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花的都是我林家的錢，她養我是本分，我幫她則是情分。」
啊，我明白了。
林昭不是被誰蠱惑。
他生性如此，跟他爹，他奶一樣。
到了年齡就會暴露出來，誰也擋不住。
既然他們自認為缺了我，不影響飯店菜品口味質量，那就隨他們去吧。
我要追尋我的事業和人生了。
「兩萬八是吧，錢給你。」
「林昭，成年人要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既然你是林家人，我是柳家人，那從今天起，我們兩家互不來往，從此咱們斷絕母子關系。」
我說這話時，內心意外地平靜。
就好像身處一個持續多年的惡夢結尾。
「好啊，你後悔的時候，可別哭著求我！」
林昭拿了錢，撂下狠話轉身就走。
不一會兒，小姜打開社媒平臺，讓我看了林昭剛發的帖子。
標題是：「從作賤媽那薅羊毛有多爽！」
從下面評論裡對林昭的稱呼中，我認出了丈夫，妹妹，還有我姑家的幾個親戚。
評論裡有對我的辱罵。
更有得意的勝利宣言：「五天後，把大明星伺候好，咱們也能成網紅店！粉絲經濟紅利也算吃上了！」
「放心好了，你奶奶請的廚子水平可高了，保準讓大明星滿意！」
評論區洋溢著過節般的喜氣，此時，一抹夕陽的餘暉擦過我的肩頭。
「小姜，當總廚的事情，我答應你。」
我聲音低緩清冷，但不含一絲猶豫。
小姜眼中閃過一道亮光：「謝謝柳老師！
謝謝幹娘！」
幹娘……
她哭著笑著抱住了我，臉蹭我的臉。
臉頰，兩道暖暖的……
咦？
我怎麼，哭了？
五天後，大明星再次來到夫家的川菜館。
婆婆請的新大廚，很快做好一桌豐盛的菜餚。
香氣四溢，隻是看，就讓人很有食欲。
林昭年輕，盛裝後當侍酒員，為大明星滿上一杯，一臉諂媚地遞給他。
「坤老師，您嘗嘗這個，結合您老家溫城口味做的敲魚湯！」
婆婆和丈夫嘴角都快彎到腦門上了，滿腦子都是飯店爆火，明星大咖雲集，自己也住上豪宅的幸福幻想。
大明星舀了一勺，剛喝到嘴裡就吐地上，差點家鄉話都飆出來：「這魚肉怎麼這麼臭！
會不會處理！」
5
林昭、婆婆和丈夫三人，本來滿臉堆笑，結果頓時嚇到說不出話。
誰也沒料到會這樣。
「這個……可能廚師做得不好。」
丈夫哆哆嗦嗦，趕緊把糯米飯轉到大明星面前：「坤老師！您嘗嘗這道，糯香糯香的！」
大明星白了一眼，隨手夾起一塊，結果直接吐回盤裡。
「這飯是餿的！你們平常吃餿飯嗎？回答我！」
大明星怒意未消，迅速撩了下頭發，突然指著林昭：「這就是你五天前，承諾的國宴佳餚嗎？」
「你比黑粉還惡心！」
夫家三人一個個被罵得沉默不語。
冷汗浸透後背，卻不敢吱聲。
還是丈夫反應快，趕緊推上溫城滷鴨，
夾起一條鴨舌。
結果他還沒開口，在大家的注視下，兩條蠕動的白色蛆蟲就掉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
大明星苦笑了好幾秒，突然怒意上頭，一把掀翻面前的碗碟。
他起身冷喝：「我們走。」
攝制組甚至還沒開拍，就跟著大明星一溜煙消失不見。
車隊遠去，林昭帶色慍色質問他奶奶：「你不是請了知名大廚嗎？」
婆婆滿臉不解，似避非避這個話題，扭扭捏捏半天。
才開口給自己開脫：「對，對啊……人家做村裡酒席十多年了，啥事沒有。」
「況且要的錢也少，我這都是給咱的成本著想！」
丈夫聽了呆住，狠狠砸了下餐桌。
「媽，
一個做村席的，你請來給大明星做菜？這不是胡鬧嗎？」
婆婆聽了這話，頗為不滿：「那我一個老婆子咋知道？再說了，我也沒想到，就五天不啟動冷櫃，食材就臭了……」
林昭趕緊跑去後廚，打開冷櫃。
一股鹹腥的惡臭撲面而來。
「奶奶，你關這冷櫃幹啥？你明明知道咱這天氣炎熱，鮮魚不能……」
婆婆見乖孫也懟她，不滿地扣上冷櫃：「好了好了！我這不是省電麼。再說了，臭又不是不能吃，誰叫那小白臉明星嘴刁呢。」
丈夫和林昭無奈撐住腦袋，一臉崩潰。
他們此時的心境，就和我過去這些年來一樣。
大明星剛上車，突然接到經紀人電話。
「查到了，這家川菜館不是名不副實，
而是把以前的廚師趕走了。」
大明星眼睛一亮：「那位名廚現在在哪？」
「姜家大院，快來嘗嘗！」
6
姜家大院裡，我先給大明星上了盤炒粉。
外表簡單平實，看不出任何技術。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炒粉！」
經紀人把盤子推到大明星前，嘴角卻不停流口水。
大明星懷著試試的想法，淺嘗了一口。
下一秒，大明星瞪圓雙目，渾身顫抖，抱起菜盤就往嘴裡扒。
「坤老師，您……您稍微注意一下形象。」
但大明星像是聽不見，兩分鍾幹完一大盤炒粉。
「這也太好吃了，媽呀！肉有粉香，粉有肉香，渾然一體！」
攝制組那邊眼睛一亮，
瞅準時機，默默開拍。
之後的芙蓉幹貝、手打魚滑、長人餛飩等菜品，就更不必說。
大明星一律風卷殘雲。
吃完後，他雙眼迷離：「這，這是國宴大廚的水平吧？」
誰料，經紀人神秘一笑：「這算什麼，都是開胃小菜，重頭戲還在後頭呢。」
緊接著，一桌滿漢全席呈上。
我親自操刀其中幾道難做的，其它由我指導學徒們做成。
大明星吃得肚子撐起了衣服，卻非要站起來見見我這個總廚。
我和他話很投機，相見恨晚。
最終，他正式拍板下一期現象級美食節目拍攝地，選在姜家大院。
節目開拍時，酒樓內外圍滿人潮。
多位明星、愛豆還有知名主持人全數到場。
收視率更是創了新高。
姜家大院還上了熱搜，一舉成為網紅打卡點。
林昭在最新一期綜藝中，發現了我的身影。
他喊叫著把消息告訴丈夫和婆婆：「大明星去我媽那拍攝美食了。」
丈夫和婆婆先是一驚，在看到各路明星對我贊不絕口後，齊齊沉默。
那一聲聲誇贊，一次次豎起的大拇指，本應是他們的。
節目聚光燈下的我魅力四射。
與之前川菜館的黃臉婆，格格不入。
沉默、後悔、嫉妒，旋即是憤怒不解。
「媽怎能這樣子？胳膊肘往外拐，太不像話了！」
林昭氣得捶胸頓足。
「居然和那個外人小姜開酒樓！她們不都是咱培養的嗎？」
婆婆話裡話外充滿怨氣，抹布擦得木桌吱吱叫喚。
丈夫手上一瓶酒，
眼見現況卻沒了脾氣，頹了勢般坐下來：「我後來去對面街超市，老板說柳彩玉那天，確實去買了紅糖，付的現金。」
「咱店裡賬單也記得清楚，早知道的話，就不跟這女人一般見識了。」
他們不是後悔我離開，而是後悔我造成了夫家川菜館的損失。
然而，有一個節儉到變態的婆婆，一個不會管錢的丈夫，這生意想見底還早著呢。
這之後，我聽說川菜館那邊又是打折，又是團購，還有大額抽獎。
他們想盡一切辦法，卻依然難以挽回生意。
這個城區的顧客，都到我這來了。
「乖孫啊，你媽不是最疼你嗎？去勸勸她，讓她回來唄。」
丈夫也附和：「嗯對對，兒子，你媽雖然屁事多，但做菜一流啊，別和錢過不去。」
這兩人的惡臭嘴臉顯露無遺。
林昭猶豫再三，撥通了我的電話。
7
那個曾經熟悉的軟糯、委屈的聲音傳來。
「媽媽，您不能這樣，幫著外人賺錢，把家裡生意都搶走了，嗚嗚。」
熟悉的聲音，卻說著刺激我神經的惡言。
「林昭，我們已經斷絕母子關系了，我不是你媽。」
「再說了，我是柳家人，你不也幫著林家人，對付我嗎？」
我聲音清冷，心中未起半點波瀾。
「不是我說，那紅糖就是件小事，你還記恨到現在啊？」
說完，他又帶上哭腔：「媽媽，我想你了。」
「你放心，我跟外婆溝通，給你開每月三千的高薪！」
「媽媽嗚嗚，您就這麼狠心拋下我嗎？我這段時間想你想到一直失眠啊！」
他真的失眠了嗎？
一想到他吃睡不好，我就不自主回想起，他小時候我抱著他哼睡的一幕幕。
我沉默了。
此時，林昭提高音量：「媽媽，回來吧，咱們面談！」
「如果奶奶和爸爸再挑刺，你就走，我向你保證，不會再煩你。」
「您真的不信我嗎？我是您親兒子啊。」
我咬著後槽牙，深嘆一口氣。
我和林昭約定，晚上8點，回川菜館見面。
走前，我跟小姜通了氣，囑咐了後廚事務。
小姜沒有反對，朝我露出微笑：「幹娘，姜家大院總廚的位置，永遠是您的。」
她不僅支持我，還為我安全著想，和我去了川菜館。
我提前十分鍾到，此時飯館門虛掩著。
剛要進去，裡面就傳出陣陣得意的笑聲。
「放心好了，
我媽這個黃臉婆，就吃我這套！」
是林昭。
「等她來了，先騙她幾天，找人偷師她的廚藝。」
「如果不成，爸，你知道怎麼辦，對吧？」
「當然了，兒子，把她拴起來！」
屋內傳來甩鐵鏈的聲音。
「柳彩玉這個賤貨，活著浪費咱們資源，S了不給咱們添堵，一舉兩得。」
丈夫憤憤不平。
「反正，別說發3000，以前給她發800，我老婆子都覺得像割自己肉一樣！」
婆婆在咒罵我。
「讓她給咱家當牛做馬一輩子，不聽話就打。」
「對的，女人，打就對了。」
屋外，我整個脊背發寒，這個盛夏的夜晚，刺骨無比。
最後一句話，是林昭說的。
接著，
三人在屋內肆意大笑，如同三頭食肉嗦骨的餓狼。
我難忍怒意，直接推門衝進去。
8
闖入的動靜太大，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呆滯地望著闖入的我和小姜。
可能是沒想到，以前準點做事的我，今天居然提早來。
撞破了他們可笑的密謀。
「媽，您什麼時候來的啊，歡，歡迎回家。」
林昭心虛地朝我假笑。
「別裝了，你們剛才的話，我全聽見了。」
我舉起防身棍指著林昭：「我真是造了孽，生了你這麼個畜生！」
林昭臉色霎時綠得很難看。
「柳彩玉！林昭是你的親生兒子！你這個當媽的這麼無情？」
「就算林昭表現不好，那不也是你身為母親影響敗壞了他？
」
丈夫直接撕破臉皮，道德綁架。
看來今晚要攤牌了。
「就是啊，你妹妹都說你做人不地道。那可是你柳家人。」
婆婆伺機插話。
「我給這個家奉獻得夠多了，我不欠你們任何人。」
丈夫和林昭嘆了口氣，林昭冷冰冰道：「所以你這個當媽的，是打算幫外人幫到底了嗎？」
我也不演了：「呵呵，就是這樣，怎麼著了？」
為林家，尤其是林昭，我傾盡心血。
起早貪黑，換來了什麼？
隻有他們更深的敵意，永不滿足的貪念。
林昭惡狠狠放言：「咱們走著瞧！有你哭著求我的那天！」
他想做什麼？
無論如何，我不會再動心了。
這之後兩天無事發生，
我也就沒當回事。
不料，第三天中午，姜家大院突然發生大規模食物中毒。
12點不到，第一批客人剛吃完，就痛到滿地打滾。
有幾位上年紀的，甚至舊病復發，當場不省人事。
小姜急忙叫我出來，她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
不料，我前腳剛打完120，後腳就在酒樓門口，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
林昭，丈夫和婆婆，竟然早早架好了直播機位！
救護車都沒來，他們怎麼知道這裡出事了？
「快看啊！無良酒樓發生食物中毒了！」
「真是喪盡天良啊，給顧客吃過期食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