的手鏈。
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
我微微笑著,流著眼淚,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最終,我還是成了惡毒女配,所以最終,一切劇情,都將會步入正軌。
35
綁架的人是故意放我走的。
不論是我那沒有綁起來的雙腳,還是從窗戶口便能看到的清清楚楚的視角。
就在我用工具割破繩子的時候,綁架的人便已經發現了,但卻並沒有阻止我。
所以那突然丟掉的手鏈和風送來的鈴鐺的聲音,直到最後我才明白。
背後的人,是想看我與崔致幾乎分道揚鑣的情景,
還是想看崔致為了雲霓不顧一切的行為?我不清楚這次的綁架到底是雲霓還是雲倚舒的主意,但一定都和這兩人脫不了幹系。
那晚月下兩人的對話,至今想來,或許指的便也就是這件事。
隻是,我也知道這事不會有結果——
紅綠燈口突然出了故障的監控,雲霓獨自尋找手鏈時恰好進入的監控死角。
最後,幾個小混混被抓了起來。
他們拒不承認有人指使,隻說自己突然想要零花錢,便隨便綁了兩個女生。
即便是那晚我經過紅綠燈的時候,身邊曾有的路人,也隻看見了小混混的臉。
所以即使我是顏家的人,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這件事也就隻能確定小混混是嫌疑人,更何況他們也已認罪,都說是自己幹的。
從警察局出來之後,顏爺爺便讓我住回老宅去,那裡還安全。
我向著爺爺微微笑著,輕輕拍拍他的手,說今後應該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也是,犯人都已經抓到了。
隻是小茴,再怎麼樣你也要注意安全,實在不行,爺爺給你配幾個保鏢啊?」顏爺爺愁地嘆了口氣。
我無奈地笑了笑:「不用的爺爺,這事兒你也先別告訴我爸爸媽媽,不然他們在泸州得多擔心。」
犯人當然不會隻是那幾個小混混,真正的犯人還在表演著梨花帶雨的受害者。
隻是擁有著系統的她永遠都不會被推到人前而已。
當然,或許雲倚舒才是真正的犯人,但我沒有忘記他曾經和我說的一句話,他說,隻要是妹妹想要的,我都會幫她。
而現在,雲霓最想要的,便是崔致。
想清楚這些的我,突然不願意住在那所我住了十八年的房子裡。
又或者說,我暫時不願意看見崔致,也不想看見雲家那對兄妹。
於是我答應了爺爺,先在老宅裡住上一陣子。
因為那日的事情,我有好幾晚都在夢中驚醒。
不論是那流淌著鮮血的手臂,還是那蒙住眼睛的黑布,我氣喘籲籲地從噩夢中醒來,
無數次回想起有關那天的事情。除此以外,還有崔致的臉和聲音,他那樣冷淡地看著我,那樣冷淡地對我說失望。
一切想來,似乎都是夢一樣。
但這件綁架的事情,也不知怎麼,忽然便傳到了許多人的耳朵裡。
一開始,對於這件事情的敘述,本來隻是有兩個女生被綁架,而有人在現場看見了崔致,後來便一直發展到,崔致變成了小混混,參與了這兩個女生的綁架。
這種發展得越來越離譜的謠言,我在聽到第一次的時候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後來,這種話語甚至傳到了顏爺爺的耳朵裡,當他懷疑地、驚訝地詢問我這件事的時候,我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種聽上去便知道是編造的謠言,怎麼還會有人相信呢?
隻是即便是在風俗樸素的祝塘,也會有不少人熱衷於這種茶餘飯後的談資,尤其是涉及到類似崔家、顏家這種大家族的談資。
更何況,從前崔致昏迷的時候,崔爺爺也並沒有向旁人公開,
隻是在學校裡申請休學了一陣子。在那段時間,崔爺爺的方法的確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過去的兩年裡,崔家先是失去了崔阿姨,後來是因車禍變成植物人的崔叔叔,在這之後,崔致又無緣無故地陷入了昏迷。所以在主家人口越發稀少,分家的勢頭卻逐漸興起的情況下,崔爺爺當機立斷,隻能將崔致昏迷很久的事情先隱瞞下來。
隻是崔致曾在學校中昏迷,又多次去了醫院,有些闲言碎語還是傳了出來。
在那個時候,就有不少人揣測崔家的事情。
譬如崔爺爺太過嚴厲的懲罰以至於崔致暈倒,又或者是崔小公子做了什麼壞事被關了起來……
伴隨著崔致的醒來,這些流言蜚語便也暫且消停了一陣子。
隻是後來他和小混混打架的事發生的時候,有不少人圍觀,類似的謠言,便又靜悄悄地傳遍了整個祝塘。
等到開學的時候,這些謠言甚至連同學都有所耳聞。
但自從我住到老宅之後,
我見到崔致的次數其實已經很少,連帶著,我都不怎麼看到雲霓。隻是我仍舊時不時地遇見雲倚舒。
「聽說高三年級的崔致認識好多小混混,暑假的時候還犯了事……」
「我也聽說了,你說是真的嗎?」
「之前他不還在校門口打架嗎?那應該是真的吧。」
即便是從走廊上走過,我有時候也能夠聽到類似的議論。
這陣火,就如同有許多人都往裡面添油一般,到最後燒得沸沸揚揚起來。
以至於我去辦公室的時候,我們班的老師,都會有意無意地打探這些信息是否屬實。
我當然是否認:「這種謠言太荒唐,實在離譜。」
老師搖搖頭:「隻要說的人相信,誰又會管是真是假呢?」說著,他小聲告訴我:「顏茴,我知道你是和崔致從小一起長大的。所以這段時間,你勸勸崔致,讓他老實一些吧。」
能讓老師這麼提醒我的,那麼必定與學校方面的處理有關了。
但是這些事情崔致從未做過,
學校又怎麼會?……我不由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問道:「老師,聽你的意思,難道學校……」
老師忙揮揮手:「我什麼都沒說啊,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明明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隻因為是流言蜚語,便能將一個人定罪嗎?
對待旁人,這或許是很小概率發生的事情。
就像對於一些單純富貴的家庭而言,學業與風評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事,小輩的成績好與不好,家長掏出一些錢來,送到外面的好的學校,這類事情其實是很多的。但正如同崔顏兩家是祝塘赫赫有名的世家,說古板也好,恪守傳統也罷,為了維護這樣歷史悠久家底豐厚的家族,最重要的便是家風清正,所以家裡的長輩,是萬萬不能接受這種虛偽的行為的。
在他們的心裡,學業好,那便是好,學業不好,那也是個人的造化。
隻是話雖如此,在我和崔致能夠說出完整的話時,家裡便會周密且系統地安排各式各樣的學習。
作為這類世家的後人與繼承人,如果連自己的修養都達不到標準,又如何將老祖宗的傳統傳承下去?
不僅家族裡的長輩會議論,就連祝塘的居民也會產生不信任。
因此,諸如顏家、崔家這些家族,看似榮耀的同時,也承擔著傳承的責任,他們在祝塘看守著自己家族的繼承,也看守著祝塘的文物,這種看守,不僅需要耗費大量錢財,也需要許多專業知識與精力。而在這個過程中,祝塘的居民起到的便是監督與督促的作用。
所以對於我和崔致而言,這些流言蜚語的影響力其實是很大的。
36
自從升到高三之後,考試便成為了一種很頻繁的事情,而今天就有一場重要的聯考。
從老師的辦公室回來之後,眼看著時間來不及了,我便打算先結束上午的考試後再去找崔致。
隻是在完成了考試之後,就在我去崔致教室的路上,我突然聽見有人在旁邊熱烈地議論著什麼事。
什麼雲霓、崔致的。
我聽地皺了皺眉,忙攔住其中一個同學問道:
「同學,你們在說什麼?」
「什麼?」這位同學打量了一下我。
「就是崔致……」
「哦——」這位同學恍然大悟地說道,「你說崔致嗎?他今天上午翹了考試,和雲霓一起出去了。」
聽到這話,我愣住了:「翹了考試……嗎?」
「對啊。」同學嘖嘖感嘆,「沒想到啊,之前崔致就總休學,現在幹脆直接翹這麼重要的考試了,不愧是崔家的人,真夠膽大的,也不知道學校怎麼處理了。」
「謝謝。」
還沒等這位同學感嘆完,我已經轉過身,快步走向崔致的教室。
怎麼會這樣?
崔致怎麼會翹掉這一場考試?
我想起上午老師剛剛和我說的話,隻能不斷地安慰著自己,隻是一場考試,應該沒什麼關系。
而就在這個時候,我慌亂的腳步差點踉跄了一下,旁邊有人扶住我:「顏茴。」
我魂不守舍地抬起頭,
才發現是雲倚舒,皺著眉將手臂抽出來之後,我看也沒有看他準備離開。身後的雲倚舒沒有跟上來。
但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我轉過頭去,問他:「雲倚舒,崔致不去考試的事情,和雲霓有沒有關系?」
他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我,什麼話也沒有說。
但從他的沉默中,我知道這件事一定和雲霓有關。
「你可真是個好哥哥。」我諷刺地留下一句話,而後轉身離開。
如果和雲霓有關的話,這件事情在原來的系統文中有發生過嗎?
這一場考試……
有什麼我好像忘記了,是什麼劇情呢?
但一定是很重要的劇情。
就在我往崔致的教室走的時候,有個崔致班的同班同學正好出來,看見我,他忙喊住我:「顏茴妹妹!」
聽到他的聲音,我忙停住腳步。
「你怎麼來了?我們班班主任正好要找你呢。」他報了個辦公室地址,讓我趕緊過去。
這樣看來,肯定就是崔致的事了。
等到了崔致班主任的辦公室,他正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的,很焦急的模樣。
「老師。」我喊了一聲。
「顏茴你來了。」班主任重重嘆了口氣,「崔致今天翹了考試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我沉默片刻說道:「我也是剛知道。」
「這孩子怎麼會變成這樣呢?雖然休學過幾次,但是成績也沒落下來,現在好了,又是打架又是翹考試的。」班主任揉了揉太陽穴說道,「人家雲霓是第一次,就算處分也不會太嚴重,但是崔致……」
說到這裡,他壓低了聲音和我說道:「顏茴,你應該知道的吧,這麼久以來傳的謠言,學校也不想相信啊,但崔致這麼一鬧,謠言不就好像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那學校怎麼能不拿出一點態度出來?」
我緊了緊攥著的拳頭,強擠出一抹笑來:「我知道的,老師。」
「顏茴,你和崔致從小一起長大的,除了你,也不知道誰能找到崔致了。正好午休的時間,
你出校門一趟,趕緊把崔致找回來吧。就算是隻參加下午的考試也可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