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杜仲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在這個家裡,他最怕的就是這個不苟言笑的小叔。
“小叔,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我隻是擔心思思。”
“擔心?”杜澈放下刀叉,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終於抬起眼,目光冷得掉渣,“你所謂的擔心,就是讓她在訂婚宴上被你的另一個未婚妻當眾羞辱,然後把她一個人丟下,自己去安慰別人?”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卻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杜仲臉上。
杜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傅月明見狀,立刻開始賣慘:“杜叔叔,您別怪杜仲哥哥,
都是我的錯。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該在那種場合鬧的。我隻是……太在乎杜仲哥哥了。”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看起來楚楚可憐。
我看著她爐火純青的演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腹部傳來,像是有一隻手在裡面瘋狂攪動。
我眼前一黑,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是我的老毛病,急性腸胃炎,每次被氣到極致或者壓力過大就會發作。
我痛得彎下腰,手SS按住胃部,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思思姐,你怎麼了?”傅月明假惺惺地問了一句。
杜仲也看到了我的異樣,但他隻是皺了皺眉,語氣裡滿是不耐。
“林思思,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用裝病來博取同情嗎?我告訴你,這招沒用!”
他以為我還在演戲,以為我所有的痛苦,都是為了留住他而耍的手段。
腹部的絞痛越來越劇烈,我的視線開始模糊,連站都站不穩。
就在我快要倒下的瞬間,一雙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我。
是杜澈。
他打橫將我抱起,甚至沒再看杜仲一眼,隻對管家冷冷地吩咐:“備車,去醫院。”
我蜷縮在他懷裡,痛得幾乎失去意識。
模糊中,我聽到杜仲似乎還在辯解著什麼。
“小叔,她就是裝的,她以前也……”
我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的VIP病房裡。
手背上扎著針,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一點點流進我的身體。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儀器發出的輕微滴答聲。
杜澈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正在處理文件。
察覺到我醒了,他合上筆記本電腦,走了過來。
“醫生說你是急性腸胃炎,加上情緒激動引起的應激反應。需要留院觀察兩天。”
“謝謝。”我開口,嗓子幹澀得厲害。
他給我倒了杯溫水,遞到我唇邊。
我掙扎著想自己來,他卻不容拒絕地按住我的肩膀:“別動。”
我隻好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杜仲呢?”我問。
“我讓他滾了。”杜澈的回答簡單直接。
我沉默了。
病房裡再次陷入安靜,氣氛有些尷尬。
“你昨天說,你贏了。”我打破沉默,看向他,“什麼意思?”
杜澈放下水杯,直視著我,深邃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波瀾。
“我跟他賭,你會選擇離開他。”
我愣住了。
所以,他昨天在宴會廳說的“不做沒把握的賭局”,指的是這個?
他早就預料到了一切?
“為什麼?”我不解地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杜澈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我不是慈善家,更不是你的救世主。我幫你,自然有我的目的。”
他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雙腿交疊,強大的氣場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杜家的‘兼祧兩房’,不是簡單的娶兩個老婆,而是主家和分家之間的權力制衡。杜仲的父親,也就是我大哥,當年為了坐穩家主之位,才和分家定下這個荒唐的約定。”
“現在,分家在傅月明父親的帶領下,野心越來越大,已經開始覬覦主家的位置。”
“杜仲愚蠢、貪婪,他想兩邊的好處都佔,卻沒能力掌控局面。讓他繼承杜家,杜家遲早會毀在他手裡。”
我靜靜地聽著,終於明白了這場豪門大戲背後的真正邏輯。
這不是情愛糾紛,這是權力鬥爭。
“所以,你需要一個盟友。”我接口道,“一個能幫你對抗分家,
又能把杜仲徹底踢出局的盟友。”
“而我,林家的獨生女,手握林氏集團的股份,是最好的人選。”
“聰明。”杜澈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和我結婚,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無論是讓你那愚蠢的前男友身敗名裂,還是讓傅月明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作為交換,”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我要你,還有你身後的林家,成為我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是一場赤裸裸的交易。
他坦誠得可怕,也現實得可怕。
我看著他,心髒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比起杜仲那些包裹著糖衣的謊言和算計,
杜澈這種冷酷的坦白,反而讓我覺得更可靠。
“好,我答應你。”我點了點頭,“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說。”
“我要你,當著杜仲和傅月明的面,向我求婚。”
我要讓杜仲看清楚,他丟掉的,是他永遠也高攀不起的。
也要讓傅月明知道,她費盡心機搶走的,不過是我不要的垃圾。
杜澈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
“可以。”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杜仲衝了進來,他看起來比早上更加狼狽,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思思!”他看到我,
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床邊,想要抓住我的手。
杜澈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面前。
“杜仲,誰讓你進來的?”
“小叔,我有話要跟思思說!”杜仲急切地看著我,“思思,你聽我解釋,我昨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月明她……她突然心髒不舒服,我送她去了急診,手機也調了靜音……”
又來了,又是這種熟悉的借口。
永遠是傅月明最可憐,永遠是她最需要被照顧。
我看著他,隻覺得一陣反胃。
“杜仲,”我冷冷地打斷他,“你不用解釋了。我對你的事情,已經沒興趣了。”
“思思,
你別這樣,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他開始放低姿態,語氣裡帶著哀求,“我們重新開始,我馬上就跟傅月明斷了,我隻娶你一個,好不好?”
如果是在一天前,聽到這番話,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不會了。
我看向他身旁的杜澈,緩緩開口:“杜先生,你剛才說的話,還算數嗎?”
杜澈會意,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他單膝跪地,在我,也在杜仲震驚的目光中,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枚碩大的粉色鑽戒,在燈光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
“林思思小姐,”杜澈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病房裡,“你願意嫁給我,成為我杜澈唯一的妻子,杜家真正的女主人嗎?
”
杜仲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單膝跪地的杜澈,又看看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小……小叔……你……你們……”
我沒有理會他,目光落在杜澈手中的那枚粉鑽上。
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枚戒指,更是一份契約,一個宣言。
我伸出手,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我願意。”
杜澈拿起戒指,緩緩套上我的無名指。
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
戒指的冰涼觸感,
讓我徹底清醒過來。
從這一刻起,林思思S了。
活下來的是杜澈的未婚妻,杜仲未來的小嬸嬸。
“不!我不相信!這不可能!”
杜仲終於反應過來,衝上來想要拉扯我。
“林思思,你瘋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明明是愛我的!你怎麼能嫁給我小叔?你這是報復我,對不對?”
杜澈站起身,輕描淡寫地擋開他的手,將我護在身後。
“杜仲,注意你的言辭。”杜澈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她現在是你的長輩。”
“長輩?”杜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算我哪門子的長輩?她是我不要的女人!
”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我走上前,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杜仲,這一巴掌,是替過去那個眼瞎心盲的林思思打的。”
我看著他紅腫的臉,冷冷地說:“從今天起,請叫我小嬸嬸。”
杜仲捂著臉,徹底懵了。
他大概從沒想過,一向對他溫順聽話的我,會動手打他。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傅月明提著一個果籃,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
當她看到屋內的情景,尤其是看到我手上那枚刺眼的粉鑽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這是怎麼回事?”
她看向杜仲,
又看看杜澈,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滿了嫉妒和不甘。
“林思思,你手上的戒指是……”
“哦,這個啊。”我故意抬起手,在燈光下欣賞著我的戒指,“是杜先生剛剛送的求婚戒指,好看嗎?”
傅月明的臉色變得慘白。
“求婚?杜叔叔……向你求婚?”
她費盡心機,把我從杜仲身邊趕走,以為自己勝券在握,馬上就能成為杜家的少夫人。
卻沒想到,我轉眼間就攀上了比杜仲更高的高枝,成了她的“嬸嬸”。
這比直接打她的臉還要讓她難受。
“怎麼,
傅小姐有意見?”我學著她之前的樣子,笑得一臉無辜,“還是說,按照杜家的規矩,侄子的‘未婚妻’,可以對長輩的婚事指手畫腳?”
“我……”傅月明被我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憋得通紅。
她求助地看向杜仲,可杜仲還沉浸在被我拋棄和背叛的打擊中,根本沒理她。
她隻好轉向杜澈,又換上了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杜叔叔,您是不是被她騙了?她根本不是您看到的那樣,她心機很深的!她這麼做,就是為了報復杜仲哥哥!”
杜澈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他隻是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累不累?
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這赤裸裸的無視,是對傅月明最大的羞辱。
她的偽裝終於破裂,指著我尖叫起來。
“林思思,你這個賤人!你到底用了什麼狐媚手段勾引了杜叔叔?你以為你嫁給他,就能當上杜家的女主人嗎?我告訴你,做夢!”
“像你這種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女人,根本不配進我們杜家的門!”
我冷眼看著她,“傅小姐,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帶著你的男人,滾出去。”
傅月明氣得渾身發抖,還想再罵,卻被杜澈一個冰冷的眼神嚇得閉上了嘴。
“管家。”杜澈淡淡地開口。
一直守在門外的管家立刻走了進來,
恭敬地躬身:“先生,有何吩咐?”
“把他們‘請’出去。”杜澈的目光掃過杜仲和傅月明,“從今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他們再踏進這裡半步。”
“是,先生。”
管家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杜少爺,傅小姐,請吧。”
杜仲失魂落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被管家半拖半拽地帶走了。
傅月明不甘心地跺了跺腳,怨毒地瞪了我一眼,也隻能跟著離開。
世界終於清靜了。
杜澈重新坐回沙發上,打開電腦,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我躺回床上,
看著天花板,心裡卻沒有預想中的暢快。
報復的快感是短暫的,可心裡的傷口卻不會那麼快愈合。
“後悔了?”杜澈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轉頭看他:“沒有。”
“那就收起你那副要S不活的表情。”
他的話很直接,也很刺耳。
但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從我答應他求婚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哭泣的林思思了。
我是他的盟友,是他手中的刀。
刀,是不需要感情的。
兩天後,我出院了。
杜澈沒有帶我回林家,而是直接把我接到了杜家老宅,也就是他的住所。
美其名曰:“培養未婚夫妻的感情”。
我明白,他是在向所有人宣布我的新身份,也是在將我徹底置於他的保護之下。
我的東西已經被佣人從我和杜仲的公寓裡搬了過來,安置在主臥。
看著這個完全陌生的房間,我一時間有些恍惚。
就在一周前,我還在興高採烈地布置我和杜仲的婚房。
而現在,我卻要和另一個男人,他的小叔,住在一起。
命運真是諷刺。
晚上,杜仲又來了。
他被攔在別墅門外,進不來,就一遍遍地打我的電話。
我不想接,杜澈卻拿過我的手機,按了接聽,還開了免提。
“思思!你接電話了!思思,你聽我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杜仲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無比卑微。
“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對你發脾氣。月明那邊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我不會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你回來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這些遲來的深情,聽起來隻覺得可笑。
我剛想掛斷,杜澈卻對我搖了搖頭,然後對著手機,“杜仲,我現在很忙,有什麼話長話短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鍾後,杜仲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叔……”
“沒話說,那就先掛了。”
杜澈放下手機,看著我,“我要讓他徹底S心。也要讓你,徹底S心。”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我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冰涼的牆壁上,退無可退。
他將我圈在他的胸膛和牆壁之間,低頭看著我。
“林思思,記住你的身份。從你戴上這枚戒指開始,你就是我的人。”
“我們的婚期,就定在一個月後。也就是你和杜仲,原定的婚期那天。”
杜澈宣布婚期的消息,像一顆炸彈,在杜林兩家掀起了軒然大波。