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全了。
我反復咀嚼著這三個字，眼淚瞬間決堤。
我不用再害怕，不用再偽裝，不用再活在那個魔鬼的陰影下了。
我得救了。
“江堰呢？”我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問。
“我們的人已經去別墅了。”
“他跑不掉。”
9.
我跟著陳默回了市局。
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包括江徹的日記，江堰的罪行，全都告訴了他們。
我還交出了那臺筆記本電腦。
裡面的文檔，成了指控江堰最直接的證據。
天快亮的時候，消息傳來了。
江堰被捕了。
他從昏睡中醒來時，面對的是冰冷的手銬。
他沒有反抗，隻是在看到我的時候，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
“你贏了。”
他說。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荒蕪。
這場戰爭，沒有贏家。
江堰被帶走了。
他將面臨法律的嚴懲。
S人、販毒、非法拘禁……足夠他把牢底坐穿。
事情很快就清楚了。
三年前，江堰約江徹在倉庫見面，殘忍地S害了他，並將他的屍體沉入了江中。
然後，他整了容，抹掉了自己臉上的一顆痣，完美地變成了“江徹”。
他接管了江徹的一切，也包括江徹暗中調查他的事情。
江徹早就懷疑江堰在做不法勾當，
一直在搜集證據。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把證據交給警方，就慘遭毒手。
而蘇晴的車禍，也並非意外。
是江堰做的手腳。
他得不到，就要毀掉。
這個男人，從骨子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所有真相大白於天下。
我成了這起駭人聽聞案件中的“受害人”和“關鍵證人”。
媒體蜂擁而至，想從我這裡挖到第一手新聞。
我被警方保護了起來，住進了一個安全的地方。
我的朋友們也知道了真相，紛紛跑來看我。
我的閨蜜林薇抱著我，哭得比我還傷心。
“言言，對不起，我早該發現不對勁的。”
“我不該相信他那些鬼話。
”
我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不怪你。”
“他太會演戲了。”
是啊，他太會演戲了。
演了一個深情完美的未婚夫，騙過了所有人。
也包括，曾經的我。
我配合警方，做完了所有的筆錄。
然後，我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想去看看蘇晴。
林薇陪我一起去了醫院。
蘇晴躺在病床上，安靜得像個睡美人。
三年的時間，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
跡。
她還是那麼漂亮。
我坐在床邊，握著她冰冷的手。
“晴晴，對不起。”
“我把你的男朋友弄丟了。
”
“我還愛上了害你的兇手。”
“我是不是很傻？”
眼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沒有任何反應。
醫生說，她醒過來的幾率，微乎其微。
我和林薇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言言，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林薇問我。
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離開這座城市？
開始新的生活？
我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叮咚。”
手機響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信息。
“江堰想見你。
”
“他說，有樣東西要親手交給你。”
10.
我最終還是去見了江堰。
在戒備森嚴的看守所裡。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再次看到了他。
他穿著囚服，剃了寸頭，臉上的傷痕讓他看起來有些狼狽。
但他看著我的眼神，依然帶著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偏執。
“你來了。”他先開了口，聲音沙啞。
我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恨我。”他笑了笑，笑容苦澀，“我也恨我自己。”
“恨我為什麼不是江徹。”
“恨我為什麼……沒有早點遇見你。
”
我皺起眉。
“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接近你，真的隻是因為你長得像蘇晴嗎？”
他搖了搖頭。
“一開始是。”
“我看到你的照片時，就想，如果能把這個女人變成蘇晴，該多好。”
“可我錯了。”
“你不是她，你永遠都不是她。”
“你比她……更讓我著迷。”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我看過你很多次。
”
“看你在圖書館裡安靜地看書。”
“看你在籃球場邊為別人加油。”
“看你在拿到獎學金時，笑得像個傻瓜。”
我的心，猛地一顫。
這些，都是我大學時的記憶。
“江徹的日記裡，為什麼會提到我的名字？”我問出了那個一直困擾我的問題。
“因為那本日記，是我讓他寫的。”
江堰的話，像一顆炸彈，在我腦子裡炸開。
“什麼？”
“我告訴他，蘇-晴-出-事-了，都是因為你。”
“因為你這個掃把星，
出現在她身邊。”
“我讓他寫下那些話，讓他離你遠一點，讓他永遠不要再見你。”
“我以為這樣，他就會放棄你，回到蘇晴身邊。”
“可我沒想到，他寧願S，也要保護你。”
“他把那本日記和B險箱，藏在了地下室。”
“他知道，如果他出事了，你總有一天會找到那裡。”
“他想讓你知道真相，想讓你快點跑。”
“那個傻子，到S都還在為你著想。”
我愣在原地，無法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
所以，江徹從一開始，就喜歡我？
他不是把我當成蘇晴的替代品。
他愛的，一直都是我。
而我，卻把他忘了。
還愚蠢地，掉進了他弟弟設下的陷阱裡。
“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江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放在了玻璃窗的臺子上。
是一個小小的，已經有些褪色的草莓掛件。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這個掛件，是我大一的時候，親手做的。
當時參加一個校園手工藝比賽，我做了兩個。
一個送給了蘇晴，另一個……
我不小心弄丟了。
我一直以為是丟了。
原來，是被江徹撿到了。
“他一直帶在身上。
”
“他說，這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我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桌子上，失聲痛哭。
我錯過了。
我徹底地，錯過了那個全世界最愛我的男人。
探視時間結束了。
江堰被獄警帶走。
他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過頭。
“沈言。”
他叫了我的名字。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比他先遇見你。”
門關上了。
隔絕了他所有的聲音和目光。
我拿著那個草莓掛件，走出了看守所。
陽光刺眼。
我抬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一切都結束了。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11
江堰的案子開庭審理。
我作為證人，出席了法庭。
在法庭上，我平靜地敘述了所有的一切。
從我遇見“江徹”開始，到我發現真相，再到我被囚禁、最後逃脫。
江堰全程低著頭，沒有看我一眼。
對於所有的指控，他供認不諱。
最終，數罪並罰，他被判處S刑。
宣判的那一刻，法庭裡一片寂靜。
我看著他被法警帶走，背影決絕，沒有回頭。
我心裡，沒有任何快意。
隻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走出法院，林薇在門口等我。
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都過去了，言言。”
我點點頭。
是啊，都過去了。
我和過去，做了一個徹底的了斷。
我賣掉了那棟別墅。
那個充滿了噩夢和謊言的地方，我一秒鍾都不想再待。
我辭掉了工作，離開了那座讓我傷痕累累的城市。
我開始了一場沒有目的地的旅行。
我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大理，看了蒼山洱海。
去了西藏，感受了雪域高原的聖潔。
去了海邊，看潮起潮落，日出日落。
我試圖用路上的風景，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我把江徹的日記，重新整理誊抄了一遍。
原稿已經被江堰燒了，但我還記得裡面的每一個字。
我把他和蘇晴的故事，寫成了一個小說。
也把我和他的故事，寫了進去。
那個開始於三年前，卻被我遺忘的故事。
我把小說投給了一家出版社。
沒想到，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他們願意出版我的書。
書出版後，竟然賣得很好。
很多人給我寫信，說被書裡的故事感動。
他們說，很心疼那個叫江徹的男孩。
也很佩服那個叫沈言的女孩的勇氣。
我看著那些信，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了。
原來，我的痛苦，也可以給別人帶去力量。
一年後，我回到了我讀大學的城市。
我用稿費，在大學城附近，開了一家小小的書店。
書店的名字，
叫“言徹”。
取自我和他的名字。
書店裡，隻賣我喜歡的書。
也賣咖啡和甜點。
我學會了做江徹日記裡提到的，蘇晴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也學會了做他為我煮過的那碗，暖心的熱粥。
日子過得平淡又安寧。
我以為，我會這樣一個人，一直到老。
直到那天。
書店的風鈴響了。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白襯衫，身形清瘦，眉眼溫和。
他走到我面前，看著我，露出了一個熟悉的，溫柔的笑。
“你好。”
“我叫陳默。”
12
我看著眼前的陳默，
有些恍惚。
他脫下了警服，換上便裝，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書卷氣。
“陳警官？”我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他笑了，“我已經不是警察了。”
“我現在是一名律師。”
我有些意外，“為什麼？”
“人各有志吧。”他沒有多說，目光落在書架上我的那本書上。
“這本書，我看了很多遍。”
“寫得很好。”
“謝謝。”我給他倒了杯水。
我們聊了很多。
聊我的書，聊我的旅行，聊這家書店。
他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總是安安靜-靜地聽我說，時不時地回應一兩句。
和他聊天，很舒服。
從那以後，他成了書店的常客。
他幾乎每天都會來，點一杯咖啡，找個角落坐下，看一下午的書。
有時候，他會幫我整理書架。
有時候，他會陪我聊聊天。
我們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我對他，慢慢放下了防備。
我知道，他是個好人。
一個正直、善良、值得信賴的好人。
但我心裡，始終有一道過不去的坎。
我忘不了江徹。
那個給了我最初的溫暖，最後卻因我而S的男人。
他像一根刺，扎在我心裡，拔不出來。
這天，書店快要打烊了。
陳默還在。
他幫我收拾好最後一張桌子，然後走到我面前。
“言言，我能和你談談嗎？”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點點頭。
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城市的萬家燈火。
“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有個人。”
他開門見山。
我沒有否認。
“我不會要求你忘了他。”
“我隻是想告訴你，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活著的人，要向前看。”
“我知道。”我低下頭，“可我做不到。”
“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江徹還活著，他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嗎？”
陳默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裡那把鎖。
是啊。
江徹在日記的最後，讓我快跑，讓我好好活下去。
他希望我幸福。
而我，卻一直把自己困在一個悲傷的殼裡，不肯出來。
“言言。”
陳默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溫暖，幹燥，給人一種安定的力量。
“讓我陪你一起，好好活下去，好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沒有江堰那種瘋狂的佔有，也沒有江徹那種深沉的愛戀。
隻有一片清澈的，溫柔的，包容的湖水。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眼淚，再次滑落。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悲傷。
而是因為，我終於，和過去和解了。
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
或許還會有風雨，還會有坎坷。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一個人了。
因為我的身邊，有了一個願意陪我一起走下去的人。
故事的最後，我帶著陳默，去了江徹的墓地。
墓碑上，沒有照片。
隻有一行字：江徹之墓。
我把一束白菊，輕輕地放在墓前。
“江徹，我來看你了。”
“我過得很好，你放心吧。”
“我還找到了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陳默。
他對我笑了笑。
陽光下，他的笑容，溫暖而明亮。
我轉回頭，看著墓碑，也笑了。
“江徹，再見了。”
“還有，謝謝你。”
謝謝你，曾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像一道光，照亮了我最黑暗的時光。
我會帶著你的祝福，和你的愛，勇敢地，好好地，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