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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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姐姐怕火……她的房間平時沒有人去……"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流得更兇。


 


"我點著了仙女棒……很好看……可是火星濺到了桌布上……"


 


"然後……然後就燒起來了……"


 


"我害怕……我想去叫爸爸媽媽……可是火太大了……我腿軟了……摔倒了……"


 


妹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然後姐姐就衝進來了……她抱著我……一直說\'婷婷別怕,

我帶你出去\'……"


 


"我們爬到門口的時候……爸爸來了……"


 


妹妹的聲音卡住了,整個人顫抖得更厲害。


 


整個別墅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隻有妹妹的哭聲在回蕩。


 


"我那天想跟爸爸媽媽說……可是我暈倒了……"


 


"後來我看到爸爸媽媽一說到姐姐,就很兇的樣子,也不敢問姐姐在哪裡?"


 


"我害怕……我不敢說了……"


 


"姐姐……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真相大白。


 


沒有什麼嫉妒。


 


沒有什麼縱火。


 


沒有什麼謀S。


 


從頭到尾,隻有一個姐姐,拼盡全力救妹妹。


 


而她的父親,卻把她當成兇手,一腳踹進了火海,還釘S了她唯一的生路。


 


"啊啊啊——!"


 


爸爸突然瘋了一樣衝向牆壁,用頭狠狠地撞上去。


 


"咚!咚!咚!"


 


一下,兩下,三下。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來,他卻感覺不到疼。


 


"我S了思思……是我S了我女兒……"


 


"我該S……我該S……"


 


他一邊撞,一邊嘶吼,

聲音沙啞得可怕。


 


媽媽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哭聲。


 


"思思……媽媽錯了……媽媽錯了……"


 


"你回來……你回來啊……"


 


"媽媽再也不罵你了……媽媽錯了……"


 


她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整個人崩潰了。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們哭喊,看著他們後悔,看著他們崩潰。


 


可我的心裡,竟然沒有一絲痛快。


 


隻覺得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警笛聲很快響徹了整個別墅區。


 


不是救護車,是警車和消防車。


 


表哥報的警。


 


他站在門口,用一種極其冷靜、冷靜到讓人膽寒的語氣,撥通了局裡的電話。


 


"火災現場發現遺體。西郊玫瑰苑別墅區17號。S者……是我表妹。"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警戒線拉起,把這個曾經溫馨的別墅圍得水泄不通。


 


法醫老江是表哥的朋友,他戴著口罩和手套,蹲在我的屍體旁邊進行初步檢查。


 


我就飄在他旁邊,看著他翻動我的眼皮,檢查我的四肢。


 


"S亡時間超過72小時。"


 


老張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悶悶的,卻字字清晰,


 


"根據屍體狀態和腐敗程度判斷,應該是除夕夜當晚。

"


 


除夕夜。


 


爸爸的身體猛地一抖,把頭深深埋進了膝蓋裡。


 


"S因很明確,"


 


老張繼續說著,


 


"吸入性窒息加上大面積燒傷。"


 


"從肺部的煙塵沉積來看,S者在火災中掙扎了很長時間。"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而且……從胃內容物來看,S者在S前至少六個小時沒有進食。"


 


六個小時。


 


那天是除夕夜。


 


家裡準備了一大桌年夜飯。


 


可我沒有吃到一口。


 


因為我在樓上寫作業。


 


因為媽媽說:"等你寫完作業再下來吃,別耽誤婷婷吃飯的興致。"


 


老江又檢查了我的背部,眉頭皺得更緊。


 


"這裡有一處鈍器傷。"


 


他輕輕翻動我的身體,指著背部那片特殊的淤青。


 


雖然經過高溫炙烤,但印記的形狀依然清晰可見。


 


"從形狀來看,像是鞋底。"


 


"這是生前傷,"老張抬起頭,看向表哥,又看向癱坐在牆角的爸爸,


 


"而且是在火場中受的傷。力度很大,肋骨有輕微骨裂。"


 


表哥的拳頭緊緊攥起,青筋暴起。


 


他大步走到爸爸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爸爸哆哆嗦嗦,眼神閃躲:"我……我就是……教訓了她一下……"


 


"教訓?

"表哥冷笑一聲,指著房間裡的屍體,"你把一個孩子踹進火場,叫教訓?!"


 


"我以為她在害婷婷……我以為她在按著婷婷的頭……"


 


爸爸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真的以為她能逃出來……我真的不知道她會……"


 


"你不知道?"表哥把他狠狠甩開,"你哪怕回頭看一眼!哪怕看一眼!"


 


"但你沒有!"


 


"你隻顧著你的寶貝小女兒,你連問都不問,就把門反鎖了,還釘S了!"


 


"這三天,你有找過她嗎?"


 


"你甚至還在跟親戚們說,要把她送少管所!"


 


"她就在你頭頂上,在你釘S的那扇門後面,

在你以為她\'離家出走\'的那個房間裡!"


 


"可你從來沒有上來看過一眼!"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爸爸的心上。


 


爸爸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失聲。


 


老張檢查完畢,站起身,脫下手套。


 


"需要進一步屍檢,但初步判斷,這是一起因家庭矛盾引發的過失致人S亡案件。"


 


他看向爸爸,眼神裡滿是復雜。


 


"劉先生,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警察走上前,給爸爸戴上了手銬。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爸爸終於意識到——


 


這不是夢。


 


他的女兒,真的S了。


 


S在他的手裡。


 


我去看過爸爸。


 


他被關在精神病院的單人病房裡,穿著白色的病號服,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法院最終判他過失致人S亡,判了五年。


 


但他在看守所待了不到一個月,就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被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


 


他每天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頭,嘴裡不停地念叨:


 


"好燙……好燙……"


 


"思思,爸爸來救你了……"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像是在拼命抓住什麼。


 


然後他會突然尖叫著縮回手,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神驚恐。


 


"燙……手燙……皮都掉了……"


 


每天每夜,

他都在重復著那個場景——


 


衝進火場,試圖救我出來,卻被火焰灼傷。


 


可每次伸出手,抓到的都是空氣。


 


護工說,他每天都會這樣發作十幾次。


 


有時候他會突然衝到牆邊,用指甲拼命摳牆皮。


 


"門……門在哪?釘子……釘子在哪……"


 


"我要把釘子拔掉……我要開門……思思還在裡面……"


 


他的指甲全部斷裂,十指血肉模糊,牆皮被他摳出了一道道血痕。


 


醫生不得不給他戴上了約束手套。


 


可他還是不停地掙扎,

嘴裡念叨著:"門……開門……思思還在裡面……"


 


更可怕的是,他開始自殘。


 


他會突然瘋狂地撕扯自己的皮膚,像是在撲火。


 


"滅掉……要把火滅掉……"


 


"思思身上都是火……我要幫她滅掉……"


 


他撕扯著自己的手臂,胸口,臉頰,鮮血淋漓。


 


護工們不得不把他綁在床上,24小時監控。


 


可他還是會用頭撞床欄,撞牆,撞任何他能碰到的硬物。


 


"我該S……我該S……"


 


"我S了我女兒……"


 


"我該下地獄……我該被火燒S……"


 


他用頭撞牆,

撞到頭破血流,撞到昏迷。


 


醒來後,繼續撞。


 


醫生說,這是極度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加上自責導致的精神分裂。


 


他的意識永遠停留在了那個除夕夜。


 


他活著,卻比S了更痛苦。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地獄裡煎熬。


 


我飄在病房裡,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給我讀過繪本,


 


曾經扛著我坐在他的肩膀上,


 


也曾經對我呼來喝去的爸爸,


 


如今變成了一個瘋子。


 


媽媽沒有進精神病院。


 


但她的狀態,比爸爸好不到哪去。


 


她患上了嚴重的恐火症和重度抑鬱症。


 


她把家裡所有能產生明火的東西都扔掉了。


 


"不能有火……不能有火……"


 


她在家裡來回踱步,

眼神惶恐,不停地檢查每一個角落。


 


冬天,別墅裡沒有暖氣,沒有空調,溫度降到了零下。


 


媽媽裹著厚厚的被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嘴唇凍得發紫,手指凍得僵硬。


 


姨媽來看她,勸她開暖氣。


 


"不行!"媽媽歇斯底裡地尖叫,"不能開!會著火的!"


 


"隻要不生火,思思就不會被燒S……"


 


"隻要沒有火,她就能回來了……"


 


她把所有窗簾都拉上,把屋子弄得黑漆漆的。


 


因為陽光太亮,像火光。


 


她每天坐在黑暗中,抱著我小時候的照片,一遍遍地擦拭。


 


"思思乖......媽媽錯了......"


 


"媽媽不該罵你.

.....媽媽不該摔你的花......"


 


"你回來,媽媽給你買新的......"


 


她的手因為長時間凍傷,開始潰爛。


 


指尖裂開一道道血口,流著膿血。


 


可她不去醫院,也不肯治療。


 


"疼就對了......"她看著自己潰爛的手指,眼神空洞,"思思比我疼多了......"


 


"思思被火燒......多疼啊......"


 


她開始用手指去觸碰冰塊,讓冰涼刺骨的感覺麻痺神經。


 


"冷就不會著火了......"


 


"隻要夠冷,就不會有火......"


 


她整個人陷入了瘋魔。


 


最可憐的,是妹妹。


 


她臉上的燒傷留下了疤痕。


 


不算嚴重,但在白皙的小臉上,

還是很明顯。


 


曾經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如今變成了同學們嘲笑的對象。


 


"你看,就是她縱火燒的!"


 


"我聽我爸媽說,她姐姐都S了!"


 


"活該!誰讓她害S自己姐姐!"


 


妹妹從天堂跌落到地獄。


 


她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自閉。


 


她不再笑,不再撒嬌,不再纏著父母要這要那。


 


她每天放學回家,就一個人縮在房間角落裡。


 


看著牆上那張我們倆的合影。


 


那是很久以前拍的,我抱著她,她笑得很開心。


 


"姐姐......"妹妹伸手去觸碰照片,"對不起......"


 


"我那天應該說出來的......"


 


"是我害了你......"


 


她的眼淚掉在照片上,

模糊了畫面。


 


她會在半夜驚醒,夢到那天的火光,夢到我被踹回火海的場景。


 


然後她會捂著嘴巴,壓抑著哭聲,不敢吵醒樓下瘋魔的媽媽。


 


她常常摸著臉上的疤痕,喃喃自語:


 


"姐姐救我,我卻害S了她......"


 


"我不配活著......"


 


一個八歲的孩子,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光。


 


......


 


我飄出了妹妹的房間,飄出了這棟冰冷的別墅。


 


我該走了。


 


遠處,有一束溫暖的光在召喚我。


 


那光很柔和,帶著說不出的溫暖,像是母親的懷抱,又像是春天的陽光。


 


那裡沒有打罵,沒有偏心,沒有冰冷的門板和炙熱的火焰。


 


那裡,也許才是我真正的歸處。


 


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別墅。


 


看著二樓那扇被重新封起來的房門。


 


看著一樓客廳裡微弱的燈光。


 


再見了,爸爸。


 


再見了,媽媽。


 


再見了,妹妹。


 


希望下輩子,我們不要再見了。


 


我轉過身,沒有任何留戀,向著那束光飄去。


 


身體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像是一片羽毛,被風託起,飄向遠方。


 


那些痛苦的記憶,那些憋屈的過往,那些撕心裂肺的吶喊,都隨風散去了。


 


我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


 


原來,放下是這種感覺。


 


不是原諒,不是忘記,隻是不再執著。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溫暖。


 


我閉上眼睛,

張開雙臂。


 


像是擁抱一個全新的世界。


 


風吹過,帶走了最後一聲嘆息。


 


我徹底離開了這片烈焰燒過的囚籠。


 


那些灰燼裡,埋葬的不隻是我的身體,還有我曾經對這個家所有的期待和幻想。


 


而現在,我終於從灰燼中重生。


 


不是復仇,不是怨恨,而是徹底的解脫。


 


我走了。


 


去往那個有光的地方。


 


那裡,也許有人會真正愛我。


 


真正看見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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