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一雖然還在拉車,但腿也在發抖,手裡緊緊握著劍,擋在謝妄面前。
謝妄臉色蒼白,但還算鎮定。
「別動!老虎不吃S人……大概吧。」
他小聲說道,手心全是汗。
那隻白虎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震動一下。
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獠牙,甚至能聞到那股腥風。
就在它準備撲向謝妄的時候。
我動了。
我沒有跑,反而迎著老虎走了過去。
「江寧!回來!你瘋了!」
謝妄大喊一聲,想要伸手拉我,卻撲了個空。
我走到白虎面前,也就兩米的距離。
白虎停下了,低下頭,
衝著我呲牙。
我抬起手。
眾人都閉上了眼,以為我要被一口咬掉腦袋。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一個大逼兜呼在了老虎的腦門上。
「大白!長本事了啊!連我都敢吼?」
空氣突然安靜。
原本兇神惡煞的白虎,被這一巴掌打蒙了。
它愣了一下,歪著頭看了看我。
然後,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竟然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嗷嗚……」
那聲音,哪裡還是百獸之王,分明就是一隻受了氣的大貓。
它趴在地上,就把巨大的腦袋往我懷裡拱。
還伸出舌頭舔我的手。
甚至翻了個身,露出肚皮求摸摸。
眾人:……
暗一的劍掉在了地上。
謝妄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
剛剛醒過來的我爹,一看這一幕,又暈過去了。
我熟練地撓著白虎的下巴,它舒服得直呼嚕。
「這……這是……」
謝妄指著老虎,說話都結巴了。
「這是我家貓。」
我淡定地解釋道。
「品種有點特殊,長得稍微大了點。」
「大白,起來,帶路。」
我拍了拍白虎的屁股。
白虎聽話地站起來,抖了抖毛。
我翻身騎上虎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還愣著幹嘛?走啊。」
謝妄看著我騎在老虎背上的英姿,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江寧……你到底是不是人?
」
「我是仙女。」
我衝他拋了個媚眼。
「上來擠擠?」
我指了指虎背後面空著的位置。
謝妄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那威風凜凜的白虎,又看了看自己那破輪椅。
最後,男人的尊嚴還是輸給了對老虎的好奇心。
「暗一,扶孤上去。」
於是,我和謝妄,一前一後騎著白虎。
我爹和王二麻子他們在後面跟著,一個個跟做夢似的。
「大當家的……太威風了……」
王二麻子喃喃自語,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敬畏變成了崇拜。
有了白虎開道,接下來的路簡直暢通無阻。
林子裡的毒蛇猛獸,一聞到大白的氣味,早就跑得沒影了。
謝妄坐在我身後,雙手不得不抓著我的腰。
「江寧。」
他忽然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你這隻貓……賣嗎?」
我翻了個白眼。
「不賣。你把自己賣了都買不起它一根毛。」
謝妄也不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我入贅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這小子,越來越會上道了啊。
「入贅?」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正好撞進他那雙含笑的眼睛裡。
「那得看你表現。」
「比如,先把那一萬兩欠債還了。」
謝妄的笑容僵住了。
「你就不能不提錢嗎?」
「不能。錢是我的命。
」
我拍了拍大白的腦袋。
「大白,跑快點!帶這窮鬼去見見世面!」
白虎一聲長嘯,撒開四蹄狂奔起來。
風在耳邊呼嘯。
我們衝出了瘴氣林。
眼前,豁然開朗。
17
穿過最後一片樹林,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城。
一座即使放在江南富庶之地,也毫不遜色的宏偉城池。
高聳的城牆用青石砌成,上面旌旗飄揚。
城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並沒有我想象中的荒涼,反而熱鬧非凡。
這就是我的嶺南城。
我花了整整五年時間,一手打造出來的獨立王國。
「這……這是嶺南?
」
我爹第三次醒過來,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不是說嶺南是蠻荒之地,全是野人嗎?這怎麼比京城看著還氣派?」
謝妄也震驚了。
他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商隊,看著城牆上裝備精良的守衛。
身為廢太子,他的政治嗅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邊陲小城。
這分明就是一個獨立的小朝廷!
「江寧……」
他聲音幹澀。
「這裡……到底是誰的地盤?」
我沒說話。
隻是騎著大白,大搖大擺地走向城門。
守城的士兵遠遠看見了白虎。
立刻吹響了號角。
「嗚——!
」
號角聲蒼涼而悠長。
城門口的百姓和商販聽到聲音,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
他們轉過身,看著騎在白虎上的我。
然後,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下了。
「恭迎城主回城!」
聲音震天動地,響徹雲霄。
數萬人同時吶喊,那場面,比皇帝登基還要震撼。
我爹徹底傻了。
他張大嘴巴,下巴脫臼了,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暗一嚇得把車都扔了。
謝妄抓著我腰的手,猛地收緊。
我在萬眾矚目中,騎著白虎穿過人群。
街道兩旁,鮮花彩帶漫天飛舞。
姑娘們尖叫著我的名字,小伙子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我揮手致意,
像個凱旋的女王。
「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這感覺,真爽。
我們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進了城中心的城主府。
這座府邸,佔地百畝,亭臺樓閣,極盡奢華。
甚至比皇宮還要講究。
我跳下虎背,把大白交給專門的飼養員。
然後大步走進正廳,一屁股坐在那張鋪著整張虎皮的太師椅上。
翹起二郎腿。
看著底下那群還沒回過神來的人。
「重新認識一下。」
我拿起桌上的夜光杯,喝了一口早就備好的冰鎮葡萄釀。
「我叫江寧。」
「這裡的老大。」
「也就是傳說中的……嶺南王。」
「噗通!」
我爹終於支撐不住,
給跪了。
「閨……閨女……你要造反啊?」
我笑了笑:「爹,說什麼呢。我這是建設新農村。」
謝妄坐在輪椅上,被暗一推進了大廳。
他看著周圍的一切,看著坐在高位上的我。
眼神變幻莫測。
最後,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又有些釋然。
「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敢訛詐孤,怪不得你能把流放變成遊山玩水。」
「江寧,你藏得真深。」
我晃了晃手裡的酒杯。
「過獎過獎。」
「既然到了我的地盤,那就按我的規矩來。」
「爹,你去後院挑個院子住,以後想吃燕窩漱口都行。
」
「至於殿下嘛……」
我看著謝妄。
「你的債還沒還清。」
「從今天開始,你就在這府裡打工還債吧。」
謝妄挑眉:「孤能幹什麼?孤可是廢人。」
「廢人?」
我指了指旁邊的一堆賬本。
「腦子沒廢就行。給我算賬。」
「算錯一筆,罰款十兩。」
謝妄看著那堆比人還高的賬本,嘴角抽搐。
「江寧,你這是壓榨。」
「這就叫壓榨了?」
我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
「更過分的還在後頭呢。」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18
我爹瘋了。
確切地說,他是陷入了一種認知混亂的狀態。
自從進了城主府,他每天都在「我是誰、我在哪、我閨女是不是被鬼上身了」這三個問題裡無限循環。
第一天,他拿著一盆黑狗血,躲在門後想要潑我。
被我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那盆血全潑在了剛進門的謝妄身上。
謝妄一身白衣變成了紅衣,手裡還拿著算盤,那模樣像個索命的厲鬼。
「江富貴!」
謝妄咬牙切齒。
我爹嚇得把盆一扔:「鬼啊!紅衣厲鬼啊!」
我無奈地把他拽過來,按在椅子上。
「爹,你清醒一點。」
「我沒被鬼上身,這城真是我建的,這些錢真是我賺的。」
我爹摸著我腦袋:「寧寧啊,你才多大啊?
咱家雖然有錢,但也沒這麼有錢啊!你這是搶了國庫嗎?」
「比搶國庫來錢快多了。」
我給他倒了杯茶。
「爹,你就安心當你的太上皇……啊不,老太爺。」
「在這裡,你就是橫著走,也沒人敢管你。」
我爹半信半疑。
但他適應能力極強。
第二天,他就穿上了一身金絲滾邊的綢緞袍子,手裡提著個鳥籠(裡面裝的是隻禿毛鸚鵡),開始在城裡溜達。
他走到哪,百姓們都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江老太爺好!」
這讓他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哎呀,低調,低調。」
他一邊說著低調,一邊把那個碩大的金扳指露出來晃悠。
有一次,他在街上迷路了。
正好撞見我的守城大將軍,鐵柱。
鐵柱身高兩米,滿臉橫肉,正帶著兵巡邏。
我爹以為他是哪家的家丁,直接招手:
「那個大個子,過來!給我帶路!」
鐵柱一愣。
在嶺南,除了我,沒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但他一看是我爹,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彎下腰,像個孫子一樣。
「好嘞!老太爺,您想去哪?小的背您去!」
鐵柱二話不說,背起我爹就走。
我爹趴在鐵柱寬厚的背上,指揮若定:
「去最大的酒樓!我要吃那個什麼……榴蓮燉雞!」
周圍的士兵都憋著笑。
這事傳到我耳朵裡,我笑得肚子疼。
「爹,你知道你騎的是誰嗎?
那是能徒手撕虎的猛人。」
我爹一邊啃著榴蓮,一邊不屑地說:
「猛什麼猛?在我面前,那就是個小柱子。」
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我徹底放心了。
這老頭,隻要給他點陽光,他就能燦爛得像朵向日葵。
19
日子過得飛快。
謝妄在我府裡算賬算得風生水起。
這小子腦子確實好使,過目不忘,心算能力比我的金算盤還快。
本來亂七八糟的賬目,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
但我發現,他最近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那種……帶著點算計,又帶著點誘惑的眼神。
這天,我正在大廳裡面試「男寵」。
說是男寵,其實就是給我那一幫待字閨中的女手下挑對象。
我這嶺南城,陰盛陽衰。
姑娘們個個能打,就是找不著如意郎君。
我這當老大的,得操心啊。
「下一個!」
我嗑著瓜子喊道。
一個穿著紅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正是謝妄。
他今天居然沒坐輪椅,而是走著進來的。
雖然走得不快,但那身姿,那氣質,瞬間秒S了前面所有的歪瓜裂棗。
他手裡拿著一把折扇,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笑。
這一笑,仿佛春暖花開,百花齊放。
我手裡的瓜子都掉了。
「你……你來幹什麼?」
「應聘。」
謝妄合上折扇,眼波流轉。
「聽說城主在招男寵,
孤覺得自己……尚有幾分姿色。」
全場哗然。
暗一在角落裡捂著臉,不想看自家主子這副不要臉的樣子。
我爹在旁邊拍大腿:「好!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嘴角抽搐:「殿下,你可是廢太子,這……不合適吧?」
「有何不適?」
謝妄上前一步,湊到我面前。
「孤能算賬,能暖床,還能……」
他壓低聲音,語氣曖昧。
「還能幫你對付皇帝。」
我心動了。
後面那條太有吸引力了。
但我面上還要裝一下。
「你會什麼才藝?我們這可不養闲人。」
謝妄輕笑一聲。
他從旁邊侍衛手裡抽出一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