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四份感情同時擺在我面前。
面冷心熱的醫學大佬許諾放棄未來隻要我。
守護童年枇杷樹的可憐小狗求我別走。
為了找回我的日記甘願跳水尋找的優秀記者。
想把億萬身家全部給我的霸總沈聿。
但我毅然決定要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人生。
逃跑後卻發現,那不該出現在船上的四個人。
早已經在那裡等著我。
“林栀,這次航程很長。”
“我們有足夠時間,讓你回心轉意。”
1.
上午九點,我同時收到四條定位信息。
分別來自高冷學長傅沉舟,青梅竹馬江野、樂隊主唱陸燃和S對頭沈聿。
依靠著往日的親密,我在他們四人身上分別放置了定位器。
看著離我越來越近的其中一個紅點,我皺起了眉。
傅沉舟手裡拿著我常借的《深海地質學導論》堵住了我的去路。
“解釋。”
他的聲音比清晨的霧氣還冷。
沉默在我們之間無聲蔓延。
最終還是傅沉舟先沉不住氣。
“這學期你退了醫學輔修,借了二十七本海洋學的書。”
“林栀,你要走嗎?”
他目光像結冰的湖,緊緊盯著我。
這個表情,許久沒見過。
尤記得上一次他露出這種表情,還是因為我大二那年頂著高燒四十度去考試。
他也是這樣看著我,
然後一言不發地把我抗去了醫務室。
我沒有正面回答,隻是低垂眼睑看向腳尖。
“讓一讓,傅學長,我要去趕車。”
傅沉舟不退反進,按住我的肩膀推到牆上。
書本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音。
“趕車是假,趕船是真。”
“你要去南太平洋?”
“船上配的都是全科醫生,要是你像上次那樣心率驟降,怎麼辦?”
傅沉舟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那是意外。”我平靜開口。
傅沉舟胸腔突然劇烈起伏。
“林栀,你能不能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
“我申請了隨船醫療支援,我和你一起去。”
他握住我的手,語氣不容置疑。
又來了。
我突然感到一陣深深地疲憊。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傅沉舟沉默兩秒,“因為你緊急聯系人填的是我,船務公司確認擔保時,我籤了字。”
那是半年前的事。
當時我們在實驗室通宵,他遞來一份安全守則讓我填。
緊急聯系人那欄我隨手寫了他的號碼,像之前無數次填表時那樣。
可那是林栀的肌肉記憶,不是我的。
“你可以不籤。”
“然後看著你去海上,
出事時連個能第一時間調你病歷的人都沒有?”
傅沉舟走近一步,消毒水味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林栀,你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太樂觀了。”
他語氣說不清是悲憫還是什麼。
但我隻覺得深深地厭倦。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魂穿林栀,這個和我同名同姓的,光環buff疊加滿級的異世界女主林栀。
又美又慘的小可憐。
在這個世界,四位頂級大佬都隻愛女主。
毫無緣由地偏寵。
林栀從小便有心髒上的疾病,故而一直嬌慣著長大。
捧在手裡小心翼翼,含在嘴裡怕化了。
她十八歲那年我穿越而來。
我不知道真正的林栀去哪兒了。
我隻知道,自我穿越而來後,這四位頂級大佬都沒有發現半點異常。
依舊疼愛我要命。
可我有思想,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變成一隻被關在金絲籠裡的菟絲花。
我想做的事情總被他們以危險限制。
直到半月前,機會來了。
想到此,我推開傅沉舟。
“傅沉舟,別讓我討厭你。”
我捕捉到他眼裡閃過一絲錯愕的傷心。
但我真的要抓住這個機會。
來接我的大巴車穿過霧氣,已經顯現出輪廓。
我轉身要走,另一道身影從圍牆轉角衝出。
是江野。
原女主的青梅竹馬。
彼時的江野還沒變成以後的大佬。
他穿著工地的反光背心,
額頭還帶著汗。
江野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粗糙的繭劃過我的皮膚。
“林栀栀,枇杷樹開花了。”
“今年開得特別好,你媽昨天還拍了照片給我。”
我動作一頓。
老家院子裡的枇杷樹,是女主爸在女主出生那年種的。
十六歲那年家裡出事,女主一家搬去城北出租屋。
搬家那天女主抱著樹不肯走,江野在樹下說:“放心,我替你看著,等結了果,我給你送去。”
此後七年,每年五月他都會拎著一袋黃澄澄的枇杷,坐兩小時公交送到女主學校。
我繼承了女主的所有一切記憶。
記憶裡的江野,赤誠的可愛。
“拆遷辦給了最後期限。
”
江野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通知單。
“下個月必須移走。”
“林栀栀,和我回去,好嗎?”
他低聲懇求,眼眸水潤。
大巴車門打開,司機不耐煩地按喇叭催促。
傅沉舟冷聲開口:“用一顆樹綁架她,很幼稚。”
江野低吼:“比用病歷威脅強,傅沉舟,你私下幫她改數據通過體育測試,要我當眾說出來嗎?”
空氣凝固了。
什麼數據?
恍惚間我想起來。
我爸透析時我缺一筆錢,而那時有一場體育考試,隻要通過就有一萬塊的獎金。
按理來說我的體能測試根本過不了,
可最後不僅過了,我還拿到了那筆獎金。
當時我問傅沉舟,是不是他幫我作弊了。
他卻說隻是系統錯誤。
我看向傅沉舟,他不自在地撇開眼神。
“你爸當時透析等著用錢,你不要我的錢,所以我——”
我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隻是看了看別扭的傅沉舟,又看了看紅著一雙眼的江野。
但最終,一切化為沉寂。
手機震動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陌生號碼:【你落在倉庫的日記本,水泡過的字還能看清。想要就來拿,不要我就燒了。】
另一條:【十點老碼頭見,最後一次。】
前一條是陸燃。
後一條……
“我跟你去港口,
作為你的醫生,我必須去。”
江野擠到我旁邊,“我訂了船票,林栀栀你別想丟下我。”
...
大巴車門關閉。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向外面。
傅沉舟一直盯著我,江野則是蹲在路邊抱住了頭,像一隻被拋棄的小狗。
我收回眼神,清空思緒。
心裡空落落的,隨之而來的還有對新生活的期待。
但車隻開出去三站,陸燃就上來了。
他渾身湿透,懷裡緊抱著一個塑封袋。
坐到我旁邊時,衣服還在往下滴水。
怕把寒氣過給我,又默默遠離我。
“給你,日記本,我找回來了。”
我瞥了一眼,已經泡發腫脹,
是我昨晚狠心丟進護城河的。
而昨晚下了一夜暴雨,沒想到他竟然找回來了。
“幸好你的本子防水,內頁還能看。”
我沒接。
“扔了吧。”
陸燃頓住,隨即笑了,眼底血絲遍布。
“扔?”
“這裡面寫著十六歲的你怎麼被追債的堵在校門口,寫著你第一次去工地找江野時看見他滿手血泡,寫著你在傅沉舟實驗室暈倒時他抱著你衝去急診,林栀,你想扔的是這些記憶?”
我有些無奈。
這不是我的記憶,是原女主的記憶啊。
我沒回答,看向窗外,港口方向的天空是鉛筆灰。
沉默了幾分鍾,
陸燃開口道:“你要去的藍鯨號,是我舅舅的船。”
“去年出事S了不少人,船上官司還沒清完,這種船你也敢坐?”
我都知道。
“所以?”
本以為他會阻止我。
但陸燃掏出了他的記者證。
“所以我跟船拍攝。”
“小栀,合同是昨天籤的。”
“我可以拍你,也可以保護你,至少我的鏡頭對準你時沒人敢亂來。”
大巴拐進港口區,鹹湿的氣味爭先恐後地湧入進來。
“為什麼?”
這個問題我今天問了好多遍。
我在尋找一個答案,至於答案是什麼,好像重要又好像不重要。
他們愛林栀。
可我不是林栀。
陸燃偏頭看著我,眼神灼熱,右耳上有一枚廉價耳飾,邊緣已經發黑。
是林栀送的。
“因為日記最後一頁。”
“你寫的是如果有一天我消失,希望是被海吞掉,而不是被誰忘掉。”
“林栀,你到底是想消失,還是隻是不想看見我們。”
話落。
我的咽喉一陣陣發緊。
我期待有人看見,又不想被別人看見。
真是矛盾呢。
潛臺詞或許是:我期待被愛?
期待不是因為林栀身上的女主光環才被愛。
港口到了。
大巴剎停時,第四個人站在站臺上。
沈聿穿著熨帖過的襯衫西褲,像是剛從會議室趕來。
是這四人裡年紀輕輕最有實力的一人,也是最早向原女主求婚的人。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向我走來。
“林栀,婚前協議我銷毀了。”
他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枚十克拉粉鑽。
“換成這個,不喜歡可以換其他的。”
“船已經被我以你的名義買下來了,你可以住進A01艙。”
傅沉舟和江野也不知何時找到了這裡。
四個男人站在細雨裡無聲對峙,像四座互不相讓的島嶼。
見我不說話,沈聿繼續加大籌碼。
“我不會影響你工作,你想要的海上旅行我陪你。”
“你隻需要在每周三的家庭電話裡露個面,讓我父親相信這樁婚約的存在,作為交換,沈氏基金會贊助你一切海上行動。”
雨越下越大,我還是沒說話,而是看向那深不見底的海面。
藍鯨號就停泊在三號碼頭,灰白色的船身在雨幕裡朦朧。
傅沉舟拿出醫療支援證件,江野手裡攥著拆遷協議。
陸燃的相機被他藏在懷裡抱好,沈聿依舊握著那枚粉鑽。
四個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留住我。
可我知道,他們想留的不是我,是原女主罷了。
我從背包最內層,抽出一張登機牌。
飛往新加坡的航班,轉乘國際科考船“深海探索者號”。
出發時間是今天下午三點。
“抱歉。”
雨聲裡,我的聲音很輕。
“藍鯨號,是我放的煙霧彈。”
“我要去的船,你們誰也上不去。”
傅沉舟最先反應過來。
“不可能。”
“深海探索者號的申請三個月前就截止了,你——”
我打斷他。
“我四個月前投的簡歷。”
“用我發表的三篇海洋地質論文,和傅學長你幫我潤色的推薦信。”
傅沉舟僵住了。
“為什麼?
”他們異口同聲地問道。
碼頭上,藍鯨號鳴響第一聲汽笛,那是登船提醒。
我收起登機牌,拉緊背包。
“謝謝你們各自……以各自的方式,為我考慮過。”
“但這次,我想一個人走。”
話落,沒人再攔我。
轉身時,傅沉舟說:“心率監測手環在你背包側袋。至少戴著,讓我知道你還活著。”
江野固執地把一顆枇杷的種子塞進我手裡,“林栀栀,可以不走嗎?”
陸燃把塑封的日記本塞進我背包:“燒了可惜,不要就扔海裡。”
沈聿將戒指盒合上,放進我外套口袋。
“如果你在海上想找人說話,戒指內側有衛星通訊的激活芯片,按三下,我二十四小時在線。”
雨幕模糊了所有人的臉。
我走向出租車候客區,沒有回頭。
上車後,司機問:“機場?”
“嗯。”
我看向後視鏡。
碼頭方向,四個人還站在原地。
雨越下越大,他們的輪廓漸漸模糊成四個黑點,最終消失在海天交接的灰色裡。
手機震動,深海探索者號發來最後確認:
【志願者林栀,歡迎登船。】
我關上手機,車窗上雨痕縱橫,但我隻覺自由。
從此,我是林栀,但又不是林栀。
難得過了幾天舒服放松的日子。
蔚藍的海面讓我內心平靜。
隻是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四個人。
但我知道留在那裡隻會扼S我自己。
日子這樣一天天過,我想過什麼時候徹底離開,但總是沒有勇氣。
在離港第十六天的傍晚,船上迎來了四位不速之客。
我站在甲板上看著補給艇靠近,傅沉舟第一個跨過舷梯。
他換了航海服,醫療箱在肩頭晃蕩,看見我時隻是點了點頭。
“船醫臨時換人,緊急調派。”
接著是江野,他拎著工具箱,曬黑的臉在夕陽下泛著油光。
“工程組缺人,我頂班。”
陸燃扛著攝像機最後一個上來,鏡頭直接對準我。
“巧啊,
紀錄片改跟這艘船了。”
最後出現的是沈聿。
他沒有穿航海服,仍是熨帖的襯衫,手裡拿著平板電腦。
“科考項目的新投資人,登船視察。”
船長是個滿臉絡腮胡的蘇格蘭人,他看看我,又看看那四人。
“林小姐,你的……朋友們?”
“不認識。”
我轉身回艙。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他們還是住下了。
傅沉舟的醫務室在我房間斜對面,江野的工程間在下一層甲板,陸燃的剪輯室霸佔了觀景臺,沈聿甚至要走了船長室隔壁的貴賓艙。
晚餐時,四個人同時出現在狹小的餐廳。
陸燃把玩著餐刀。
“所以,誰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四個會同時出現在這艘本該隻有專業人員的科考船上?”
傅沉舟切著魚排:“我的調令蓋著海洋局的章。”
江野悶頭吃飯:“工程公司派的。”
沈聿擦拭眼鏡:“投資協議裡寫了視察權。”
三人同時看向我。
那帶著期待的眼神讓我無法回應。
我放下叉子,一點胃口也沒了。
“我出去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