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但我現在渾身無力,不知是不是吃了什麼,雙腿酸軟,隻能倚靠在身後的東西上。
後面的似乎是袋子,裝著的不知是沙子還是什麼,因為夏天的衣服比較輕薄,所以磕得背部很痛。
但這種切膚的疼痛至少也讓我越發清醒。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開始想起昏迷前到底發生了一些什麼。
和崔致他們說完之後,我的確是挑了一條最為安全的回家的路。
這條路並不是我往常回家走的巷子小路,路邊還有路燈和監控,於是我便放下了心。
況且祝塘的風氣這麼多年來一直很好,從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我便一邊想著劇情,一邊走在路上。
隻是……
我想起來了,在我經過一個紅綠燈的時候,身邊甚至還有行人,一輛車便忽然停在了我旁邊,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我蒙住眼睛帶到了車上。
不論是穿越前的十八年,還是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十八年。
我都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
我甚至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麼——
如果按照小說劇情的話,被綁架的也應該是雲霓,怎麼會是我?
這難道也是系統文劇情在這個世界中的變化嗎?
我努力地平復心情,想要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我的眼前蒙著黑布,但如果外面是白天的話,不可能一絲光也透不進來。
那有很大的可能性,現在還是晚上。
而我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昏迷了一段時間,腦袋裡也感覺昏昏沉沉的,但是休息了一會之後便好了很多,那我昏迷的時間也許並不長。
所以現在應該還是七夕這天的晚上。
我閉著眼,輕輕地嗅著空氣裡的味道——
很熟悉。
不是對於今生,而是前世。
如果穿越之前能夠作為前世的話,這股味道對我來說是很熟悉的。
粗糙的,隱隱含著些泥土的清香。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是水稻的氣味。
江南地區的水稻一年兩熟,現在是八月份,
應該已過了收水稻的時間了,所以這裡耳朵水稻,就像我身後倚著的,其實已經有些霉味出來了。除此以外,祝塘現如今並不是農業發達的地方,雖然有人家會自己種種蔬菜水果,但也僅限於此,大部分良田都是被一些人承包,進行集中收割。而這些收割的水稻,基本都會放到糧倉裡進行存儲。
祝塘的糧倉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其實並不太了解。
寂靜的一片黑色中,水流聲顯得十分明顯。
水聲、水聲……我喘了口氣,努力地回想著——
記起來了,這裡應該是顧山山腳下的一處糧倉。
顧山靠近烏水,有時夜晚水流湍急,所以耳邊會傳來水流的聲音。
而我小時候又總是與崔致經過這裡去教堂學琴,所以對這裡的糧倉有些印象。
但這個存儲糧食的倉庫,可謂是祝塘距離最遠的一個倉庫。
把我帶到這裡的人,究竟會是誰呢?
在等待了不知多長時間之後,周圍開始有鳥啼的聲音。
眼前的黑布慢慢也滲進了一絲光亮。
一夜未眠的我微微抬起頭,意識到這是天快要亮了。
周圍還是沒有人聲,隻有我輕緩的呼吸聲。
我的腿恢復了一些力氣,於是我小心翼翼地撐著身後的袋子一點一點地站起來。
從前沒有發現,但當我的雙眼和雙手都失去力量的時候,我的雙腿幾乎支撐不起身體的重量。
不自覺的前傾使得我就算倚靠著袋子,也很難站起來。
但如果我不站起來,就隻能坐在這裡漫長地等待。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人發現我消失了。
在這一瞬間,我想到阿致,但我苦笑一聲,很快就勸服自己忘記這個想法。
就像女主能夠迅速找到男主一樣,男主能夠迅速找到的,也隻有女主。
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斃。
我長長籲出一口氣,而後將身體慢慢地挪到袋子旁邊,以使上半身距離這一堆袋子更近。
在身體完全貼在袋子上之後,我咬緊牙,腿上發力。
有著袋子作為上本身的支撐,
再加上不斷用力的腿部,我終於能夠緩緩地站起身來。但由於裸露的胳膊在粗糙袋面上的摩擦,手臂上很輕易便破了皮,其實這種如果隻在一剎那間發生,根本算不上疼痛。隻是我得將上半身的力氣都依靠在這一堆袋子上,持續產生的摩擦,便使得傷口不斷沁出新的血跡。
這種帶來的疼痛是層層遞進的,我下意識擰緊了眉頭。
以至於在最後氣喘籲籲地站起身時,我都能夠感覺到手臂上緩緩流淌下來的鮮血。
但我現在管不了那麼多,我站起身,緩緩地聽著白天開始若有似無的水聲,以此來判斷烏水的位置。
因為隻要知道了烏水的位置,我便能大概判斷糧倉大門的位置。
這個糧倉其實並不太大,我聽著流水的聲音小心地順著袋子摸索著,慢慢地身側的袋子消失了,也幸好現在是白天,似乎沒有了裝著水稻的袋子,光線更加明亮了。即便我戴著布條,也能夠滲透進不少光進來。
「嘶——」
就在這時,我的手臂卻突然撞到了一樣鋒利的器具,一下子便劃破了皮膚,這和剛剛因為袋子磨破皮膚的感覺完全不同,我一時沒忍住,疼得皺起了眉頭。
應該是收割水稻的工具之一。
我背對著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沿著剛剛劃破皮膚的地方的邊緣摩挲。
是牆壁,好像有什麼掛在了牆壁上。
既然如此……我動了動被繩子綁的緊緊的手。
雖然這些繩子捆得我的手腕很緊,但因為數目少和細長,所以帶給我更多的感覺是勒。
我抬起頭,四下聽了聽,並沒有聽到人的聲音。
於是我往後退了一步,更加靠近那把似乎是懸掛在牆壁上的工具。
隻是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手臂或手指難免會不小心碰到工具,鋒利的工具便一下子就將我的皮膚劃開一個傷口來。
如此反復,又兼之此時是夏天,天氣正炎熱,雖說我被綁來的地方是一個糧倉,還陰涼一些,但時間久了,也是悶熱不堪。
很快我的手臂和手上被劃破的傷口就開始隱隱發熱,額頭上的汗水不自覺地往下流淌,我難忍疼痛,終於還是輕輕呻吟了一聲。但比這個更緊要的是趕緊把手上的繩子割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捆住我手腕的繩子開始有所松動,我稍稍掙脫了一下,兩隻手之間的空隙便大了許多,但還是沒有辦法將手完全從繩子中掙開來。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我力氣的確快要用盡了,我蒙著眼,幾乎無法控制自己流著汗喘氣。
而就在我將要把繩子割斷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
這些突然響起的聲音距離我很近,但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
如果不是我現在站的地方距離門很近,那就是我附近有窗戶——
要是沒有這些能與外界相連的門或者窗戶,按照一般糧倉牆壁的厚度,我是不可能聽到這麼明顯的腳步聲的。
發出這陣腳步聲的應該不止一個人。
我蹲著身子,疲憊地半垂著眼,
這種筋疲力盡的感覺,使得我已經開始有些意識模糊。但與此同時,身上的傷口卻又反反復復地作痛,火辣辣的刺痛之感不斷促使著我清醒。屏住呼吸,我凝神靜氣地聽著腳步聲。
聽著這陣腳步聲,來的應該不止一個人。
我不知道腳步聲的主人是倉庫的主人、經過的路人,又或者是……
將我綁過來的那些人。
如果是後者的話……
我將自己慢慢往後縮去,盡量用袋子遮擋住自己的身體。
那陣腳步聲終於停下了。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腳步聲停下的位置,幾乎就在我的身側。
隨著腳步聲的停下,說話的幾人也閉上了嘴。
他們在做什麼?會進糧倉嗎?
我的心跳個不停,在這片堪稱靜默的環境中,我好像隻能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了。
也就是在這種靜默中,我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很輕微的響聲。
是那種伴隨著人的動作,而無意識發出來的聲音:
「丁零。」
或許是因為眼睛被蒙住,
我不得不依靠耳朵去捕捉身邊的信息,因此聽覺似乎都提升了不少。有風的聲音。
雖然細微,但是不知從哪裡,忽然起風了,並且還吹過了我的身邊。
所以這風聲似乎也將那細微到幾乎不可捕捉的聲音送到了我的耳畔。
「丁零。」
是「丁零」。
如果我現在不是因為疼痛而出現了所謂幻覺的話,那麼我的確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如同鈴鐺一樣的聲音。
時間其實沒有過去很久,仿佛就在旁邊的腳步聲又重新響起。
腳步聲由近至遠,直到在我的聽覺中完全消失。
當腳步聲消失之後,我也聽不見那如同鈴鐺一般的聲音了。
不僅如此,好像就連風聲也消失了。
在我耳邊若有似無的聲音,現在隻剩下流水聲。
我又等待了一會,確定了沒有其他聲音,這才又緩緩挪到了剛剛的地方,繼續用工具磨繩子。
34
「啪。」
不知道過了多久,綁著我手腕的繩子終於能夠掙開來了。
我迅速用手解開了系在腦後的黑色布條。
在黑色布條解下來的一瞬間,整個世界都亮堂了起來。
而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接觸過光亮的我很是不適應地眯了眯眼睛,開始打量四周的景象。
狹小,堆滿了裝著水稻的袋子,有些水稻還溢了出來。
的確按照我所想,這裡是一間糧倉。
而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同樣就是兩扇緊挨著的玻璃窗戶。
我的視線落在這緊緊關上的玻璃窗戶上,轉頭又看了眼四周,我也並沒有發現有什麼其他窗口。
那麼剛剛吹拂在我身邊的那陣風,是從何處而來?
我搖了搖頭,讓自己別再亂想,或許這風隻是從什麼狹小的縫隙中鑽進來的,當務之急就是離開這裡,快步走向糧倉的大門,即將要推開大門的時候,我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
猶豫片刻後,我轉過身,還是選擇了那兩扇離地面較低的窗戶。
窗戶是從內部鎖住的,所以我很輕松地就打開了窗戶,
小心翼翼地踩上窗臺後,我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瞧見什麼人,於是我用了點力氣,向外跳下了這個窗臺。在我跳出窗臺的一瞬間,我似乎都聽見了整個世界開闊明亮起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