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意思難道還不夠明白嗎?要麼,把這單生意回絕,要麼,帶著她滾出去!”
江晴蕊臉色瞬間白了,她聲音帶著慌亂。
“阿荷姐,對不起……我剛剛是太著急了,我沒有其他的意思,你別趕懷川哥走,你們是一起長大的就家人啊……”
“你跟她道什麼歉?”
黎懷川猛地打斷她,臉色鐵青。
“她要我們走,我們走就行!”
說著,和江晴蕊抱起那對還沒有完工的大胖娃娃,摔門而走。
他們走後,我把鋪子重新規整了一番,仔細研究師父留下來的書,每日打磨技藝,
還新收了一個小徒弟。
這天夜裡我們剛把一批紙扎祭品打包好,準備休息,鋪子就被人敲響了。
我剛想去開門,卻被他搶先一步。
門打開,黎懷川頭發凌亂,臉和脖子上都是傷口。
他見門開了,邊說邊要往裡走。
“阿荷,出事了……”
卻被小徒弟一把攔住。
黎懷川這才注意到眼前高大的男生,愣怔道。
“你是誰?阿荷呢?”
5
方洲挑眉,一寸不讓。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什麼年代了,還來要飯啊?我們這是紙扎鋪子,要飯沒有,但是我能給你燒一碗,
你要什麼味兒的?”
黎懷川眉頭緊皺,滿臉怒色,拳頭一揮就要往他臉上呼。
“你說誰是要飯的?你是什麼東西,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結果手還沒碰到方洲,就被反手鉗住了手腕。
黎懷川疼的悶哼出聲,掙扎了幾下,方洲手裡的動作更大了。
他眼底的怒火更盛,對著屋裡嘶吼道。
“宋曼荷!你給我出來!”
“趁我不在,你就找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回家是嗎?”
我收拾完屋子,走出房門,就見他這一副顛倒黑白,厲聲道。
“黎懷川,你嘴巴放幹淨一點,這是我徒弟!”
方洲見我出來,立刻松開黎懷川的手,
乖巧的站在我身後。
黎懷川氣紅了眼,冷笑道。
“徒弟?你……”
我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打斷他。
“怎麼?允許你寵著你的江晴蕊,不清不楚的喊你男朋友,就不允許我收個好徒弟?”
“你能做的事情,我為什麼不能?”
“你!”
黎懷川被噎的說不出話,臉色青白交加。
“宋曼荷,你別裝的那麼高尚!”
“你嘴上天天掛著師父師母的養育之恩,說到底還不是為了這間鋪子?”
“那紙人可是按照師父教給我們的法子扎的,
隻有你知道怎麼應付!”
“楊家家大業大,那孕婦還魂之後鬧得雞犬不寧,就連道觀的大師都鎮不住,晴蕊之前是你的徒弟,楊家遲早會找上門來,到時候一把火燒了這裡,難道你就不怕嗎?”
他得意的開口。
我看著他,心口猛地一沉。
師父當年說過,紙扎吃的是S人的飯,是積德行善的營生,堅決不能因為他人的過錯,讓無辜的人遭難。
楊家人就算有錯,那也是他們家裡的事情,我們做好分內的事就行。
就算黎懷川不開口,真出了事情,我也會幫。
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為了江晴蕊,能夠做到這個份上。
我看向方洲,輕聲道。
“收拾東西,去楊家。”
黎懷川愣了愣,
眼底瞬間燃起希望,連忙道。
“阿荷,我就知道你不會坐視不理,我就知道你心裡面還有……”
“閉嘴!”
我冷冷的打斷他。
方洲雖然有不解,但還是聽話的點頭。
6
西街巷尾,楊家。
遠遠看去,就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門口的白色燈籠在風中搖曳。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女人的的哭嚎聲和嬰兒的啼哭,聽得人頭皮發麻。
推開門進去,一股濃烈的陰氣撲面而來。
楊家上下幾十號人縮在牆角,男人們手裡攥著棍棒,瑟瑟發抖。
女人們躲在房間裡,臉色慘白。
有幾個甚至已經暈了過去。
客廳中央,那對紙人娃娃就這麼站著,神色詭異,輕輕晃動。
江晴蕊站在紙人面前,手裡握著桃木劍亂揮。
頭發凌亂的貼在臉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裡滿是驚恐。
看見黎懷川來了,她哭喊著往他身邊跑。
“懷川哥!救我!我害怕,這東西太邪門了!”
可她剛邁出兩步,就被兩個養家保鏢SS的摁住胳膊。
江晴蕊痛呼出聲,眼淚簌簌落下。
“放開我!放開我!懷川哥,你快讓他們放開我!”
黎懷川幾步衝到保鏢面前,想要把江晴蕊拉過來,卻被一腳踢在腳彎,膝蓋猛地砸在地上。
他急得眼眶發紅,聲音哽咽的對著一旁的老人家哀求。
“楊老太爺,
您先放了晴蕊,求您了!”
“這件事情不怪她,是我技藝不精,是我沒教好她!”
“那紙人是我扎的,你要為難就為難我!”
“現在阿荷來了,她是我師父的得意弟子,肯定可以解決這件事!”
他聲音顫抖,滿臉慌亂。
“再這麼繼續下去,她會被活活嚇S的,你就看在她接這活沒有惡意的份上,放了她吧!”
楊老太爺將拐往地上一杵,冷聲道。
“沒有那本事就別收什麼徒弟,你看看你們,把我們家搞得家宅不寧!要是宋姑娘解決不了,你和你徒弟,都要給我兒媳孫子陪葬!”
江晴蕊聽到“陪葬”兩個字,
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黎懷川轉頭看向我,卑微道。
“阿荷,你救救晴蕊,都是我的錯!”
我沒有理會他,將師父留下的香爐,朱砂,桃木劍擺放在供桌上,將清水倒在碗裡。
楊家人見我動作沉穩,緊繃的神經稍微松了一些,但是依舊不敢出聲。
我三柱香,在燭火上點燃,青煙嫋嫋升起,直直向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歪斜。
我將香插入香爐,雙手合十,對著還沒撤走的遺照輕聲開口。
“楊家兒媳,一屍三命,怨氣難平,我知你委屈。”
“紙人作祟,非你本意,今日我來,送你安息。”
“你若有冤,可讓紙人開口,你若無冤,
香灰落定。”
話落,那對紙人娃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唇一開一合。
“是我丈夫!他在外面有人,為了讓我騰位置,將我們四樓推了下來,當場S亡!”
“他們這一家狼心狗肺的東西,對外稱我是意外S的,我不甘心!我要他們一家的命!”
楊老太爺渾身一震,眸色一沉,一拐杖打在一旁的男子身上,怒吼道
“楊碩!你個畜生!”
“你也能做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來人,把他的子孫根,給我斷了!逐出楊家!”
我挑起桃木劍,灑上朱砂。
“冤有頭債有主,
陽間恩怨,陽間了結!”
“你要是滿意楊家的做法,那就從紙人身上離開,你的孩子還小,你帶著他們入輪回,來世還有機會做一家人。”
楊老太爺言出必行,隨著楊碩的痛苦的哀嚎聲響起,紙人娃娃也倒在地上,沒了生氣。
我沒停頓,立馬從懷裡摸出兩張黃符,咬破指尖,染在符上,猛地上前貼在紙人的眉心上。
“邪祟退散,紙人歸陰,燒!”
方洲將油潑在紙人身上,點火,一氣呵成。
火焰瞬間燃起,卻沒有一絲的焦糊味,反而帶著淡淡的檀香。
香爐裡的三柱香齊齊折斷,香灰落下,灑在供桌上。
我轉頭看向楊老爺子,輕聲道。
“沒事了,明天一早,
將家裡收拾一下,打掃幹淨就行。”
楊老太爺感激的點了點頭,隨即將一沓現金遞了過來。
“小宋姑娘,今天的事……”
我連忙推開,語氣不緊不慢。
“老爺子,今天的事,也是我們的過錯,這錢我們不能要,話也不會亂說,您放心。”
“可我得讓您幫我一個忙,幫我清理清理門戶。”
楊老爺子點了點頭。
“宋姑娘說就是。”
7
黎懷川見事情已經解決了,掙脫保鏢的束縛,朝著江晴蕊衝了過去,又對著我道。
“阿荷,晴蕊肯定是被陰氣入體才暈過去的,
你快給她……”
“急什麼?”
我冷聲打斷他。
“你先見一個人吧。”
黎懷川一愣。
“你什麼意思?”
方洲帶著兩個保鏢將一個穿著對襟衣服,頭發花白的陳安押了進來。
黎懷川瞳孔猛縮,抬眼看向我。
“宋曼荷,你怎麼能和他串通一氣?他可是當年為了偷學師父手藝用邪術害過師父的!”
方洲扯了扯嘴角,對著黎懷川諷刺道。
“黎懷川,被人家迷得五迷三道,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你胡說什麼?
”
黎懷川臉色漲紅。
方洲沒理他,接過保鏢遞過來的水,直接潑在了江晴蕊臉上。
江晴蕊猛地睜眼,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周圍,視線定格在陳安身上。
她猛地推開黎懷川,連滾帶爬的撲了過去,SS的拽住陳安的手,哭喊道。
“師父,我害怕!”
“那紙人太邪門了,差點把我給纏S了!我不學了師父,我要跟您回家!”
黎懷川僵在原地,從地上爬起來,聲音沙啞。
“你說什麼?誰是你師父?”
江晴蕊臉色慘白,擺了擺手。
“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解釋?
”
黎懷川一腳踹飛地上的水桶。
“還有什麼好解釋的?我為了你!幾次三番的去求阿荷兜底,為了你打破規矩,為了你背棄我們的情意,結果你在背後算計我?”
江晴蕊被他的舉動嚇得渾身顫抖,突然輕笑一聲,索性破罐子破摔。
“黎懷川,你還真夠不要臉的,當初是你硬要把我留下,是你湊上來對我好,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廂情願!”
她頓了頓,眼神在我和他身上流轉。
“你總說你和宋曼荷學的都是一樣的,可實際上你根本就不如她!”
“做人不行,做事更不行!”
“你師父傳給你們的點睛技巧,實際上你根本就不會!
”
“你不會裝會,騙我跟你睡覺,最後胡亂的教我,讓我差點S在這裡!”
她看向一旁頭發花白的男人。
“我就是我師父派來偷學的,你真以為我看得上你這種廢物嗎?”
陳安臉色鐵青,一巴掌甩在江晴蕊臉上。
“閉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黎懷川起紅了眼,上前一把抓住江晴蕊的頭,就往地上砸。
“你個賤人,你找S!”
江晴蕊也不甘示弱,伸出指甲就往他臉上撓。
辱罵聲,不堪入耳。
我目光移向陳安,冷聲道。
“陳叔,這點睛,得心思純正,
邪門歪道,隻會自己砸自己的招牌,好自為之。”
話落,我看向一旁的楊老太爺。
“楊老爺子,這兩人隨你處置,和我們鋪子,沒有絲毫關系。”
說完,我帶著已經收拾好東西的方洲轉身就走。
還沒到門口,腿就被抱住。
8
我低頭看去,黎懷川臉上都是抓痕,滿臉血汙,雙手SS的抱著我的雙腿。
他聲音哽咽,眼裡都是悔恨。
“阿荷,我知道錯了,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嗎?”
“我也是被她蒙蔽了,我知道錯了!”
他攥住我的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師母給我們算的黃道吉日就快到了,
我們去領證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糊塗了,我天天都守著鋪子,守著你。”
“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一定聽你的話好不好?”
“像你小時候護著我一樣,以後我護著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突然就笑了。
“領證?
黎懷川眼底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沒錯,我們去領證!阿荷,我就知道,你心裡肯定還有我……”
“黎懷川。”
我輕輕將手抽出來,低聲打斷他的話。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知道嗎,我曾經也天真的以為,我們會一起守好鋪子,然後再按照師母的遺願,成為夫妻。”
“可你呢?”
“你是怎麼做的?”
我退後半步。
“你明知道她心思不正,任由她接近你,任由她發那些曖昧的朋友圈。”
“一次次的為了她跟我翻臉,爭吵,甚至惡語相向!”
“你知道有些話落在人身上,是能記恨一輩子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澀意。
“我們從福利院一起長大,再到被收養學手藝,這情分,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外人嗎?”
他眼底的光漸漸暗了下去,
幾次三番想開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所以,領證的事情,就算了。”
我語氣平靜下來。
“師母她老人家在天有靈,也不會怪我違背了她的遺願。”
“從今以後,你和師父師母,和鋪子,和我,不再有任何關系。”
“那扇門,你一輩子都別想再踏進去。”
我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黎懷川,如果再重來一次,我不會讓你和我一起回家。”
“因為,你不配。”
我沒再多看他一眼,帶著方洲直接離開了楊家。
回到鋪子後,我連夜請香問了師父師母的意願,將季懷川除名。
陳安的所作所為,在撈陰門這行裡傳遍了,當天晚上,鋪子就被人給燒了。
江晴蕊好不容易從鋪子裡S裡逃生,以為自己可以逃過一劫,誰知道剛從跑出來,就撞上了一臉陰鸷的季懷川。
他一把拽住江晴蕊的後領,將人往巷子拖。
江晴蕊被嚇得魂飛魄散,顫顫巍巍的開口。
“季懷川,你……你要幹什麼?”
季懷川露出一個駭人的笑,一刀捅進了她的胸口。
“當然,是要你的命了!”
他就這麼靜靜坐在地上,看著江晴蕊S不瞑目,身體逐漸僵硬。
然後,趁著夜色,一步一步上山,走到師父師母墳前自S,被路過的鄰居發現,報了警。
他的葬禮,我沒有插手。
方洲給他找了個喪葬一條龍,也算體面。
他下葬那天,我坐在院子裡,我盯著手裡的紅紙上的日期,喃喃道。
“師母,你算得一點兒都不準。”
“什麼黃道吉日,是他下葬的日子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