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聽見他的聲音,我轉過頭去看他。
自從顏阿姨去世之後,我和崔致的確沒有再去過香橋會。
從前每逢七夕,我、崔致以及兩家父母,都會一同去香橋會幫忙搭香橋。
「你想去……」的話我可以陪你。
但我還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看見雲霓突然向著崔致湊近了距離,附耳說了些什麼。
在雲霓掛著淺淡的笑意抬起頭看我時,崔致的面容上,梨渦也輕輕漾了起來。
但我,是多麼不想看到那朵梨渦。
所以我慌忙移開視線,說道:「你想去的話,可以和……雲霓他們一起去。」
「正好那日有時間,顏茴,一起去吧。」崔致的笑還沒隱下去,所以連帶著聲音都含著笑意。
隻要不看著崔致的話,我就不會覺得他是在因為雲霓而笑。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正要拒絕,卻聽到雲倚舒在旁邊開口道:「原來顏茴同學,還挺膽小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連香橋會都不敢去嗎?
」我一下子便聽懂了雲倚舒的言下之意。
他在說我膽小,說我不敢面對崔致和雲霓嗎?
明明是個激將法,但聽到他這麼說的時候,我卻冷靜了下來。
於是我笑了一聲,搖頭,聲音溫和:「我當然沒有雲倚舒同學膽大。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去就去吧。兩位雲同學是客人,參觀祝塘的香橋會,我自然也要盡到主人的義務。」
他有言下之意,我自然也不甘落後。
雲倚舒和我對視,他垂下眼,沒有再說什麼。
倒是雲霓,她的視線在我和雲霓之間輕輕轉了一圈,略微有些困惑。
她呼喚了一聲系統:
【系統,哥哥現在對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雲倚舒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90。】
好感度 90。
還是這麼高。
聽到這個數字,雲霓放下心來。
剛剛和崔致聊天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雲倚舒的異常,還以為好感度有了什麼變化……
將一個面無表情也不會把她當作妹妹的人,
變成對旁人冷淡但會對自己默默好的存在,雲霓想了很多的辦法。而經過攻略之後,雲倚舒現在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位合格的騎士。而且……雲倚舒其實也挺可憐的。雲霓漫不經心地想著。
一開始覺得她是私生女而對她萬分厭惡的雲家公子,卻發現了他自己也是私生子……
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雲家下任繼承人身份的雲倚舒,應該很害怕私生子的身份暴露吧。
所以他患得患失,不願意輕易相信人。
就連雲倚舒對雲霓這高達 90 的好感度,也是她花了幾乎兩年的時間才刷出來的。
想到這裡,她又問系統道:
【崔致的好感度呢?】
【崔致現對宿主雲霓好感度為:70。】
70 啊……比起雲倚舒對她的好感度要少得多。
但是畢竟才這麼點時間,好感度就從許久沒變的 60 到了 70,果然上次她和崔致一起去醫院是值得的。
而且這個好感度,其實雲霓還要謝一謝顏茴呢——
要不是上次顏茴對她的冷言冷語,
崔致在知道她去醫院是為了看母親之後,也不會因為憐惜而對她大幅度地增長好感度。隻是……
【現在還是無法檢測出顏茴對我的好感度嗎?】
【抱歉宿主,出現了某種異常,暫時無法獲取準確的好感度。】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依靠著系統,不管是攻略目標崔致,還是哥哥雲倚舒,雲霓幾乎能知道所有人對她的好感度。
雖然有時候系統的好感度檢測也會出現問題……但是,顏茴對她的好感度卻是個另類,隻在第一面的時候檢測到過,此後數次,系統都說檢測出現異常,無法獲取。
顏茴的確是一個很會隱藏情緒的人,但也不應該不被檢測到。
況且,她不僅對攻略目標而言很重要,有時候,甚至也能夠推動自己對崔致的攻略進度。
不過這也沒什麼……
這次的七夕節,又是一個增加崔致好感度的途徑。
30
祝塘的高中放暑假會晚一些,但是七夕節的時候,
大家基本都在家了。夏天的七夕,正是最熱的時段之一,無論是翠葉,還是蟬鳴,都讓人頭暈目眩。
而祝塘的七夕節,是每隔一年便大辦一次,不管是香橋還是其他什麼,幾乎在七夕前幾天便會有人共同布置起來。正如同從前依照傳統舉辦的那些節日一樣,在七夕的時候,類似崔、顏等人家,便會一齊協同舉辦。有些已經流傳許久的傳統活動,在這些特殊的節日,也會由他們帶領著年輕人重新學習。
隨著時間的消逝,像是搭香橋、結紅頭繩、接露水、洗發等風俗,基本都是祝塘這些人家領著拾起來的。在顏父還沒有受傷之前,顏家此類活動基本都是由顏母出面,隻是現在他們兩個人都在泸州,作為他們唯一的女兒,顏爺爺也以學業為由,暫且將此類活動的組織交給了顏家的其他人。隻是崔家……崔家人丁其實並不旺盛,崔爺爺又向來嚴肅,將此以為重任,所以在崔阿姨死後,這類活動他都是親力親為。
而今天,據崔致所說,崔爺爺今天也親自去了七夕節舉辦活動的場地,指導著傳統儀式的進行。
「他也該把這些教給你了。」
說話的人是雲霓,今日她穿了件裙子,仍舊是黑色的。
這個顏色好像格外適合她,襯得雲霓肌膚如同美玉一般,而且她容色清冷,燈光下搖曳的黑色,又為其添了一抹難言的妖冶。除此以外,她的手上還提著一隻白色的包,白色與黑色,這是最簡單的搭配,但由雲霓穿來,卻是格外亮眼。
說話行動間,她今日手腕上戴著的手鏈還會叮當作響,聲音雖不大,卻聽得人心裡痒痒的。
作為女主,雲霓的容貌或許不會是最頂尖的,但她的氣質必定是最吸引人的。
而最受她吸引的人中,自然也會有男主。
我的視線緩緩從旁邊的少年身上移開,正看到夜色中墜著幾顆搖搖欲墜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耀眼,就像是少年或許未曾發現的自己的心意一般。
可能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他會用帶著妒色的眼神看向走在雲霓身邊的雲倚舒,也會在雲霓看向他的時候耳朵通紅。但當雲霓從門後出來的時候,少年驟然亮起的眼睛與忽然升騰紅暈的臉頰,便已經將那所謂的情愫暴露無遺。沒關系的,顏茴。我反反復復地告訴自己,你應該早就知道會這樣。
所以我最終還是沒有拒絕雲霓的提議。
如果僅僅是因為雲倚舒的激將法,我當然不會上當。
在雲霓提出一同去香橋會時,我就知道,這或許會是她與崔致發展感情的劇情。
雖然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想起系統文中是否有這個情節,但這些也並不重要了。
因為如果崔致不願意也不對雲霓感興趣的話,這段時間他與雲霓根本就不會有接觸。
即使系統能給雲霓提供攻略的捷徑,但它應該也不能控制崔致喜歡上雲霓吧。想到這裡,我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我真是想得太多了。
如果親眼見到男女主的發展,我或許……也能盡快放下對崔阿致的心意吧。
就把他當作……哥哥。
我不由苦笑。
一旁的崔致回著雲霓:「我還有許多不明白的,爺爺不放心交給我。」
「你是他唯一的孫子,他今後也隻能交給你吧。」雲霓笑了笑。
就像那日在醫院一樣,如今的崔致和雲霓都仿佛有一道牆,這道牆阻斷著除他們以外的所有人。所以他們兩個獨自變成了一個圈,一個世界,好像誰也無法融入進去。
不管是我還是雲倚舒,都隻是站在一旁的點綴。
走向香橋會的路上,有時崔致也會轉過頭來和我說些什麼,聲音輕緩,眉眼含笑。
隻是他是因為另一個人含笑,也是因為的確把我當作妹妹來照顧。
祝塘的水和橋很多,有時候房子便繞水穿橋,在七夕這天,基本上家家戶戶都會掛上彩燈。所以遠遠望著,隻覺得天上銀河在水,地上彩燈在天,天與地之間從無邊際,屋頂便是唯一的交界。斑斓的燈光交織在白牆黑瓦上,如登臺唱戲,敲鑼打鼓,
好不熱鬧。香橋會便是在這座小城的中心舉辦的。而祝塘雖說人口不算大,但若把外來參觀的人加起來,這數字便極其可觀了。因此這時候的祝塘中心,幾乎人山人海,車馬難行。
但也幸好搭建的香橋放在水中央的亭子裡,若是想要觀香橋,不論是站在兩岸還是從橫跨水面的橋上眺望,總會有觀賞席位。
除此以外,七夕的攤位其實與往常的元宵、小年等沒什麼區別,賣的也都大差不差。隻是多了幾樣七夕才有的特產,紅頭繩便是其中一樣。現在與從前不同,就連最普通的紅頭繩,也都翻了各類花樣,放在攤位前,引著許多小姑娘駐足挑選。
雲霓四下看了看,望見紅頭繩,微微笑著看崔致:「我小時候也曾有過紅頭繩。」她的笑中多了幾分苦澀,而崔致自然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他們兩個人,一個人的母親去世,一個人的母親成了植物人。
崔致靜靜地看著雲霓,心中湧著難言的溫柔,
他輕聲問道:「你想要嗎?」「……可以嗎?」
雲霓抬起眼,四處彩燈懸掛,她的眼中好像也有燈光,絢麗得驚人。
「當然。」
崔致點了點頭,似乎是雲霓一直瞧著她,他的耳朵有些紅了,便側過頭來,又問站在身旁的我:「顏茴,你要……」
還沒等崔致說完,雲霓已又開了口說:「這送紅頭繩會不會有什麼說法?」
聞言,崔致愣了愣。
「除了父母,是不是隻能送心上人?」
雲霓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崔致,她隻是微揚起頭,好像在望著不遠處水面上的香橋。
話音剛落,不僅是崔致,就連我和雲倚舒都看向了她。
雲霓應該知道她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下子,四人間沉默的氛圍突然變得莫名曖昧。
隻是這曖昧,當然也隻存在於雲霓與崔致兩人之間。
「……阿致,我去那邊看看,你陪雲同學逛吧。」
我終於受不了這個氛圍,率先打破了這突如其來的安靜。
我沒有說是哪個雲同學,但崔致想要陪的雲同學自然也隻有一個雲霓。沒有什麼人能夠親眼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去喜歡討好另一個人——
我在其中,並不例外。
但喜歡永遠無法強求。
所以我已決定隻當旁觀者,隻做那所謂的「妹妹」。
心中當然仍舊驚濤駭浪,承載喜歡的小船搖搖晃晃,令我痛苦的,隻是這滔天巨浪無法平息,而小船也終究沒被巨浪吞沒。
「那注意安全,今天人有些多,不要走得太散了。」
身旁的崔致如舊叮囑,我抬起眼,正對上雲霓的雙眼。
她的眼神非常平靜,隻是唇角微勾,似在嘲笑。
我移開視線,點頭,抿著唇淺笑:「我好歹也是祝塘人,阿致,忒瞧不起我。」
聽到我的話的崔致有些愣住,隨即他反應過來,無奈地搖頭,綴在唇邊的梨渦,隱隱約約。
在我轉身的時候,我卻突然聽到身邊同樣響起腳步聲。
我抬頭,看見雲倚舒的側臉。
在雲霓身邊如同隱形人一般的雲倚舒,幾乎不會主動說話。
但他卻微低了頭,看我:「神奇,你的笑沒了。」
我下意識地皺眉。
他伸出手指,隔著空氣指了指我的臉頰:「你剛剛還衝著崔致笑的吧?怎麼轉了個身,你的笑就沒了?」
我本來獨自一人走路,還需要擠一下擁擠的人群,但雲倚舒站在我身邊時,或許是因為身量較高,沒辦法讓路人,路人隻得主動避開,倒是讓我走得輕松許多。
「我還真是佩服你。」我的聲音很輕,但我相信身旁站著的雲倚舒能夠聽到。
我選的是一條與崔致雲霓兩人相反的路。隻要我不轉身,我便看不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