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可能?!
我明明把它留在枕頭邊了。
我顫抖著將它掏出來,冰冷的皮革觸感幾乎讓我脫手。
它仿佛擁有生命,自己穿越了黑夜,追蹤而至。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了它。
前面的頁面一片空白,直到最新一頁。
上面,深黑色的字跡帶著一種近乎歡愉的節奏浮現。
【抵達安全屋。做得好,趙媛】
【你成功擺脫了淺層的牢籠,證明了你的價值】
【現在,是時候知曉下一步的徵程了】
它在說什麼?
我屏住呼吸,看著下面的字跡繼續蔓延。
【目的地:深淵公館】
事已至此,這聽起來根本不是什麼自由之路!
我猛地向後翻頁,試圖找到更多信息,卻發現原本空白的紙頁上,正迅速浮現出新的內容。
【導航開始:出廟門,左轉,沿荒徑前行三百米。你會看到一座廢棄的站臺】
【登上7點整抵達的黑色列車。它隻會為你停留三分鍾】
【拒絕,或延誤,視為放棄資格。清算程序將即刻啟動】
我知道了,這根本不是逃離!
而是從一個陷阱,跳向另一個早已安排好的陷阱。
我以為自己是在利用筆記本反抗命運,卻原來我所有的掙扎都隻不過是徒勞。
巨大的憤怒和被愚弄的恥辱感衝垮了我眼下的恐懼。
我對著筆記本低吼,“你到底想幹什麼?!這是什麼地方?!我不去!”
同時,廟外遠處,傳來了火車汽笛聲!
“嗚——”
那聲音低沉而又悠長,穿透了黎明的霧氣。
我驚恐地抬頭,透過破廟的窗洞向外望去。
隻見遠處荒草蔓延的山坳間,真的出現了一條鏽跡斑斑的鐵軌,以及一個腐朽的木制站臺。
筆記本在我手中劇烈發燙,血紅的字跡正在匆匆寫就。
【列車已抵達!】
【上車,直面真相】
【留下,接受懲罰】
6
筆記本所謂的懲罰聽起來不會比嫁給張老板或者S亡好到哪裡去。
沒有選擇了!
“靠!”
我低罵一聲,將所有恐懼和猶豫狠狠咽下。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看看陷阱底下到底是什麼!
我衝出破敗的土地廟,向著那座突然出現的腐朽站臺狂奔。
站臺空無一人,木質地板大多腐爛。
黑色的列車無聲無息,車廂窗戶被封S,反射不出任何光線。
隻有靠近車頭的一節車廂,車門敞開著。
我喘著粗氣,在車門關閉前的最後一刻,猛地踏了上去。
身後的車門“唰”的一聲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打開過。
列車開始無聲無息地開始滑行,加速。
窗外的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後飛掠。
我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
我靠著冰冷的內壁,緩緩滑坐在地。
“又……又來一個。”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從角落傳來。
我悚然一驚,猛地抬頭望去。
借著那點幽綠的光,我才看清這節寬敞卻壓抑的車廂裡,不止我一個人。
角落裡蜷縮著三四個年輕人,有男有女。
他們面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與我相似的驚懼和茫然。
他們穿著各異,有的看起來像是城市裡的,有的則帶著鄉土氣息。
“你……你也是被信或者……別的什麼東西指引來的?”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的男生怯生生地問我,他手裡緊緊捏著一張泛黃的信紙。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但緊緊攥著的筆記本已經說明了一切。
“沒用的。”
另一個穿著破舊工裝,
臉上帶著瘀青的壯實男人啞聲開口,他眼神絕。
“上了這車,就下不去了。我試過……所有窗戶都打不開,門也撬不動。”
“它要把我們帶去哪裡?”
另一個女孩小聲啜泣起來。
“一個叫深淵公館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筆記本上的名字。
“你也知道?!”眼鏡男驚愕地看著我。
“我的信上最後也提到了這個名字!”
“我的也是……”
“還有我……”
他們紛紛拿出自己收到的指引物。
有信紙,有殘破的羊皮卷,甚至有一個女孩展示了她手機上一個無法卸載,會自動更新信息的詭異APP。
不止我一個!
我們都是被各種形式的預言指引,掙脫了各自的泥潭,然後被送到了這輛通往未知的列車上!
“是篩選。”
“篩選出有足夠強烈的‘負面能量’的靈魂。”
我淡淡地說,眼神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絕望,仇恨,不甘,強烈的求生欲……這些都是養料。我們的原生苦難,是他們引誘我們的誘餌。如果不是真正地戰勝它,就……”
“你怎麼知道?
”
眼鏡男懷疑地打斷我。
還沒等我回答,另外一個女人緩緩道,“她說得沒錯……”
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
“因為……這是我第三次上車了。”
車廂內一片S寂。
第三次?!
“哐當。”
列車徹底停了下來,正對著我們這節車廂的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
門外,不再是荒郊野嶺,而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幽深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黑色木門。
一位像是管家模樣的男人緩緩道。
“深淵公館已抵達,
請各位下來吧!”
7
公館的屏幕亮起,開始快速閃回我們每個人逃離原生環境時的畫面。
被同事陷害的眼鏡男,被欠薪逼到絕路的工裝男人,被家庭N待的哭泣女孩……
還有我,跳窗,狂奔,在樹林裡亡命。
鏡頭一轉,我竟然看到了奶奶,她竟然……吊S在了森林當中。
“你們的共同點是:身處絕境,有強烈的反抗意志和生存欲望。”
男人名叫林凱,他是這裡的負責人。
“而引導你們逃離的指引都是為了將你們這股力量,引導至更能體現價值的地方。”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筆記本,它不是在幫我,它是在評估我,篩選我!
“但公館是公平的。”
林凱話鋒一轉,屏幕上的畫面變成了我的家人。
母親在摔打東西咒罵,父親陰沉著臉喝酒,趙強在抱怨。
然後,一個穿著像是律師或中介模樣的男人,出現在我家客廳。
他放下一個黑色皮箱。
打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紅色鈔票,遠超十萬!
我父親撲上去,拿起錢,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看,趙媛小姐。”
林凱轉向我,“您的家人並未因您的‘S亡’或逃離而遭受損失。相反,他們獲得了一筆遠超之前彩禮的豐厚報酬。”
他頓了頓,
一字一句地說。
“這筆錢,不是冥婚的定金。”
“這是‘公館’,支付給他們的合作費。”
“從您被選中那一刻起,他們的任務,就是配合我們,通過制造極致的壓力與絕望,將您塑造成符合我們標準的優質個體。而您的成功逃離,就是最終的質量認證。”
我站在原地,四肢冰冷麻木。
原來,我的家庭,我的苦難,我所有的痛苦和掙扎,甚至我自以為是的反抗和成功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骯髒交易!
我不是在反抗命運。
我是一直在被明碼標價,被我的至親,賣給了這個更龐大、更專業的犯罪組織!
“你們會被重新評估。”
林凱的話將我從冰冷的憤怒中拉回。
“根據你們的綜合素質,決定最終的去向。”
他所謂的綜合素質是指屏幕上列出了一系列冷冰冰的指標。
健康狀況、基因潛力、心理承受能力、社會關系隔離程度……
而去向,則對應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分類。
“勞動力剝削”“特殊服務”“生物資源回收”。
我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非法器官移植!
我們被帶往各自的單人牢房,鐵門無聲地鎖閉。
我的室友是那個異常冷靜的套裝女人,蘇小姐。
8
“第三次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問她。
她看了看門的方向,確認無人監聽,才低聲道。
“不完全是,但我了解他們,公館是個中轉站,他們的生意……很廣。”
她告訴我,這個組織專門物色那些被社會遺忘或在家庭中瀕臨崩潰的年輕人。
利用精準的心理幹預和預言式的指引,誘導他們主動逃離,實則將他們騙至這個完全控制的牢籠。
“筆記本……也是他們的工具?”我問。
“一種而已,核心是信息控制和心理操縱。他們甚至會和目標的家庭合作,就像你家一樣。”
“他們擅長制造自願消失,無人追查的完美受害者。”
“那我們……”
“等待配型,
或者,等待買家。”
她看著我,“你看起來很健康,是優質資源。”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是林凱和另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
“那個新來的,趙媛。初步體檢數據很好,可以重點列入器官捐獻志願者名單。”
“嗯,需要進一步詳細配型。通知醫院那邊,準備好接收志願者。”腳步聲遠去。
我和蘇小姐對視一眼。
他們已經開始安排我的“歸宿”了。
不能坐以待斃!
我想起了藏在身上那部舊手機。
它是我唯一的希望。
深夜,我借口上廁所,在守衛的監視下,快速用手機的錄音功能,
記錄下我所知道的一切。
然後,我將手機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
第二天,我們被集體帶到一個活動室進行心理評估。
在進行一個團體遊戲時,我故意制造了一點小混亂,吸引了守衛的短暫注意。
趁此機會,我迅速將藏著的手機,塞進了旁邊書架一本厚重書籍的後面。
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
這就像一場絕望的賭博。
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微小的反抗。
留下手機後,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格外煎熬。
蘇小姐看出了我的不安。
她沒有多問,隻是偶爾用眼神示意我保持冷靜。
兩天後,就在我以為手機可能永遠石沉大海時,情況突變。
林凱再次召集了我們。
他的臉色不像平時那樣從容,
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鸷。
“諸位!”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
“由於外部環境出現一些不可控因素,公館需要提前進行一批資源轉移。”
“念到名字的人,請出列,準備前往新的安置點。”
林凱拿出一臺平板電腦。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被念到的人面色慘白,有人開始低聲哭泣,有人渾身發抖。
我SS攥著拳,指甲陷進掌心。
然後,我聽到了我的名字。
“趙媛。”
該來的還是來了。
9
林凱看向我,臉上重新掛上那種虛假的笑容。
“趙媛小姐,
請稍等。您的轉移安排,可能和其他人有些許的不一樣。”
我被單獨留了下來。
林凱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最後價值。
“趙媛小姐,我很好奇。”
他慢悠悠地說,“你是如何……聯系到外界的?”
我強裝鎮定,“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輕笑一聲,“一本不該出現的舊手機,一段……很有意思的錄音。能解釋一下嗎?”
果然!他們找到了!
“我不知道什麼手機。”我咬S不認。
“沒關系。
”
林凱似乎並不急於逼問,“這改變不了什麼,隻是讓你的價值評估出現了一點偏差。對於不聽話的‘資源’,我們通常有兩種處理方式:一是降低評價,緊急處理;二是……”
他頓了頓,看著我眼中無法完全掩飾的恐懼,似乎很滿意。
“讓你變得有用一點。”
他所謂的變得有用,就是逼迫我加入他們,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去誘騙更多的“趙媛”落入這個陷阱。
他們給了我一個選擇。
不!
我猛地抬起頭,直視著林凱,“如果我拒絕呢?”
“那很遺憾。
”
凱遺憾地搖搖頭,“你就隻能作為生物資源,為我們做出最後的貢獻了。你的家人,或許還能因此再獲得一筆……‘補償金’。”
我的家人……又是他們!
恨意,成了我唯一的支點。
我看著林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配合。”
“聰明地選擇。歡迎加入,趙媛小姐。”
林凱笑了,像是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你和你的奶奶一樣聰明!”
原來,筆記本當時是在離間我和奶奶,阻止她告訴我這個組織的秘密。
成為“共犯”的日子,
我被允許在公館內有限活動,但在嚴密監控下。
他們開始讓我熟悉業務流程,我也因此看到了更多觸目驚心的案例。
有夢想出國工作的女孩被誘騙至地下娛樂場所。
有急需用錢的病人被推向非法器官移植的深淵。
還有像曾經的我一樣,被家庭拋棄、被社會遺忘的人。
我假裝順從,努力學習,以獲取信任。
蘇小姐在我“入職”後不久就被轉移了,不知去向。
這更讓我堅定了必須盡快行動的決心。
機會在一個雨夜降臨。
由於外部調查壓力增大,人員調度混亂。
監控系統也因為臨時增加的設備出現了短暫的技術故障。
我利用之前觀察到的路線,避開主要監控探頭,潛入了資料室。
就在我即將完成資料的拍攝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林凱!
我握緊了口袋裡那把偷偷藏起來的小刀。
林凱推門進來,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譏諷,“果然,養不熟的狼……”
我沒有任何猶豫,在他呼叫守衛之前,猛地衝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將小刀刺入了他的大腿!
他慘叫一聲,倒地。
“你……瘋了!”
他捂著傷口,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我隻是……”
我喘著粗氣,看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我搶過他身上的門禁卡和車鑰匙,迅速離開了資料室。
警報聲刺耳地響起。
我按照早已規劃好的路線,衝向車庫。
雨下得很大,能見度極低。
我找到一輛車,用鑰匙啟動,毫不猶豫地撞開欄杆,衝入了茫茫雨夜之中。
我不敢停歇,一路狂飆,直到油箱見底,才在一個偏僻的鄉鎮派出所門口停下。
我帶著那些用命換來的證據,走了進去。
得救了!
三個月後。
新聞上報道了一個利用心理學手段誘騙並販賣人口至地下器官移植市場的特大犯罪團伙被搗毀。
多名主犯落網,其中包括化名“林凱”的團伙核心人物。
我的家人因參與了對我的非法拘禁和販賣,同樣受到了法律制裁。
我站在曾經那個“家”的門口,它已經被查封。
我掙脫了一個以“家”為名的牢籠。
又差點墜入一個以“希望”為誘餌的深淵。
但最終,我爬了出來。
陽光有些刺眼。
我拉高了衣領,遮住半張臉,轉身匯入街道的人流。
我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新的身份證,和一個通往遠方城市的車票。
我知道,陰影或許仍在某些角落滋生。
但至少此刻,我親手斬斷了纏繞在我身上的鎖鏈。
未來的路還很長,但這一次,方向由我自己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